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敬和八思巴面对面对视很久,然后孤零零的离开。八思巴看着张志敬离去之后,对身边的刘子聪说:“如果天下还有英雄,这位掌教算得上一个。”
刘子聪说:“南边还有一个正一张宗演,也是个不错的。”
“劳烦大人下去地宫一趟,”八思巴说,“我的徒儿困在下面了。”
“那小子和三娘,”刘子聪说,“你确定让他们去往钓鱼城,与蒙古为敌?”
“道教和宋国一样,已经穷途末路,”八思巴说,“八臂哪吒的大风水布局,又能如何呢,刘大人先道后佛,本来也并非要执着与诡道一脉吧。”
刘子聪听了,点点头,眼睛看向了八思巴的手掌。八思巴把手心里,已经缩小到了米粒般大小的黑色陨石交给了刘子聪,“刘大人以后能用得上的。”说完之后,转身离开。
刘子聪在八思巴身后大声说:“法王,酉时一刻,我们出发,与王爷在河南汇合。”
第三篇 钓鱼城
之四十一:太行古道
鲜于刘光和刘三娘披着五通僧袍出了城,一路向南,向南的道路上,蒙古士兵的军队行军,连绵不断,看不到首尾。鲜于刘光看了之后,心情低落,知道蒙古南侵是抱着必胜的把握。鲜于刘光身材魁梧,又带着一个女子,身份实在是可疑,蒙古军队中的几个军官已经多次打量二人,如果不是因为军令紧急,害怕失期,一定会抓了二人盘问。次数多了,鲜于刘光和刘三娘也知道不能继续行走大路,于是尽量转入了小路,小路难行,走得慢,刘三娘身材娇小,鲜于刘光踏一步,刘三娘要小跑三步,鲜于刘光等的焦急,只能又把刘三娘扛在肩上行走。
刘三娘坐在鲜于刘光的肩头,看着远方夕阳落在山峦上,对鲜于刘光说:“被刘子聪关押了这么多年,终于离开了那个牢笼。”
鲜于刘光看着脚下崎岖的小路,嘴里说:“我看刘子聪并非如你所说那样要杀了你,虎毒不食子,他把你关在八臂哪吒的地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刘三娘沉默了很久才说:“当然是因为你这个傻子……”
鲜于刘光听了,也心中忐忑起来,他为了刘三娘不顾一切,放弃去往南方钓鱼城,而是进了地宫,不仅张志敬看得明白,郭守敬都瞧得清清楚楚,更何况老谋深算的刘子聪。想到这里,鲜于刘光扶着刘三娘的小腿就松开,刘三娘身体摇晃,挽住了鲜于刘光的头颅。
“其实你能下来找我,”刘三娘的声音细不可闻,“我心里是开心的。”
鲜于刘光听了,顿时心中欢喜。
“也只有你这种没见过女人的傻子,才会什么都不顾,做出这种莽撞的举动。”刘三娘叹口气说,“跟刘子聪的作为倒是完全相反,他为了娶窦翰林的女儿,不惜逼死我娘,还要把我关起来。”
鲜于刘光听了,也说:“你是刘子聪的女儿,估计也没见过什么人,其实终南山上,全真派的道士虽然都是清修之人,却都是情义深重的豪杰,他们都可怜我无父无母,从小把我照顾的很妥帖,即便是孙不二门下清静派的女弟子,每年也会给我缝制衣物,我倒是从来没有缺过什么。你从小锦衣玉食,反而不如我,看来跟着什么人长大,性子也就随了他们。”
“我跟着刘子聪这些人长大,”刘三娘哼了一声,“所以也是心思深重,行事乖张对不对?”
鲜于刘光口齿笨拙,一说话就得罪了这个容易怄气的刘三娘,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回旋,只是说:“你跟刘子聪他们还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刘三娘挤兑鲜于刘光,“谁让我不好过,我就让他更难受,不然我为什么偷了刘子聪的金莲子,让他布置不了八臂哪吒的风水布局,坏了他的好事。”
“不,我从见到你开始,就知道你不是坏人。”鲜于刘光也只能这么应对。突然头发被刘三娘狠狠攥住,耳朵一痛。
“你对我好,我记得,”刘三娘说,“如果你那天对我不好了,我也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怎么可能对你不好,”鲜于刘光说,“只是……”
“只是什么,”刘三娘说,“现在就开始反悔了么?”
