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悦知道在这场斗争之中， 谁都有可能会死。
或许是今天死，或许是明天死，也或许是下一秒。
但她没想到顾峻熙的死来得这么快， 这么猝不及防。
当听到那些执行员着急地和其他人通话说：“顾大人的信号消失了！”
“赶过去的执行人员找不到顾大人， 他们的机甲都出现了故障， 失灵了……怎么回事……”
那个时候， 黎悦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临时加入了医疗队， 动用了邱氏的力量， 通过太空中的卫星锁定了顾峻熙最后出现的位置。
而大家赶到的时候， 这片山谷的大雾正在渐渐散去。
那片被机甲坠落撞出巨大深坑， 周围的地面上都是裂纹的地方，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黎悦听到别人惊呼的声音。
她听见他们慌乱的步伐，她突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她愣愣地跑过去， 原本就在不久前还跟她得意洋洋的人，那个意气风发的人， 此刻身体的很多部位都是扭曲的形状， 跟他一点都不搭。
这不应该是他。
顾峻熙不应该是这样的。
黎悦的声音带着颤抖：“顾峻熙。”
她不知道他是否能给出反应， 她甚至不敢确定他是否还有心跳。
心跳？
她的目光向下，看到他血肉外翻的左胸膛。
——他的心脏被掏空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黎悦， 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痛苦、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
“顾峻熙！你这种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笑面狐， 不是应该祸害千年的吗！”
“回答我啊！说话啊！”黎悦跪在顾峻熙身边， 抱起他的上半身进行医疗检测。
这次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那双棕色的眸子还固执地睁开着。
黎悦颤抖的手，去合他的眼睛。
手指触碰的瞬间，她身上的信息素唤起了他最后残留的意识， 他的眼皮跳动了一下，医疗检测仪器开始“滴滴”地发出声响。
他还有口气！
黎悦一惊，来不及多想就展开随身携带的医疗舱：“不要说话！我带了医疗舱，你先躺进去……”
顾峻熙轻轻地勾住她的小拇指，拒绝：“不。就让我在你怀里迎接我的结局。”
他知道，他的身体情况他很清楚。
现在这份他最后残留的意识，是因为他的不甘心。
他本来已经想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可是……或许是他手上沾了太多人的血，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蝴蝶终究会死，即使冬日未至。”
“我知道，你不会忘记我。”
黎悦抱着顾峻熙，感受他的身体体温一点一点下降，他的生命一点点消散。
他死在她怀里，好像血都流干了。
他故意的，他就是想要她永远都不要忘记他。
黎悦的眼泪落了下来，滴在他的眉骨上，虽然她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很懂她：“我讨厌你，顾峻熙。”
她的唇上好似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明明是她讨厌的气息，此刻她却讨厌不起来了，即使她并不想承认。
青梅竹马，他参与了她生命前半部分的最多时光。
但是……
黎悦最终扶上他的脸颊，合上了他的眼睛。
黎悦讨厌自己被定义为炮灰女配，她在那个聒噪的系统那边看过完整的故事，书里记载着顾峻熙一路高升，从军校的优秀毕业生最终成为帝国位高权重的议员。
但书中的结局，并不是现实中他的结局。
书中的故事宛如管中窥豹，他的一生，又怎么会是短短一本书可以道尽的？
“莱文华星有一处地方叫做蝴蝶谷，那里四季如春，蝴蝶不会因为冬日而死，而是拥有自己的命运。”
“那里的春天很长很长，好似没有尽头，我把你葬在那里吧。”
……
***
帝国内部动荡不安，早已没有人来监管omega的生活，omega保护协会也早已因为首都星内部的大洗牌彻底停摆，空空荡荡的办公楼，每个人都在试图找到自己的生路。
战火已经烧了起来，机械人联邦在帝国首都星东南方向的外环星域一带打响了战争。
帝国被打得措手不及，接连失去几颗星球的控制权。
“姜淮舟，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你们高层内部也是这样想的吧？”多日不见，黎悦已经消瘦了几分。
