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少都符的声音听不出是否对陨石有什么触动。黑暗中仍旧是一片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鲜于刘光在慢慢等待,突然意识到,可能这个少都符,已经把自己的灵魂吞噬,自己可能永远就要沉寂与这个无尽的黑暗之中。
“前辈,前辈……”鲜于刘光喊了几声,没有任何的回应,心头的设想看来成了现实,绝望起来。
“好吧,”少都符的声音,在鲜于刘光崩溃之前传来,“我放过你了。但是你要带我去见藏地的花教法王八思巴。”
“晚辈一心要去钓鱼城,守卫大宋巴州,”鲜于刘光想了想,“如果前辈要去见八思巴,可以去往襄阳。”
“我累了,”少都符的声音传来,“我已经认不得路,这三个畜生也眼睛也几乎瞎了,出去之后,游荡几年,也就又回来。”
“那前辈的意思?”鲜于刘光问。
“好在你身边有个女子,”少都符的声音说,“让她带着我们跟你一起去钓鱼城,你在钓鱼城的事情完结,就带我去见八思巴。”
“可是如果晚辈死在了钓鱼城呢?”鲜于刘光诚恳的说。
“就让那个女子带我去见八思巴。”少都符回答。
鲜于刘光信念转动,突然胸口空荡荡的,随即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口鼻一呼一吸,一股热气汹涌而出。
“前辈对我做了什么?”鲜于刘光已经察觉到了不妥。
“我收了你的肾魄,”少都符的声音阴测测的,“我生前被人算计得太狠,绝不会再凭一句话相信任何人。我见到八思巴的时候,就是把肾魄交还给你的时候。”
鲜于刘光听了,也无话可说,他的性命本就在少都符的掌握之中,实在是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鲜于刘光的眼前黑暗突然闪出一丁点微弱的光明,听到刘三娘在耳边急切的说:“你总算是醒过来了。”
鲜于刘光茫然的看了眼刘三娘,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刘三娘蹲在身边,把自己肩膀扶起。两个四脚蛇和一个蛈母已经消失不见。
“那三个怪物呢?”鲜于刘光问。
“你被那个大蜘蛛抓住,我跟蜘蛛打斗,”刘三娘身体瑟瑟发抖,可见她对蛈母的恐惧之深,“大蜘蛛和两个四脚蛇猛的就变小了,接着你就躺在地上。”
“多上时间了?”鲜于刘光问。
“不就是刚才片刻之间的事情?”刘三娘摸索鲜于刘光被蛈母触脚钩破的衣服,“你晕厥过去,是不是中毒了?”
鲜于刘光站起来,看了看地宫的四周,再看脚下,看到一个拇指大的蜘蛛和两个小小壁虎安静的伏在地上,正在狐疑。看见刘三娘头顶上方,一根蛛丝挂着一个竹筒垂下来。
刘三娘害怕还有蜘蛛,忍不住后退,鲜于刘光把竹筒拿在手里,交给了刘三娘,“他们的主人要见八思巴,这东西归你了。”
刘三娘拿着竹筒,不明所以,问鲜于刘光,“你在说什么?”
鲜于刘光指着竹筒的上端,“拧开这里。”
刘三娘问:“你到底要做什么,清醒过来就莫名其妙。”
“照做吧。”鲜于刘光坚持。
刘三娘把竹筒的上端拧开。
“把竹筒放到地上。”鲜于刘光说。
刘三娘已经明白了鲜于刘光的意图,“难道你知道为什么这三个畜生为什么突然变小?”