“只是,我们此去钓鱼城,”鲜于刘光说,“蒙古大军压境,钓鱼城守着重庆的门户,蒙古大军必定要把钓鱼城夷为平地,到时候,你我二人在乱军之中,也很难脱身了。”
“哪有什么,”刘三娘说,“你记得今天的话就行,你若真心对我,就算是我们都死在钓鱼城,我也认了。”
“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死在钓鱼城,你并不是道家门人,这又何苦。”鲜于刘光听了刘三娘的这句话,一时间没明白其中的意思。
“你现在就反悔了吗?”刘三娘大骂起来,“果然是个说话不算数的。”
“就算是蒙古破城,”鲜于刘光说,“我也要照顾你的周全。”
“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刘三娘脾气暴躁,用手狠狠抓住鲜于刘光的头发摇晃,“我都已经说了,宁愿跟你死在一起……”
鲜于刘光就算是真的是个傻子,现在也明白了刘三娘在说什么,内心欣喜,顿时觉得什么蒙古大军,什么守护钓鱼城,都是不堪一想的小事。鲜于刘光把刘三娘的手掌握住,大声的说:“那我们就把钓鱼城坚守住,我绝不让你陪着钓鱼城殉葬,死在蒙古大军的刀下。”
刘三娘啐了一口,“真没出息。”只是鲜于刘光看不见她脸色笑意盈盈。
两人说到这里,也就无话可说,只是一直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行走,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都希望这一路永远都走不完。
两人一路风餐露宿,鲜于刘光身上只有点细碎的银两,勉强在农家买了干粮,鲜于刘光自小在终南山粗茶淡饭习惯了,也就罢了,刘三娘养尊处优,吃不惯粗鄙的食物,但是也并不嫌弃,跟着鲜于刘光一日三顿啃窝头。
两人不敢在农家和客栈投宿,到了夜间只能找个山地背风的地方睡觉,看着星光诉说小时候的往事。刘三娘从小在深宅大院,难得出门,每次偷偷跑出去,都会被责罚。鲜于刘光说一些终南山上的趣闻,让刘三娘为所未闻,说道终南山上曾经有万仙大阵之后两大仙山门人,活了几百岁一个在山顶的通天殿,一个在山下的黑龙潭,两人本事死敌,最后却携手仙去,这两个仙人与自己和刘子聪的诡道门派,以及钓鱼城的阴阳四辩骷髅道场大有关联。
刘三娘就说起刘子聪和郭守敬花费民伕和财力无数,修建地下的八臂哪吒风水布局,让忽必烈大为恼火,多次在刘子聪面前发脾气,每次刘子聪被忽必烈责骂,回到宅邸,就冲下人发火,都是郭守敬周旋。
两人边走边聊,走了五日,走到了连绵的大山脚下,刘三娘看着群山,不仅犯愁,如果转而向南,都是平原,一路燕京是蒙古大军,并且到了洛阳转入京兆,潼关被蒙古把守,无法通过,现在只能把面前的太行上翻越,进入到晋地,然后辗转进入陕西和汉中,抢在蒙古西路大军之前进入蜀地。可是太行山连绵几百里,山路崎岖,等走到了陕西,钓鱼城可能早就被蒙哥汗的西路大军攻克。
鲜于刘光指着太行山的一个山脚说:“这里有一个太行古道,能够把八百里,缩短到两日两夜的路程,掌教张志敬早已经把这个古道的入口告诉了我。”
之四十二:太行古道续
刘三娘听了鲜于刘光志在必得,也就不多问,两人在山脚下,不断的寻找,太行山古道的入口,可是一天下来,毫无所获。鲜于刘光问了当地的村民,村民也都茫然,告诉鲜于刘光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太行山内有暗道,他们去往晋地,都需要穿越崇山,辗转十几日。
鲜于刘光和刘三娘只能继续徘徊,眼看日头再次西下,黑夜之中,寻找洞穴更加困难。鲜于刘光焦急起来,在树林中胡乱的走动,一个踉跄,跪倒在地,刘三娘也从鲜于刘光的肩膀上跃下,看着鲜于刘光一脸的愁容和焦躁。鲜于刘光愤恨自己无能,轻声说:“没想到当年师父和两个仙山门人的约定,谋划了百年的计策,却毁在我的身上。我死后,改如何面对他们。”
刘三娘用手抚摸鲜于刘光的肩膀,“如果因为找不到古道,你去不了钓鱼城,蒙古得了大宋的天下,也是气数尽了,他们打他们的天下,为什么我们不找个地方偷偷的躲起来,凑合着过了一生罢了。”
鲜于刘光摇头说:“我生下来的就是为了这个使命,怎么可能做到置之不顾,如果钓鱼城被蒙古军队击破,蒙古西路大军顺江而下,与东路大军汇合,大宋国破,也是我自刎以谢前辈的时候。”
刘三娘这些日子与鲜于刘光相处,知道他是一个至情至性,绝对要行使自己使命的人,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劝说,于是也不挤兑鲜于刘光,只是轻声告慰,“今日早点休息,明天我们无路如何也要找到你说的那个古道。”
鲜于刘光虽然急切,也知道刘三娘说的不错,只好两人在树林内,生了一堆火,鲜于刘光想打了一个兔子,或者一个野鸡,烤着吃了。可是寻觅很久,别说兔子,连老鼠虫豸都没见到一个。两人只能吃了随身的干粮,草草垫饱了肚子,鲜于刘光把火堆熄灭,垫了衣物,让刘三娘睡下,自己背靠着大树歇息。
眼看月亮高悬在树林之上,鲜于刘光心中焦急,那里睡得着,脑海不断想起蒙古士兵的暴虐,钓鱼城被蒙古士兵攻破,满城的士兵和妇孺都被屠戮的惨景在眼前显现。想到这里,鲜于刘光长叹一声。
“或者是张志敬骗了你,太行山根本就没有古道呢?”刘三娘也没有睡着,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掌教一生都不会说妄语,”鲜于刘光说,“他不会骗我的,我区区一条性命,那里值得他来维护我。”
“一个人一声都不说假话……你做得到么?”刘三娘哼了一声,“如果真的这样,这世上早就没有了全真教这个门派了。”
鲜于刘光说:“我从小见全真派的师兄们都是如此,我当然也要如同他们一样。”
刘三娘问:“你我披着五通僧袍,偷偷进入到忽必烈的王帐内,算不算得作假?”
