下午, 胤禛要带弘时、弘历、弘昼三个孩子到田庄上挖洋芋,弘昼知道又要出门了开心的不行,耿仪嘉叫彭嬷嬷给弘昼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 又交代弘昼挖洋芋一定要带上小手套, 免得将小手给磨破了皮, 弘昼连连点头,一蹦一跳的带着小豆子往前院去了。
弘昼一走,霁雪阁就冷清下来,耿仪嘉觉得有些无趣,便去了惠风阁找钮祜禄格格喝茶聊天。
还没过半个时辰, 柳春从外头进来,朝着小榻上坐着的二人禀报:“格格, 三阿哥在田间扭了脚, 被底下的奴才给背了回来,李侧福晋急急忙忙的从羽梅阁赶到前院照顾三阿哥去了。”
耿仪嘉听完, 忙问道:“弘昼呢?”
弘昼可是个皮猴子,到了田间指不定怎么淘气呢。
钮祜禄格格也看向了柳春。
她对于弘历虽然是一百个放心,但弘时出了事儿,到底她也跟着紧张起来。
柳春便道:“二位格格且安心,奴婢只见三阿哥被送回来了, 王爷和两位小阿哥都没回来, 想来是无事的。”
耿仪嘉与钮祜禄格格听罢,暂时松了口气。
田庄这边, 胤禛以身作则在前头领着挖洋芋, 弘历和弘昼两个小娃娃也是干劲十足,没过多久,弘历和弘昼就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跟着弘历的小太监拿了帕子给弘历擦额头上的汗珠,弘昼不等小豆子过来,直接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乱的抹了脸。
“小豆子,我要喝水。”弘昼望着小豆子说道。
小豆子连忙将手里的帕子塞回袖子里,小跑出去到茶桌上给弘昼倒了一碗凉茶又跑回来。
弘昼捧着碗大口大口的喝完,又用袖子擦了嘴巴上的水渍,便低头继续吭哧吭哧的挖起洋芋来。
太阳渐渐西沉,胤禛叫停,带着弘历和弘昼从洋芋地里出来洗手休息,又叫底下的奴才将他们父子三人挖出来的洋芋洗上一盆来烤着吃。
等待洋芋烤熟的过程中,胤禛看着坐在他身边的弘历和弘昼,问道:“挖洋芋可累?”
弘历点点小脑袋,弘昼则开口说道:“阿玛,是很累很累,我的手都疼了。”
胤禛拉过弘昼的小手揉了揉,又看着两个小娃娃问道:“那你们可知阿玛为何要带你们来挖洋芋?”
他的汗阿玛有那么多的儿子,如今虽然迟迟不再立储,但汗阿玛眼明心亮,一直在暗中考察他们罢了,那他自然也要考察自己的儿子,看哪个将来都担起雍亲王府。
弘历一本正经的回答道:“阿玛想让我们知道百姓种粮的辛劳。”
胤禛听罢,并未表态,而是问道:“弘昼,你说呢?”
弘昼咧着嘴笑:“我觉得四哥说的对,种洋芋好辛苦的。”
胤禛一顿:“……阿玛并未叫你评论弘历的话,而是问你自己的看法是什么?”
弘昼忽闪着大眼睛,有些疑惑的说:“我的看法跟四哥一样啊!”
胤禛没再问了。
弘历老成,弘昼烂漫。
弘昼用手托着下巴,眼巴巴的的问道:“阿玛,洋芋熟了吗?我都饿了。”
一旁的弘历解释道:“弟弟,洋芋熟的没有这么快。”
弘昼扁了扁嘴巴。
胤禛见状,便叫苏培盛把事先准备好的点心匣子拿过来,给弘历和弘昼先垫一垫肚子。
弘昼左手拿着一块绿豆糕,右手拿着一块菱粉糕,左一口右一口换着咬着吃,看着像是饿坏了,而弘历虽然也很饿,但只拿了一块绿豆糕,小口小口细嚼慢咽的吃。
胤禛将两个儿子的小细节收入眼底,默默的思索些什么。
等洋芋烤熟了,
胤禛拿着帕子将洋芋包起来,从中间掰开,给了弘历和弘昼一人一半,弘昼接过烤洋芋,鼓起小嘴巴给手里的热气腾腾的烤洋芋吹气,因着烤洋芋太热,弘昼吹完气还是只能小口小口的吃。
弘历方才吃了些绿豆糕,现在肚子没有那么饥饿,就慢悠悠的等着烤洋芋放凉再吃。
烤洋芋吃完,天色也要暗下来,胤禛便带着弘历和弘昼打道回府。
在马车上,弘历和弘昼许是太累了,两颗小脑袋不知何时靠在一起睡着了。
胤禛见状,便将弘历和弘昼抱到怀里,一边一个,免得他们因马车颠簸而磕着碰着。
马车到了雍亲王府正门前停下,胤禛吩咐苏培盛将弘历抱回惠风阁,自己则抱着弘昼去了霁雪阁。
屋内的耿仪嘉听说弘昼回来了,赶忙去接好大儿,谁知瞧见的却是胤禛怀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弘昼。
耿仪嘉见胤禛没有让自己接手的意思,便将路让开,胤禛直接抱着弘昼去了耳房,把弘昼放在床榻上,又给弘昼盖好了被子,才出了耳房的门改步迈进正屋里去。
耿仪嘉给胤禛奉上一杯茶,便在小榻另一侧落座。
胤禛喝了口茶润喉,抬眸看向耿仪嘉,问道:“用过晚膳了?”