“是的。”鲜于刘光回答,“我已经见过了他们的主人,是当年四大仙山镇北神山的幼麟少都符。”
“少都符,是什么人,我为什么没有看见?”刘三娘嘴里说着话,把竹筒轻放到脚边,两个小小的壁虎,和一个蜘蛛,飞快的钻进了竹筒,不用鲜于刘光提醒,刘三娘立即把竹筒的上端拧回,随即交给了鲜于刘光,“这里面的东西,我害怕,你拿着吧。”
“少都符说,这东西就交给你了。”鲜于刘光摇了摇头,“这是你的东西。记住,如果再见到八思巴,你什么都不要说,立即把竹筒打开。”
“鲜于刘光!”刘三娘举着竹筒,“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已经说了,”鲜于刘光说,“我刚才遇到了一个近乎于神仙的前辈,叫少都符,就是这三个怪物的主人,我答应他了,让他一定见到八思巴。”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刘三娘愤愤的问。
“如果,我说的如果,”鲜于刘光迟疑一下,“我战死在钓鱼城,你得替我把这个承诺做到。”
“你死了,我还能去那里,”刘三娘大怒,“对!你觉得我会去找刘子聪,见到了刘子聪,也就能看见八思巴!原来你抱着个这心思,你什么时候会算计我了,好,我现在就把这个竹筒给一脚踩了,把里面的东西都一并给踩死。”
“千万不要!”鲜于刘光双手托住竹筒,“少都符什么都算到了,你毁了竹筒,踩死了蛈母和岩虺,我立马就死了。”
“这又是什么说法?”
“少都符收了我的肾魄,”鲜于刘光苦笑,“我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就刚才这么点时间,你晕过去一小会,却反反复复这些事情。”刘三娘看了一会手里的竹筒,岩虺和蛈母瞬间缩小,这是亲眼所见,看来鲜于刘光也不会这么短的时间内,编造这么个瞎话来哄骗自己。
之五十二:太行古道十一续
“我们可以走出古道了。”鲜于刘光说,“少都符答应我了。”
刘三娘想了一会,终于把竹筒收起来,“鲜于刘光,你听清楚了,如果你死在了钓鱼城,我绝不会把竹筒送到八思巴面前。”
“你这是何苦。”鲜于刘光已经听懂了刘三娘的意思,心里柔软起来,刘三娘嘴硬心软,言辞凌厉,其实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自己死后,她绝不会独活。
但是这个情形之下,刘三娘绝不会把这句话当面说出来。鲜于刘光把刘三娘的手牵起来,“还有一日一夜,我们就能走出古道。”
两人走了几步,刘三娘突然停下来,看着鲜于刘光说:“我答应你会把竹筒带到八思巴的面前,但是你也答应我……”
“我答应你,”鲜于刘光一点都不犹豫,“我一定要在钓鱼城活下来。”说完后,偷看了刘三娘一眼,看到刘三娘笑靥盈盈。
一日一夜很快就过去,两人在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奇异诡谲的事物,只是不断的要越过断裂的地下栈道,以及钻过狭窄的缝隙。
鲜于刘光心中水分计算时间,印证古道的道路,走到了一个吊索跟前,告诉刘三娘,“过了这个吊索,太行古道在井陉口这边的出口就到了。”
两人一路艰险,终于走到了古道尽头,心中都难免些许激动,鲜于刘光脚踏上了吊索,刘三娘也跟随走了上去,脚踏吊索是诡道入门的基本法门,因此两人都不以为意。
这个吊索横跨的深渊,远比刚进入古道的桥梁和吊桥都宽阔,几乎看不到对面的尽头,脚下传来了汹涌激流的声音,可见深渊之下是一条巨大的地下河。
行走了几步之后,脚下猛然飞起了无数的蝙蝠,原来是他们脚步在吊索上踩踏,惊动了休憩的蝙蝠,蝙蝠在二人身边上下飞舞。既然有了蝙蝠,证明距离古道的出口,已经十分接近。
两人继续行走,就要走到吊索的边缘,可是看到吊索最连接对面深渊部位,竟然岩壁已经垮塌,按照吊索长度,这个吊桥应该早已经断裂。
可是在吊索和对面垮塌的岩壁之间联系了无数的奇怪事物,当鲜于刘光走进才发现,原来吊索真的因为岩壁的垮塌而中断这里,但是之所以没有掉落,是因为有无数的蝙蝠,伸出了双脚相互勾住,把吊索堪堪联系起来。而抓住吊索这一边的是一个巨大的蝙蝠。
刘三娘也看到了这一幕,跟鲜于刘光一样,都惊呆了,要知道这边的岩壁垮塌的时间可能已经很长,在古道内,时间以百年计,如果这些蝙蝠用身体勉强维持吊索不断,即便是只有几十年,也是十分匪夷所思。这些连接吊桥的蝙蝠,一旦用双脚勾住身体,铺成蝙蝠桥,那么短暂的一生就只能永远固定在这里,直到死去,在临时之前,就需要新的蝙蝠取代。而且这些蝙蝠只能靠其他的同类来主动喂食,才能勉强续命。这个比起世间任何顽强的坚持,都要来的痛苦和坚韧。
鲜于刘光看着脚下的吊索尽头,是一个比人的手掌还要大许多的爪子,另一个爪子上,勾连了十几个小蝙蝠的爪子,再过去,就是蝙蝠桥。鲜于刘光看着这个大蝙蝠的的翅膀展开,一直在轻微都抖动,看见蝙蝠一直用全身的力量维系这个吊桥。
但是蝙蝠的翅膀之下,是一个人类的躯体,并且头部是一个女子的模样。女子甚至还有头发,只是头发全部灰白。女子已经感受到了吊索上鲜于刘光和刘三娘的脚步,慢慢的睁开了双眼,看着鲜于刘光说:“我已经撑了一百三十四年了,总算是对面来了行走的道士。”
鲜于刘光热泪盈眶,“前辈是在等我吗?”