“这么能相提并论。”
“都是掩人耳目,一个是说话,一个是做事,又有什么区别了。”刘三娘说出这句话,让鲜于刘光无法反驳。
“既然天下的道家都需要你去钓鱼城送死,”刘三娘说,“为什么他们就不能用一个假话来诓你。你到了钓鱼城,与蒙古人拼死作战,兵者诡道也,诡道诡道,就是没一句真话,没一件真事,不然怎么能出奇制胜打败敌人。”
鲜于刘光听了,背后汗涔涔的,觉得刘三娘说的挺在理,又觉得不对,但是那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刘三娘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诡道,不就是你和刘子聪的门派吗?”
鲜于刘光如雷轰顶,隔了很久,鲜于刘光说:“当年秦末汉初,诡道有两个先辈,长房韩信用的就是阳谋,无战不胜,既然如此,看来他在兵法上是一个极为会使诈的将领。”
“我听过,”刘三娘说,“韩信是长房,但是还有一个幺房,陈平用的是阴谋,一生之中,没有一句真话,却也是汉朝创立不可缺少的豪杰。”
“看来你爹对你也没那么生分,”鲜于刘光说,“他连诡道先人的事迹都说与你听了。”
刘三娘不理会鲜于刘光,继续说;“没有韩信,刘邦打不过项羽,得不了天下,但能安心的在汉中做个王侯。没有陈平,刘邦在荥阳、咸阳、白登都死了三回,那里还有什么汉朝国祚。”
鲜于刘光听了,更加无话可说。只能看着天空,喃喃的说:“我是一个在终南山长大,从没见过世面的山里小子,那里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些心机阴谋。我的本事也有限的很,不知道他们到底看重我哪一点。”
“钓鱼城,”刘三娘说,“既然你的一生都被人安排,那么在钓鱼城,一定有你想不到的东西等着你。只是到了那一天……”
“那一天,又如何?”鲜于刘光从刘三娘的语气听到了一丝忧虑。
“没什么,”刘三娘笑起来,“我们先找到古道入口,到了钓鱼城再说吧。”
两人聊了一阵子,天空中少许的乌云散尽,一轮明月皎洁,夜色倒是明亮了很多。鲜于刘光胸口郁愤,大声喊了一声,“到底有没有古道,张掌教到底有没有骗我!”
鲜于刘光突然一声叫喊,把刘三娘吓了一跳,树林中无数的蝙蝠惊起,在树林上盘旋飞舞。刘三娘和鲜于刘光看着无数的蝙蝠如同流云一般在月亮之下飞绕,场面诡异。
“不对。”刘三娘说,“有古怪。”
“有什么古怪了?”鲜于刘光问,“蝙蝠昼伏夜出,在夜间觅食,到了白天就飞回到巢穴。”
“只有蝙蝠,没有飞鸟。”刘三娘说,“而且蝙蝠在傍晚飞出洞穴,这么多的蝙蝠,我们却没有看见他们飞出来。”
“蝙蝠把树林的动物都给吃了。”鲜于刘光看向四周,“怪不得连一个兔子都见不到,这树林有蹊跷。”
突然一个蝙蝠撞到了树顶,跌落下来,鲜于刘光好奇,捡来看了,又递给刘三娘看。
“不是树林,是蝙蝠,”刘三娘拍了一下手,“这蝙蝠是白天觅食,夜间回巢。”
“哪有这个道理?”鲜于刘光问。
“有的,”刘三娘说,“蝙蝠的眼睛都是瞎的,因此夜间觅食更容易,但如果这些蝙蝠的眼睛能看见,那么就白天觅食更容易,到了晚上就成了瞎子,你再看看这个蝙蝠的眼睛。”
鲜于刘光仔细看着蝙蝠的眼睛,果然是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眼光灵动。
“竟然还有能看见的蝙蝠?”鲜于刘光好奇的说。
“古道入口已经找到了,”刘三娘笑着说,“得多谢它们。”
鲜于刘光听了,大喜过望,“对,蝙蝠要回巢,必然是古道入口,还有什么古怪的洞穴,能够养出眼睛看得见的蝙蝠呢?”
刘三娘和鲜于刘光站起来,看着空中的蝙蝠飞往的方向,跟随着走去。走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走到了树林深处,蝙蝠冲向地面,都看不见了,鲜于刘光把刘三娘高高举起,刘三娘大声说:“怪不得我们找不到古道入口,你猜猜入口在什么地方?”
鲜于刘光说:“在什么地方?”
