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仪嘉在霁雪阁过了一个月的悠闲日子之后, 又迎来了叫家长。
躺在竹藤椅子上晒太阳的耿仪嘉缓缓睁开眼皮,坐起来身来,抬着手, 将手边圆木桌上茶盏里剩下的茶汤喝完, 才不紧不慢的捏起帕子往前院书房去。
经过第一次叫家长之后, 耿仪嘉的心情已经波澜不惊了。
等耿仪嘉慢悠悠的到了胤禛的书房之后,见李侧福晋也在,而且面露怒色,耿仪嘉才意识到这次的事情也不简单。
耿仪嘉冲着上首的胤禛福身道:“妾身给王爷请安。”
话落,耿仪嘉微微侧过身子, 又向李侧福晋施礼:“妾身给李侧福晋请安。”
李侧福晋哼着嘴,瞪了耿仪嘉一眼。
耿仪嘉:“……”
耿仪嘉抬眸望向胤禛, 问道:“王爷, 不知出了何事?”
李侧福晋拧眉骂道:“你养的好儿子往我的首饰盒里放癞蛤蟆,你还有脸问!”
她一打开那首饰盒, 那癞蛤蟆直接蹿出来吓得她摊倒在地上,她因为害怕扔了首饰盒,连首饰盒里的玉镯子都给摔碎了。
耿仪嘉遂转头,问向了身旁站着的弘昼:“弘昼,是你做的吗?”
弘昼点点小脑袋, 大大方方的承认:“不错, 是我做的。”
弘昼坦荡的态度让李侧福晋更为恼火:“王爷你瞧瞧,弘昼小小年纪, 心思如此恶毒, 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耿仪嘉见状,缓缓开口说道:“就算是弘昼所为,那也一定是有原因的, 侧福晋不妨听听弘昼的话,再给弘昼定罪也不迟。”
她的好大儿她是了解的,若无缘由,弘昼不会故意恶作剧吓人的。
李侧福晋恶狠狠的望向耿仪嘉,指着耿仪嘉骂道:“耿氏,弘昼自己都承认了,你还护着他,我看就是你指使的!”
胤禛见着张牙舞爪的李侧福晋,喝道:“李氏,这案子是爷来审的。”
李侧福晋一怔,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来:“王爷,连您也护着耿氏,那妾身岂不是没活路了。”
她才是苦主啊!
“行了,真相如何,等会儿就清楚了。”胤禛说完,看向弘昼,耐着性子问道:“弘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弘昼虽然顽皮,但心性还是好的。
弘昼鼓着嘴说道:“我听见李姨娘骂我额娘狐媚子,我虽然不知道狐媚子是什么,但一定不是好话!”
谁也不能欺负他额娘!
李侧福晋一愣,反驳道:“你胡说,我何时说过这话,定然是耿氏教你的!”
耿仪嘉气得有些想笑:“侧福晋是气糊涂了不成?我会教弘昼骂我自己不成?”
李侧福晋的脑子一时有些混乱:“我……你……”
胤禛命苏培盛叫来了伺候李侧福晋的丫鬟杏花,杏花承认李侧福晋的确这般骂过耿仪嘉。
李侧福晋一个巴掌呼在了杏花的脸上,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敢栽赃本侧福晋!”
胤禛喝道:“放肆!”
李侧福晋这才闭了口。
胤禛又问向弘昼:“往先生的茶杯里放盐巴,也是你做的?”
弘昼依旧坦荡的承认:“是我做的,我瞧见李姨娘身边的杏花给先生塞银票,还说是李姨娘的意思,我和四哥不过是格格生的孩子,上不了台面,不必用心教导。”
若先生没收银票,他还高看先生一眼,可先生收了银票,那副模样就像一只吃到骨头摇尾巴的哈巴狗一样,所以他要给先生一个教训,借口肚子饿去膳房抓了一把盐放进先生的茶杯里。
李侧福晋慌了神,眼神变得飘忽不定,颤抖着嘴巴说道:“你说谎,王爷,一定是耿氏买通了杏花冤枉妾身的。”
耿仪嘉问道:“侧福晋,您倒是说说,妾身为何要设计您?”
李侧福晋双眼通红的喊道:“当然是你觊觎本侧福晋的侧福晋之位,你的弘昼觊觎弘时的世子之位!”
李侧福晋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失了口,可为时已晚。
胤禛的脸阴沉的可怕。
两日前,汗阿玛降下了圣旨,封三哥胤祉家的弘晟和五哥家的弘昇为世子,李氏借着送糕点的名义,旁敲侧击的试探他的心意,他当时搪塞了过去,不承想李氏却将这笔账记恨在了耿氏的头上。
而耿仪嘉炸出来李侧福晋的真心话,自然也猜得出来李侧福晋为什么会这么做。
诚亲王和恒亲王来雍亲王府那日,她便在胤禛的书房之内,所以李侧福晋想当然的认为是自己进言阻碍了弘时封世子。
李侧福晋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哀求道:“王爷,妾身知错了,妾身是一时糊涂,才……”
胤禛的眸子冷的骇人:“你做的错事还少吗?”
李侧福晋心头一振,背后发凉。
胤禛紧绷着脸,皱着眉头,吩咐道:“来人,将李氏带到羽梅阁院门前,跪到日落才许起身。”
话落,苏培盛一挥手,便有两个小太监进来将李侧福晋拖了出去。
至于李侧福晋的丫鬟杏花被罚去浣衣,收李侧福晋银票的先生也被胤禛打了一顿板子,丢出了雍亲王府的大门。
胤禛朝着弘昼招招手,示意弘昼来到他身前:“弘昼,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发生,可以直接来告诉阿玛。”
弘昼有些怀疑:“阿玛会相信我吗?”