“果然是诡道的门人,”蝙蝠女子说,“还是姬不疑的后人……”
“为什么这么说?”鲜于刘光问。
“截教之中,只有诡道还有后人延续,”蝙蝠女子声音轻微,“天下还能把我当做人来称呼成前辈的,也只有诡道姬不疑的后人了。”
“请问前辈的尊姓大名,何门何派?”鲜于刘光更谦恭的问。
“我是蝙蝠修炼,哪有什么门派,”蝙蝠女子说,“不过当年一个带着猴子的和尚路过古道……还有一个叫徐无鬼的高人……他给我起了一个名字,就叫我卞夫人。”
“这位冢虎徐无鬼前辈,真是一个懒散的人物,给前辈起名也太省心了。”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卞夫人说,“我一个妖,那里能跟寻常术士一样拥有名字,仙山的门人能给我赐名,已经是天大的恩惠。”
“前辈辛苦了一百三十四年,在这里,就为了等我吗?”
“一百三十四年前,少都符回来了,带着两个岩虺和一个蛈母,岩虺和蛈母都是我的旧识,同在这个古道内修行。可是再见到它们,它们似乎已经疯了,与我争斗,我斗不过它们,只能看着它们把古道的吊索和岩壁损毁,我是古道的守门人,终生守护古道不可断绝,于是把吊索从深渊下拾起,可惜终究差了一截,只能用我和这些子孙的身躯联系古道,撑过一日,便是一日,当我的修行耗尽,这个古道也就断绝。”
鲜于刘光听了,不禁感慨,这个卞夫人虽然是蝙蝠修炼成精,但是遵从的职责,却比世间所有人的人都要来的坚强。于是说:“古道已经在中段一线天隔绝,前辈可以放下重担了。”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卞夫人说,“吊索断裂五年后,从智门方向来了一个诡道的门人黄裳,他告诉我,我只要能等到他的后人经过,就可以散了这个吊索,太行古道从此阻隔,而他的后人,可以将我带到长江古道,延续我的修行。”
“原来我师父已经在百年前就留下了这个计划。”鲜于刘光说。
“黄裳跟我说,我在太行古道内的修炼未尽,再忍百年,即可圆满,圆满之日,就是他诡道后人与我相见之日。”
“我师父说的就是我了,”鲜于刘光说,“那前辈等我行走通过了古道,就跟随我去往南方吧。”
卞夫人大喜,“多谢诡道门人,感激不尽。”
“应该我替天下术士谢你才对。”鲜于刘光苦笑。
“我一修炼的妖怪,那里能够与术士平等相称道谢,诡道门人多礼了。”卞夫人说,“你和这位姑娘赶紧过去吧。”然后垂下了翅膀,让鲜于刘光和刘三娘踏过。
鲜于刘光立即和刘三娘走过了卞夫人的翅膀,脚踩在无数小蝙蝠的连接的身体上,蝙蝠都发出吱吱的痛楚声,但是坚强的让二人通过。
二人到了蝙蝠桥的尽头,也就是古道的出口,一个孔洞,两人钻出了孔洞,回首看去,孔洞上方写着“智门”二字。随即一个巨大的蝙蝠飞出,其时正是子时,明月当空,蝙蝠舒展身体,在明月之下尽情飞舞了一会,终究是体力难支,落到了地面。
之五十三:太行古道十二续