“西边有一个湖泊,”刘三娘说,“蝙蝠飞到了湖泊下面。”
鲜于刘光负着刘三娘奔跑,果然在一片悬崖的下方,树林的中央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这个湖泊白日里两人来过,并未觉得有奇异之处,可是现在,湖泊的水已经干涸了一半,悬崖这一侧,露出了一个洞穴出来,无数的蝙蝠朝着洞穴内飞进去,但是又有无数的蝙蝠从洞内飞出,几万只蝙蝠同进同出,一点都不相撞堵塞。
“就是这里了。”鲜于刘光指着洞穴,洞穴上刻着一个龙头图案,石壁布满了青苔,可见这个湖泊就是白日里把洞穴淹没,到了夜间子时,湖水下沉,湖面收缩,才露出了洞穴,让蝙蝠能够进出。
“我猜对了一半,”刘三娘说,“这里面的蝙蝠,一半是白日觅食,一半是夜间觅食,白日觅食的是有人豢养的家宠,一半是野生的畜生,里面有人。”
之四十三:太行古道再续
鲜于刘光背着刘三娘走下湖泊,涉水走到了洞穴跟前,身前身后的蝙蝠飞舞过来。几个来不及躲避的蝙蝠,撞到了鲜于刘光的身体上,鲜于刘光把刘三娘放下,两人同时走进了洞穴。
洞穴内的水深齐腰,行进的方向斜斜向上,水面上的蝙蝠仍旧一进一出在快速交错飞行。鲜于刘光和刘三娘终于走到了水面之上,转身看着来路方向,鲜于刘光和刘三娘发现自己的小腿又被湖水淹没,知道湖水在迅速上涨,两人不断后退,看见洞穴的入口蝙蝠进出的越来越少,直到没有蝙蝠再飞进来。
“湖水又把洞穴淹住了。”鲜于刘是说。
“看来洞穴能露出水面的时间极短,”刘三娘说,“洞内的蝙蝠分作白日和夜间两批,分别出去轮换觅食休息,时间长了,一部分蝙蝠变得能看见。是什么空闲到了极点的人,才会做这种事情。”
“不是空闲到了极处,”鲜于刘光皱着眉头说,“那个人必然是被困在了这里,出不去,才豢养蝙蝠,给自己寻找食物。”
刘三娘听了,看了一眼前方古道的洞穴深处,“如果真的有人被困在这里面,那我们岂不是也很难走出去。张志敬自己来过古道没有?”
鲜于刘光回答说:“他没来过。”
“那他之前的掌教呢,还有全真派其他道士呢?”
“都没有来过,”鲜于刘光说,“就算是王重阳真人也没有,只是留下了古道的地址。”
“全真派历代的道士,都知道这个古道,”刘三娘问,“可是偏偏没有一个人来看看,却把古道在那里告诉你,你没想过到底为什么吗?”
鲜于刘光迟疑的摇摇头,刘三娘看见了,哼了一声,“跟你说这些也是白搭,我看你脑袋就是个榆木疙瘩,不想事的。”
鲜于刘光也觉得刘三娘说的有道理,只是自幼在全真派庇护下长大,怎么都不会去质疑李志常和张志敬两个队自己有养育之恩的掌教。
两人无话,沉默片刻后,刘三娘问:“是继续前行,还是调头回去?”
鲜于刘光指着洞穴的前方,“既然进来了,怎么也要拼着往前走。”随即掏出怀中的火折,点燃后,向前行走。
在洞穴内,两人行走了几百丈之后,洞穴拐了一个弯,道路又斜斜的朝向地下深处而去,道路前方隐没在黑暗之中,鲜于刘光和刘三娘犹豫不定,又站立了一段时间,火折的火焰慢慢的熄灭,只剩下一点暗红。
“你既然要走古道,就没想过要带火把进来?”刘三娘又忍不住挪揄鲜于刘光。
“诡道算术,刘子聪得了听弦和晷分两个属阳的算术,”鲜于刘光说,“看蜡和水分属阴,即便是没有火光,我其实也可以在黑暗中计算四周的环境……”
“只是你一时间也没想起来带了一个拖后腿的看不见……”刘三娘说这话,从地上捡了一根木头起来,“好在是这个古道里有现成的木头。”说完递给了鲜于刘光。
鲜于刘光用火折把木头点燃并不费力,两人有了火把,行走也就没了阻碍。两人一直向下行走,似乎这个朝着地下的石阶,永无止境,要走到地下深渊尽头一般。
“和尚们说,”刘三娘说,“地狱就在地下的深渊之下,这样走下去,我们是要走到地狱里去吗?”
鲜于刘光用火吧看了看左右的岩壁,轻声说:“你看到这下岩壁有什么不同没有?”
刘三娘回答:“到处是被烟火熏过的痕迹,我早就看到了,这里曾经燃烧过大火。”
“是什么人要在这个古道里放火呢?”鲜于刘光想不明白。
刘三娘弯腰,又在脚下拾起一根木头,但是这跟木头,一般已经烧成了焦炭,另一半也腐朽得厉害。刘三娘仔细看着烧了一半的木头说:“你看这截木头像什么?”
“像一个人胳膊,”鲜于刘光笑了一下,“难道是有人专门把木头雕像拿到这里来焚烧?”