胤禛抬手揉了揉弘昼的小脑袋瓜:“当然。”
胤禛还有公务要忙,耿仪嘉拉着弘昼的手出了书房。
回到霁雪阁,耿仪嘉捧着弘昼的小脸蛋亲了一口,六岁的弘昼对于自家额娘亲昵的动作有些害羞的挠了挠脑袋:“额娘,我都是大孩子了。”
耿仪嘉故作伤心的叹气:“哎,弘昼嫌弃额娘了。”
弘昼赶忙解释:“没有嫌弃,额娘想亲就亲吧。”说着,弘昼将自己的小脸蛋往耿仪嘉嘴边送。
耿仪嘉见弘昼当真了,抬手刮了刮弘昼的鼻尖,笑道:“额娘跟你说着玩呢。”
不过弘昼的确在慢慢长大了,圆乎乎的身子在逐渐抽条了。
弘昼笑嘿嘿的开口:“额娘,我好几日没吃你做的姜汁撞奶了。”
耿仪嘉爽快答应:“好,额娘给你做。”
不变的还是一只小馋猫。
李侧福晋在羽梅阁前跪至体力不支昏倒,双膝跪得流血红肿,休养了半个多月才能正常行走。
经此一事,李侧福晋消停了不少,但那拉府那边传来了不好的消息——怀恪郡主小产了。
据御医的说法是怀恪郡主怀相不好,心绪不宁,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的小产,只要细心调养,日后还是有希望再度有身孕的。
可怀恪郡主自小产以后,情绪低落,夜里多梦,还曾梦见了被她灌下落子汤的红椒,梦惊醒后,怀恪郡主出了一身的冷汗。
怀恪郡主便觉得是红椒那个贱婢在临死前诅咒她,她才没了自己的孩子。
怀恪郡主便逼着那拉·星德请来萨满法师做法,将红椒曾经住过的屋子贴满了符咒,来起到镇压的作用。
纵然做了几场法事,怀恪郡主夜里仍然睡不安稳,御医认为怀恪郡主这是心病,又不好言明,只好给怀恪郡主开了安神的汤药。
一碗安神汤药入腹,怀恪郡主夜里是能够睡安稳了,可白日里的精神却变得恍惚,她总觉得那拉府里不干净,想要回雍亲王府休养身子。
那拉·星德认为这样不符合规矩,若怀恪郡主不想在那拉府住着,他可以再买一个新宅,带着怀恪郡主入住静养身子,但怀恪郡主不愿,她就想回雍亲王府住,便给胤禛写了一封封的书信。
胤禛瞧着这一封封被泪水打湿又干透的字迹,再加上李侧福晋的哭诉,终究是软了心肠答应下来。
怀恪郡主就住在羽梅阁,由李侧福晋看顾着,至于那拉·星德,他是不好直接跟着住进雍亲王府,只能在每日下值的时候来雍亲王府探望怀恪郡主。
溪兰阁内的年侧福晋知道此事后,不屑一笑:“当初,我没了孩子,李氏便落井下石讥笑我留不住孩子,如今到了她自己女儿身上,知道着急了。”
青芝问道:“侧福晋,那咱们要不要添一把火?”
这可是报复李侧福晋的大好机会。
年侧福晋将诗集翻过一页,淡淡道:“不必了,咱们看着就好。”
她不是李氏,她不屑于干这种脏事。
再者,她到底也是怀恪郡主的庶母,或者从另一种层面上来说,她们都是没了孩子的可怜人。
秋日的风有些萧瑟,怀恪郡主坐在园子里的凉亭中,望着不远处池塘中的残荷,听见耿仪嘉与钮祜禄格格的脚步声,才缓缓站起身来,迈出了凉亭,微微屈膝道:“耿姨娘,钮祜禄姨娘。”
怀恪郡主在雍亲王府养了小半年的身子,精神头看着是好了些,可整个人却是消瘦了大半,那衣袖瞧着都空空荡荡的,腕子细的镯子叮咣响。
耿仪嘉的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几分敷衍的微笑:“郡主有礼了。”
若不是怀恪郡主方才对她施礼,她还真懒得回应。
钮祜禄格格则是轻轻点头、再微笑。
怀恪郡主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微微抬了抬下巴:“两位姨娘慢慢欣赏园中风景,我先回去了。”
话落,怀恪郡主迈步离去。
待怀恪郡主回到羽梅阁之后,便要收拾行囊回那拉府去。
李侧福晋知道怀恪郡主的身子还没大好,不愿让她回去,可怀恪郡主执意要回那拉府,李侧福晋拗不过,只好擦着眼睛目送着怀恪郡主上了马车。
次日清晨,那拉·星德起床才发觉身旁的怀恪郡主早已没了气息。
李侧福晋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直接昏了过去,醒来便是哭天抹泪的跑到了那拉府,找那拉·星德要人。
那拉·星德无论被李侧福晋如何捶打都不动也不还手,最终还是胤禛下令,命人将李侧福晋给拉开了。
不惑之年丧女的胤禛有些颓丧了。
他又没了一个孩子。
唯一养大成人的女儿,这么年轻就香消玉殒了。
胤禛消沉了几日后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做,而李侧福晋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苍老了十多岁,也没了心气,极少再出门了,但对弘时这个唯一的孩子看得更重,容不得旁人议论半个字。
耿仪嘉对于怀恪郡主的逝去,心情是复杂的,说不上恨,但也说不上可怜,毕竟怀恪郡主曾经害过她。
生命的消逝,让她明白,她更要立足当下,要和好大儿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日。
属于她和好大儿的咸鱼躺赢之路,正在不久的将来等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