温玉泊商业综合体的地下秘密基地内，姜淮舟的猫咪精神体原本奄奄地躺在沙发上，见到黎悦的精神体出来后，才来了精神。
“我要去一趟拉维亚星球，去取一台机甲。”
姜淮舟和伊梦竹听到黎悦这么说。
“最好的时机？”伊梦竹道：“你也认为，现在是组织最适合行动的时候？”
“当然，就目前的战况来看，既然前线节节败退，因为机械人联邦那边有快要强烈干扰精神力和机甲之间连接的技术，而我们omega与机甲连接时借助精神体这一媒介，机械人联邦的干扰效果很小，这一点，姜淮舟你应该深有体会吧？”黎悦这一段时间已经通读了很多omega地下组织关于omega精神体的研究和练习手册。
早在机械人联邦突袭的第二轮，第六军团就去支援了，而作为总指挥的姜淮舟进行过几次近距离作战：“是的，我能感觉得到。当时我带领小队试图从后方截断他们支援的时候，一旦靠近，其他人的机甲瞬间就出现了故障。”
“但是我只是被影响，需要更加凝聚精神力驾驶机甲。”
黎悦：“beta平权运动至关重要的一点是beta们在虫族战役中显现的巨大价值和付出的牺牲，而如果我们omega想要再次堂堂正正站上政治舞台，我们需要向帝国证明我们的实力和价值。”
“我们需要颠覆自上个世纪以来帝国一直宣传的omega除了繁育之外柔弱不堪的刻板印象。”
“所以，在截获那批之前，我要先去一趟拉维亚星球，我母亲的机甲在那里。我要开着那台机甲上战场，和你们一起，和所有omega们一起。”
“还有就是星枢集团设计的最新款机甲，就是你说让我参加的星轨拦截行动，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行动？我到时候抓紧时间回来。”
伊梦竹听到黎悦说她母亲的机甲，两眼发光，那可是邱禾的机甲，邱禾可是那一代omega地下组织精神力最强的第一人：“原来邱禾女士的机甲就在拉维亚？组织一直想找寻她的机甲，却至今没有下落。原来她真的告诉了你。”
“想必，这就是你们这几年来一直关注我动态的原因吧？”黎悦看到伊梦竹这个反应，了然一笑。
伊梦竹被说中后，有些讪讪：“呃……一开始确
实是因为这个……不过后来……反正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参加那些舞会，感觉那些舞会也没有那么无聊了。”
一直没出声的姜淮舟道：“你可以去取，但我并不推荐你上战场，组织部署好了作战小队，他们都是经过长时间的训练的，而你并没有。”
“五日之后，星轨拦截行动，你要扮演一名富家小姐游客。”
“好吧。”黎悦暂时没有反驳不让她上战场的指令。
“其实我到时候可以给你们作战小队做后勤……”
“我的大小姐，这不是游戏，一旦你出错了，不仅仅是你可能会死，你的队友也可能因为你的错误而死。”这次的姜淮舟表情严肃，一点都没有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像一个真正的作战部署指挥官。
“好，你说的对。”黎悦有些懊恼，她最近几天都很乱，甚至已经影响到她做出的决策和说出口的话。
有些念头和想法，甚至带着些极端。
她知道，是顾峻熙的死，影响到了她。
她已经知道了那次是专门给顾峻熙设下的圈套，她当时还傻傻地认为不过是一个维克多特基因控制组织的头目研究员而已，没想到他们居然……居然想得是一箭双雕的目的。
一是研究人鱼身体成为他们机械身体的另一个替代品，从而达到更好地永生。
二是让顾峻熙掉以轻心，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给出致命一击，从而打破帝国内部的平衡，趁着帝国内乱加剧的时候，挑起战火，但帝国一个措手不及。
“阿悦，我知道你最近情绪不太好，但我知道你可以挺过来的。”姜淮舟递给黎悦一杯柠檬水。
柠檬水清凉爽口，让她回过神来。
黎悦：“我知道，姜淮舟。其实我也曾设想过那些可能的结局，只是人好像就是这样，当真正要面对了的时候，又觉得这一切太过残忍。”
“好了，你的人鱼现在情况已经好转了很多，你要去看看吗？”姜淮舟道。
那天，艾德温被送到医院之后，omega地下组织研究所的团队凭借医疗专家的身份主持治疗和观察。
之前，艾德温一直都处于昏迷，现在，刚刚有人汇报说他醒过来了。
“我现在就过去。”黎悦把柠檬水喝光，原来刚才她一直口渴，可是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姜淮舟：“我让人送你去。”
“好。”
现在第六军团由姜淮舟掌管，如今战火纷飞，很多人都自顾不暇，姜淮舟的人现在都不需要躲躲藏藏，已经明目张胆地和邱氏合作。
哦不，应该说，是很多家族都想要和军团走近一些，祈求那些微末的庇护。
黎悦走后，姜淮舟问伊梦竹：“颜晨联系上了吗？”
伊梦竹：“联系上了。他和颜易真在卡瓦尼亚星。”
-----------------------
作者有话说：依旧加更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