刘三娘把木头扔了,走了几步,又捡起来一截木头桩子,这次递给鲜于刘光看了,立即就能分辨出来是一个木雕的脑袋,两人看了这个木雕的脑袋一会,刘三娘说:“不是佛头,也不是道家神像……为什么雕刻一个普普通通人脑袋?”
鲜于刘光看了也不解,“眼耳口目都有,也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刘三娘用下巴点了点前方,“你看前面的脚下。”
鲜于刘光看去,前面一路之上,地面上的木头更多,只是都有被烧毁的痕迹。
“难道这里是当年某个帝王的坟墓,”刘三娘说,“找了这些个木头雕刻的人俑烧了殉葬?”
“没听说过哪个帝王会选择这么一个地方安葬,”鲜于刘光说,“如果真的是帝王陵墓,也太简陋了吧。”
两人看着地面上的这些被烧毁木头人俑越来越多,总觉得十分怪异,在黑暗的地下,难免心中惴惴不安。刘三娘对鲜于刘光说:“你还是把我背起来吧。”
鲜于刘光蹲下,刘三娘没有跟以往一样坐到鲜于刘光的肩膀上,而是紧紧的贴在鲜于刘光的后背。
鲜于刘光不仅好笑,“你在燕京,连刘子聪杀了你给八臂哪吒献祭都不怕,为什么现在被这些木头给吓到。”
刘三娘伏在鲜于刘光的肩膀说:“不一样,在燕京,任何事情都是我知道的,而这个古道里,奇奇怪怪,很难去猜测。”
鲜于刘光深吸一口气,背着刘三娘继续行走,边走边踢开脚下的木头人俑,终于把这段向下的道路走完。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深渊,深渊上一个吊桥,只剩下了两条铁链,看来这个吊桥上的木板和绳索,也已经在多年前被火焚烧过。
鲜于刘光脚踏上铁链,一步步行走,铁链摇晃,鲜于刘光的身体摇摆不定,鲜于刘光担心背上的刘三娘害怕,加快步伐,快速走过了深渊。
到了深渊对面,道路贴着深渊和岩壁之间,只有一条仅容一人行走的小路,并且坑坑洼洼,高低不平,其中还有几个断裂的空出,鲜于刘光勉强跳跃过去。
这段路途漫长,走了几乎三个时辰,但是鲜于刘光和刘三娘心中较劲,一定要把这一段路走完,才肯歇息。走到了三个时辰之后,这条路总算是拐进了一个岩壁内的裂缝。
裂缝狭窄,鲜于刘光只能把刘三娘放下,两人在狭缝中挤过去,好在狭缝并不长,穿过之后,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岩洞,岩洞几乎有数百丈方圆大小,中央有一个小小的道观。
而两人把整个岩洞大厅看清楚了之后,都同时深吸一口气。
他们看见,岩洞大厅的地面,围绕着道观,全部是一具具木头人俑倒在地上,越是靠近道观,人俑越多。
而这些人俑都穿着盔甲,手里拿着武器,并且还保持着与人类士兵重伤待毙的姿势。这绝非是人有意把人俑摆放成这个样子。
之四十四:太行古道三续
鲜于刘光和刘三娘两人从这些人俑的尸体——场景就是一个战斗之后的场面。鲜于刘光说:“这些木头人俑,没有火烧的痕迹了。”
刘三娘回头看了看,“如果这些木头人俑不是故意摆放成这个样子,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鲜于刘光听了,身体战栗一下,脚下踉跄,踢到了一个木头人俑,人俑的脑袋翻转过来,雕刻的五官正中,被劈斩开一个巨大的裂口,几乎把木头头颅分为两瓣,鲜于刘光弯下腰,把头颅拿起来,“看到了吗?”
“看到了。”刘三娘用手指伸到了木头头颅的裂口之中,裂口之内,有大大小小无数的齿轮和机括,大的也有一寸见方,小的齿轮几乎只有米粒大小,上面密密麻麻的小齿,细如发丝。
“还有一种可能,”鲜于刘光说,“你听说过万仙大阵之前,道家有一流派,善用木甲术,比如在终南山仙去的卧龙任嚣城,就是木甲术的高手。”
“没有听说过,”刘三娘回答,“你是说这些木人,都是任嚣城所留下?”