耿仪嘉答道:“妾身用过了,王爷可要用晚膳?”
她瞧着天都黑了,胤禛还没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便先吃了晚膳,胤禛总不会叫两个孩子饿着肚子回来。
胤禛便道:“爷不饿,带着两个孩子挖洋芋,自然也吃了不少洋芋。”
胤禛说着,嘴角露出一抹笑:“弘昼这孩子干活倒是有把子力气,不嫌苦不嫌累。”
弘昼虽然嘴上在嚷嚷手疼,但一刻也没有停,比起弘时,不知强了多少。
耿仪嘉笑了:“难怪弘昼睡着了,原来是累得!”
胤禛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爷不让两个孩子白干,等明日他们睡醒,叫他们到书房来。”
耿仪嘉应了一声。
胤禛又和耿仪嘉说了会儿话,便站起身出了霁雪阁,去了前院看望弘时。
弘时再不争气也是他自己的孩子,不看看怎么成。
谁知胤禛刚到弘时的屋子,李侧福晋就抹着眼泪凑上来,弄得胤禛心头烦闷。
胤禛板着脸训道:“哭什么,哭一场弘时的脚就好了吗?”
弘时的脚伤比胤禛想的要严重许多,那脚踝红肿得厉害,要好生休养一段日子才行,怕是功课与骑射都要先放下了。
胤禛本想让三个孩子尤其是最年长的弘时体验田间劳作,如今倒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侧福晋被胤禛呵斥,这才收敛了哭泣。
弘时只是一味的认错:“都是儿子无能,辜负了阿玛的良苦用心。”
胤禛盯着弘时那怯懦的模样,也说不出来重话,便道:“罢了,你好生养伤吧。”
话落,胤禛转身出去,李侧福晋赶忙跟出来:“王爷,您别怨弘时,弘时他身子骨弱,他不是故意的。”
胤禛止了脚下的步子,望着替弘时求情的李侧福晋说道:“爷知道,你也回去吧。”
胤禛说完,抬步回了书房。
李侧福晋见胤禛走远了,擦了眼角的泪,转身回了屋子。
床榻上坐着的弘时有些焦急,心中又有些忐忑不安:“额娘,阿玛怎么说?”
他知道额娘追出去一定是在阿玛面前为自己说话的,也不知道阿玛心里到底有没有责怪他。
李侧福晋抬手戳了戳弘时的脑门,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阿玛还能说什么,不过是叫你安心养伤罢了,弘时,今日本是你作为长子出风头的好机会,又叫弘历和弘昼两个小崽子给抢走了,你让额娘说你什么好啊!”
弘时闻言,脑袋垂得更低,手指也蜷缩了起来,嗫嚅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侧福晋见此情景,心又软了下来:“好了好了,一时的成败算不得什么,到底你才是你阿玛的长子,再过几年,弘历和弘昼才入书房读书,你都要娶福晋进朝堂做事为你阿玛分忧解难了,他们是追不上你的。”
李侧福晋这话是在宽弘时的心,也是在给自己一份儿希望。
弘时听了这话,心情到底好了许多,缓缓抬起眸子对着李侧福晋,一脸郑重的说道:“额娘,儿子一定给额娘争气。”
——
次日,吃过早膳的弘昼去了惠风阁找弘历,两个小娃娃一起去了前院的书房寻胤禛。
坐在书案前的胤禛缓缓开口道:“你们昨日挖洋芋有功,阿玛许你们每人一个愿望,说吧,想要什么?”
弘历想了想,言道:“阿玛,儿子想要阿玛亲笔书写的字帖。”
有了字帖,他就可以临摹阿玛的字了。
胤禛意外中又有些许欣慰,吩咐苏培盛取来给弘历。
弘历小小年纪,便知上进,不错。
胤禛看向了歪着小脑袋的弘昼,问道:“弘昼,你呢?”
弘昼将脑袋摆正,看着胤禛说道:“阿玛突然问我,我一时还真想不出来,不过我知道阿玛的私库里有好多宝贝,阿玛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让我挑一样?”