“任嚣城擅长的是木甲机关,而这些木头人偶,是木甲术的另一个派别,偃师术,”鲜于刘光说,“使用这个术法的门人十分隐秘,每一代都没有名字流传,历代门人都自称偃师。”
“偃师我倒是听说过,”刘三娘说,“郭守敬在一次家宴上说过,木甲术他能探寻其中究竟和道理,虽然机关精妙,变换万端,但是终究是有迹可循。只是偃师……郭守敬也说,他无法想象,古人是用了什么手段,把木头内安装机括,把死物变成了活动的木人。”
“李志常掌教说,在万仙大阵之前几百年,蜀地一个偃师,弑杀了蜀王,用了一个人偶傀儡替代蜀王,竟然掩饰了十几年,无人察觉,可见偃师术手段的高明。”
“如果这些木头人偶,都是活物士兵,”刘三娘闭上眼睛,开始说:“这些木头士兵在古道洞穴外的湖泊开始进攻,而古道里的术士在古道入口到地下深渊吊桥上布置了火焰防备。木头人偶士兵一定是偷袭进入……”
“为什么是偷袭?”鲜于刘光问。
“因为古道内的术士匆忙之间,没有时间去损毁吊索桥,吊桥被焚毁,并不是驻守古道术士所为,而是带着火焰的木头人偶通过吊桥的时候,点燃了吊桥。在这个过程中,木头人偶士兵一定用了某种方式,隔绝火焰,导致镇守古道的术士的火攻失去了威胁,接着木头士兵就全部进入到了这个地下的宫殿。”刘三娘指着前方的道观,“那个术士,退无可退,只能回到这个道观内,他的法术一定十分高强凌厉,但是他只有一人,最后让木头人士兵攻击到了这里。”
“那是一个什么前辈呢?”鲜于刘光叹口气,“这里一定也是万仙大阵同时期的一场争斗,一方是阻隔古道的术士,一方是驱动偃师术的术士。到底谁胜谁负?”
“如果已经推测不到了,”刘三娘摇头说,“木头人士兵如果战胜,就会顺着古道离开,战败的话,那就尽数倒在这里。不过你说的那个镇守古道的术士,如果不出所料,现在应该还在这个道观内。”
两人边说话,边走到了道观跟前,两人看着道观,道观很小,只有一个小殿,牌匾上只有一个字:“智”。
鲜于刘光和刘三娘相互看了一眼,都不明白这个“智”字,到底代表了道家内哪一个门派。两人推开了小殿的门,看到殿内,横七竖八全部都是绳索,悬浮在空中。刘三娘伸手触碰了一下其中的一根绳索,立即传来一阵铃铛的响声。铃铛的响声在寂静的地厅内十分清脆,随即一声隆隆的巨响传来,两人回头,看见地厅内,一个巨大的流星锤在道观外旋转,流星锤掠过鲜于刘光身前,鲜于刘光立即后退,推进了道观之内,触动了更多的绳索,铃铛声连绵不绝,鲜于刘光和刘三娘看着外部,地面上突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利刃,然后无数的飞刃纵横交错在地厅内飞过。
现在两人都看明白了,这些木头人偶士兵是如何被这里精妙的机关击败。外部的木甲术机关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慢慢的结束。
刘三娘抽出鲜于刘光随身的宝剑,把殿内的绳索尽数斩断。鲜于刘光说:“看来这个古道,在当年,是木甲术和偃师术的交锋,木甲术的后人和偃师术的后人,分别投奔了铲截两宗,在这个古道内,厮杀了一场。”
“而这个古道,可能也是两宗之间交锋胜负关键的所在。”刘三娘看着殿内,“可惜我们晚生了几百年,错过了这些道家宗师之间的辉煌。”
“即便是真的生在了那个时代,”鲜于刘光笑了笑,“以我们的本事,一定是万仙大阵中第一批被杀死的无名之辈。”
“鲜于先生,看来你很庆幸生在了如今,”刘三娘笑着说,“钓鱼城缺你不可,成就你成为道家抵抗蒙古大军的英雄。”
鲜于刘光早就对刘三娘的刻薄不以为意,拨开垂在小殿的绳索,看到了一个穿着道袍的人影盘膝打坐在小殿的一个蒲团上。
“看来木甲术的术士还是败给了偃师术,木头士兵通过了古道。”鲜于刘光说着话,把六三年放到了地下,拱手对这个已经故去的术士作了一个揖,“前辈,无论是你是否铲宗,截宗,都是先辈高人,晚辈鲜于刘光给到此。”
刘三娘却指着这个道家前辈说:“不对,你看仔细了。”
鲜于刘光提醒之下,再去查看,发现这个道家术士的脸庞僵硬,开始本以为是失去多年,尸体不腐朽,脸庞焦黄的模样,可是这才看明白了,这个道家术士的脸孔上,有丝丝的木纹。
刘三娘立即用手去触碰术士尸体,尸体上的道袍历经几百年,被刘三娘的手指触碰后,立即分崩离析,整个术士的身体露出,确确实实的是一个木头打造的人形。
鲜于刘光和刘三娘大惊,两人迟疑了很久,刘三娘才说:“难道偃师术的木头人,能够达到与真人术士一般?”
“不对,偃师术是操纵傀儡,无论木头人偶多么与人相似,也不可能自行修炼,有自己的意识。”
“可是很明白,这个木头人偶,就是驱使这个木甲术的术士,”刘三娘指着木头术士身体上的木头胳膊,手掌,还有腿部各个关节,上面都与绳索联系在一起。而木头术士打坐的方式,就是道士的修炼周天的形态。
鲜于刘光摸着自己的脑袋,盯着这个木头术士,仍旧不敢相信刘三娘的推测。刘三娘却大喊起来:“活了!”
刘三娘的话音刚落,木头术士的眼眶上的皮革眼皮突然张开,露出了一对散发黑色光芒的宝石。木头术士的胳膊关节也抖动一下,殿内上方的绳索耸动,两跟长矛从上至下,落到了鲜于刘光和刘三娘的头顶,鲜于刘光和刘三娘躲避,木头术士的胳膊关节再次微微耸动,鲜于刘光和刘三娘看见小殿的门口七八柄长刀交错伸出,把门封了个严严实实。小殿内的墙壁也冒出了整整齐齐的利刃,每一个利刃都摇摇晃晃似乎随时要飞射出来。
“不要再动了,”刘三娘让鲜于刘光站定,“他要是真的要杀我们,第一下,我们就躲不过去。”
鲜于刘光听从刘三娘,站定不动,看着木头术士。
木头术士的黑色宝石眼睛,发散的冷光在鲜于刘光和刘三娘的身上上下移动,然后胳膊在回转,手掌在木头的躯干上掀开了一个小板,鲜于刘光和刘三娘看见小板内,露出了一个精妙的飞轮,飞轮本来固定不懂,木头术士按了飞轮下的一个小小机括,飞轮立即迅速旋转起来。
“什么人?”一个声音从木头人的胸腔里传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鲜于刘光绝不敢相信,偃师术的木头人竟然能够与人一样说话,不仅如此,这个声音也人一样,蕴藏着极大的杀意和戒备。
还没有等鲜于刘光回答,木头胸腔内的声音又干涩传出:“是通天胜了,还是元始胜了?”
鲜于刘光和刘三娘知道,截教供奉通天,铲教供奉元始,只是不知道这个木头术士,到底是铲教还是截教。
“你们是哪个门派?”木头术士的追问声更加的严厉,鲜于刘光和刘三娘一时间不敢回答,知道如果答错,木头术士立即就会痛下杀手。
小殿内绳索突然紧绷起来,现在不仅是墙壁上的飞刃摇摇晃晃,绳索收缩移动,每一根绳索燕京悬挂着一柄刀刃,所有刀刃,都指向了鲜于刘光和刘三娘二人。鲜于刘光心中水分计算,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躲避,都逃不开刀刃的笼罩。
之四十五:太行古道四续
木头术士站立了起来,身上的绳索跟随他的身体关节晃动,小殿内无数的刀刃都随之移动方位,两根长矛也被绳索吊着横在空中,枪尖顶着鲜于刘光和刘三娘的喉咙。
“诡道。”鲜于刘光知道再不吐露门派,木头术士就真的要发难。
木头术士全身停顿,似乎陷入到了沉思,鲜于刘光十分好奇,木头术士头颅内到底是什么机括,让他有了独自思索的能力。片刻之后,木头术士又开口了,声音迟缓,语气并无高低起伏,但是仍旧严厉,“是独孤连岳一房还是姬让的一房?”
鲜于刘光听到这里,立即明白,诡道当年姬不群和姬不疑就已经兄弟阋墙,长幼两房分别投靠了铲教和截教。但是在姬不群和姬不疑两兄弟之后,诡道门人延续,并无人对鲜于刘光提起过,也就说,木头术士提及的姬让和独孤连岳就是参加万仙大阵姬不群和姬不疑的后人,这样一来,仍旧不能确定回答出的答案,是否让木头术士认为自己属于那一房,因为鲜于刘光自己也不知道,更加可笑的是,面前的这个木头术士,明明是一个偃师术的门派,但是他又偏偏驱使了木甲术抵挡进入古道的这些木甲术士兵。
到了这个境地,无论这么选择都是一个赌博。鲜于刘光还在犹豫,一旁的刘三娘说:“他是诡道幺房,我是诡道长房的后代!”
这话一说,鲜于刘光心里不禁叹了口气,刘三娘的确是玲珑心窍,依然给出了两边都靠的答案,可是刘三娘不知道的是,这样一来,他们其中一人必将成为木头术士的仇人。鲜于刘光想到这里,看到刘三娘一脸镇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诡道的确是一直有长幼之争,但是到了黄裳这一代,万仙大阵的长幼两房,已经断绝了一房,而流传下来的这一房,应该就是铲截中留存的一房。
“是姬让一房胜了吗?”木头术士追问。
“不,”刘三娘立即反驳,“是独孤连岳这一房胜了。”
“哦……”木头术士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鲜于刘光狐疑的看着刘三娘,眼光在询问刘三娘,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刘三娘的眼光闪烁,微微笑了笑。
木头术士又开口了,“截教胜了。”说完,小殿内的绳索尽数松弛,刀刃都隐藏起来,墙壁上的飞刃也缩回,两柄长矛也落在了鲜于刘光和刘三娘的脚下。看来刘三娘的答案对了,她笃定了独孤连岳是诡道投奔截教的一房,并且这个木头术士,正是截教安排在古道内的高手。
鲜于刘光立即送了一口气,拱手对木头术士问:“敢问前辈是截教的那一门派高人?”
木头术士的身体内部发出了细微响动,咔咔响个不停,当声响停止之后,木头术士对鲜于刘光说:“我……不记得了?”