胤禛欣然答应,站起身绕过书案带着弘昼去了他的私库。
私库的大门一打开,弘昼走进去看到里面罗列着各种各样的宝贝,直接看花了眼睛,嘴巴惊讶的合不上。
胤禛见状,笑道:“挑一个吧。”
弘昼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看着架子上的宝贝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想要,最终选了一个望远镜。
“你倒是会挑,这望远镜是西方传教士进献的,阿玛可只有这一个。”胤禛说罢,便叫苏培盛将放在架子上的望远镜取下来给弘昼。
他承诺了要给弘昼奖赏,自然要做数的。
弘昼欢喜的举起双手接过了望远镜:“多谢阿玛。”
望远镜拿到手里,弘昼迫不及待的试着玩,他人在屋子里,眼睛透过望远镜都能看到园子里大树上的鸟窝。
回霁雪阁的路上,弘昼边走路,边用望远镜四处望着风景,咧着的嘴角都没有合上过。
等到了霁雪阁,弘昼得意的把望远镜拿给耿仪嘉瞧。
这望远镜的材质除了上等的木材,还用了象牙、珐琅和铜镀金,镜筒上面雕刻的花纹精致细腻,是极为贵重的东西。
耿仪嘉想着,胤禛的心或许在滴血。
到了晚上,胤禛来了霁雪阁,掀了掀手边的茶盖,抬眸对着耿仪嘉说道:“弘昼是会挑宝贝的。”
耿仪嘉一听这话,便知自己白日的猜测没错,胤禛果然是心疼给出去的望远镜。
耿仪嘉嘴角一弯,夸道:“弘昼是王爷的儿子,眼光自然是随了王爷的。”
胤禛大手一捞,将耿仪嘉捞到怀里抱着:“爷看是随你。”
“王爷给了妾身那么多宝贝,妾身还是最喜欢这个。”耿仪嘉说着,从怀里将那枚雕刻有如意云纹和葫芦纹的玉佩掏出来给胤禛看。
胤禛问道:“你一直带在身上?”
耿仪嘉笑了:“这是王爷给妾身的承诺,更是妾身的保命符,妾身当然要一直带着。”
她也只是说好听的话哄胤禛高兴罢了,这玉佩彰显着胤禛对她的几分情意,可若哪一日,胤禛真的动了怒,对她没了情意,那这玉佩的存在不但毫无意义,或许还会火上浇油。
胤禛听罢,一脸正色的望着耿仪嘉,缓缓开口道:“有爷在,爷希望你不会有用到它的那一天。”
耿仪嘉一怔:“王爷……”
“唔……”
胤禛没再给耿仪嘉说话的机会,翻过身将人压在了榻下,躺在耿仪嘉手心里的玉佩被胤禛的大手覆盖上,一枚冷玉静静地、缓缓地吸收着属于胤禛和耿仪嘉的体温。
——
胤禛负责的推广种植洋芋一事有了很大的进展,因着胤禛是带着十三阿哥胤祥一同在做此事,所以胤禛再向康熙上报进展时,也将胤祥的所为写入了奏折之内。
胤祥甘愿为胤禛奔走做事,但他不愿贪功,只是拗不过胤禛,便只能随着胤禛一同觐见康熙。
因着胤祥之前卷入了废太子的是非之中,康熙对这个儿子有了怨怼,父子关系一度僵化,可如今过了这么久,康熙再回想起从前,觉得自己对这个儿子是有些绝情了。
但他不只是一个父亲,更是一位君王,君王不会有错,也绝不能有错,他可以不念父子亲情,但胤祥却也用自己的方式**着,不愿向他这个君父低头,就连身上的腿疾痛得夜里无法入睡也不愿开口言明。
如今,胤祥跟着胤禛参与推广种植洋芋一事,也来到了御前与他问安,康熙便默认胤祥向他这个君父低了头,他也好有个台阶下,给胤祥安排一份差事,再派御医入十三贝子府医治胤祥的腿疾。
有这样的结果,胤禛比胤祥本人还要高兴。
胤禛本就不愿他意气风发的十三弟因往事与腿疾而陷入颓丧,变得沉闷不振,他心中有许多的抱负要做,而十三弟恰恰是他最重要的臂膀。
为了庆贺这一喜事,胤禛决定带着弘时、弘历、弘昼三个孩子去十三贝子府做客。
而弘时却以温习功课为由婉言相拒,胤禛虽然感到意外,但因弘时知道上进而欣慰,便准许了此事,只带着弘历和弘昼坐上马车去了十三贝子府。
胤禛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不久,弘时换上了小太监的衣裳从雍亲王府的侧门走出去,转而进了八贝勒府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