如果是个常人,鲜于刘光怎么都不会相信这句话,但是这个木头术士的语气诚恳,让人无法质疑。
“我内部的机括几乎都在这一战中损毁,”木头术士说,“都记不得了,我只记得,决不能让铲教的术士通过古道。铲教所有的术士都死了吗,罗光、任嚣城、姬让、花岭、单雄信、裴元庆……”
木头术士独自的念出了一个又一个铲教术士的名字,念了几乎一顿饭的时间,仍旧还在继续,似乎永远都念不完。
“看来你做到了。”鲜于刘光说,“你击败了进入到古道内的木甲术士兵。”
“是的,我做到了。”木头术士身体里又响起了细微的咔咔声,然后有滞涩下来,“我叫什么,我的主人是谁?”
鲜于刘光和刘三娘相互对视一样,这个能力高强的木头术士简直是万仙大阵中匪夷所思的人物,他身为木甲术傀儡,木甲术应该是天下无双,但是偏偏却要对木甲术的士兵痛下杀手,即便是在激战中损毁了身体内的大部分机括,丢失了几乎所有的记忆,忘记了主人和自己的名字,却始终记得敌方铲教中所有术士名字。
万仙大阵……是一个残酷到了什么地步的术士战争呢?鲜于刘光不禁去推测当年的铲教之争的激烈。
“万仙大阵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刘三娘看着木头术士说,“前辈,我们需要通过这个古道。”
木头术士说:“是啊,结束了,主人交代我的事情已经结束,你们走吧。”
鲜于刘光和刘三娘听了,都心情感慨,于是拱手准备离开。
“等等……”木头术士在身后叫住他们。
两人回头,刘三娘问:“前辈是又想起了什么吗?”
“是的,”木头术士说,“我想起来了,主人告诉我,如截教门下的道家术士经过,我要把这个东西给他。”
木头术士慢慢走到了小殿内的后侧,抽开墙壁内的一块方砖,拿出了一个卷轴,慢慢走到了刘三娘面前,把卷轴给了刘三娘,“这是我师父一生的心血,你收好。”
刘三娘拿了卷轴,鲜于刘光看见卷轴上写着“木非攻”两个篆字,知道是万仙大阵之前,木甲术和傀儡术绝世高手所著。
刘三娘拿了卷轴之后,看着木头术士,“前辈并非肉身,我看寿数无尽,为何要沉睡在这个地下的古道之中,不到地面上去看看呢?”
木头术士茫然的问:“地面?是什么地方,我被造就出来,就是为了在这里阻挡铲教术士通过……”
鲜于刘光和刘三娘听了,都不免黯然,原来这个木头术士,在万仙大阵之前,被主人在这个地下古道里造就,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看来这个木头术士要一直等着胸腔内的飞轮锈蚀腐朽后,才会永远沉睡下去。两人也就无话,默默告辞离开,走出小殿,继续朝着古道的另一个方向行走而去。
过了这个地宫,仍旧到了巨大的地下深渊之旁的道路,道路比之前要宽阔很多,但是一路上并没有任何的木甲术士兵残骸,可见木头术士完成了主人的任务,没有让一个铲教的术士通过,可是……即便如此,截教仍旧最后是败了。
“我们骗了他,”鲜于刘光迟疑的说,“是否不太妥当?”
“他被造就出来,为的就是截教在万仙大阵中取胜,”刘三娘说,“过了这么久,铲截相争的胜负,还有什么意义,骗骗他又有何不可。”
鲜于刘光叹口气。
“鲜于先生如果觉得不光彩,”刘三娘冷笑着说,“我们大可现在就回去,告诉他是铲教胜了,我们也不是独孤连岳的后人,让他在智观内杀了我们就是。”
鲜于刘光笑着摇头,“我只是奇怪你怎么知道,他是截教高手前辈,这么隐秘的事情,是刘子聪告诉你的吗?”
“刘子聪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情,”刘三娘说,“那个木头疙瘩问,是姬让这一房胜了吗?可见他就是姬让的对头,对不对?”
鲜于刘光思索了一下,点头说:“对,还真的是这样,你猜对了。”
“不是猜的。”刘三娘耸耸肩膀,“他连续问了好几句,我都害怕你犯傻回答,终于等到了他这个木头疙瘩漏了口风,我才敢下注,两人的性命都在这句话上,我当然要谨慎一点。”
“也是啊,”鲜于刘光说,“他只记得对手铲教对手的名字,如果你忍得住,继续说下去,你仍旧能根据这点,给出正确的回答。”
刘三娘说:“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却不明白,跟那个木头术士一样,都是木头脑袋。”
鲜于刘光笑了笑,刘三娘把手里的卷轴递给鲜于刘光,“你想看这个卷轴很久了吧?”
“你又怎么知道?”
“木头术士把卷轴给我的时候,你的眼睛就一直盯着看。”刘三娘摇头说,“钓鱼城的存亡怎么会托付给你这个傻子身上。”
鲜于刘光知道刘三娘冰雪聪明,不愧是刘子聪的女儿,刘子聪的心思缜密和察言观色,都留给了这个女儿。可是刘子聪父女都是一般的智慧聪颖,父亲却投奔了异族,逼死妻子迎娶窦翰林的女儿,刘三娘倒是更有情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