鲜于刘光走到蝙蝠身边,扶起蝙蝠,卞夫人爪子蜷曲,倒挂勾到一旁的树干上,虚弱的说:“我昼伏夜出,不用二位照顾,晚上就会跟上你天明的脚程,待我歇息两日,就会跟上你们。”说完双翅合拢,把身体掩盖在翅膀之下。
刘三娘看了卞夫人片刻后,跟随鲜于刘光的脚步,鲜于刘光用手臂把刘三娘的身体挽起,举到了肩膀上。离开智门之后,行走了一条曲折山间小道,到了一处开阔的峡谷,天色已经大亮,两人看见峡谷之内,有些许破旧的石头房屋,小村内,到处是树木和草丛,山鸡野兔松鼠并不惧人,可见这个从前的村落,已经凋敝,多年无人来过。
两人在村内寻找道路,走到了一个巨大的坟茔之前,坟茔是石头垒砌,和墓碑都长满了青苔。鲜于刘光忍不住用手揭开墓碑上的青苔,勉强认出了墓碑上写了“智氏”然后石头墓碑上的小子篆文都剥落,只有看到了最后的落款是“中曲山徐无鬼、令丘山支益生立……”
两人在古道内历经艰辛,疲惫不堪,干脆靠在墓碑上休息半日再继续赶路。
刘三娘靠着鲜于刘光的肩膀,问鲜于刘光:“古道里一个蝙蝠,就能信守承诺,有情有义,可是世间的那些人,嘴里都是义薄云天,为了天下苍生,行事可比妖物大为不如。比如刘子聪,我看八思巴也多半如此。”
鲜于刘光叹口气说:“你这句话,放在几百年前万仙大阵之时,立即就有灭顶之灾。铲教术士一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这话怎么讲?”
“铲教截教,本为道家同宗,但是一派为了挖掘天外飞星,一派阻拦,从此反目,可是却没有人问过为什么两教之间有这个分歧。”鲜于刘光说,“飞星挖出来也就挖出来了,截教的术士为什么一定要反对呢?”
“这个问题,刘子聪和郭守敬说过,”刘三娘说,“似乎跟修仙的法门正宗有关。”
“不错。”鲜于刘光说,“右景洛阳之战、左景建康之战,天下术士齐聚击退了鬼王篯铿,魔王蚩尤重生,但是这些术士其中的佼佼者,参悟到了当年轩辕黄帝与蚩尤大帝这两个无上神祗之间的矛盾,就在于轩辕大帝只允许天地人三才合一,修炼成仙。而蚩尤大帝,万物一体,具备天地精华者皆可领悟无上的道法。”
“轩辕大帝的麾下都是十二真人,而蚩尤大帝的麾下七十二个门人都是各种妖魔鬼怪。”
“其实在建康之战,天下术士驱动建康九龙天一水房,决战魔王复生,依然是黄帝与蚩尤大战的延续,除了其中有个猴王哈努曼之外,皆为术士,而蚩尤仍然是率领无数妖邪。因此建康之战之后,四大仙山中,以徐无鬼、支益生为首,与任嚣城之间产生了冲突,也就是要阻拦任嚣城率领的铲教,把天外飞星陨石挖掘,寻求天地人合一的法术。”
“一旦轩辕大帝的法术普及众生,”刘三娘明白了,“那将是人之外所有生灵的灭顶之日。这么说来,我倒是觉得截教更让我心生亲近。人那里就比那些妖怪强了。我看刚才的那个蝙蝠精,仅凭这百多年的煎熬,就没有一个术士能比得上。”
“其时李冰真人在建康之战油尽灯枯,四大仙山为天下术士领袖,幼麟少都符本就具备了驱使万物飞禽走兽的能力,如果他不被寿春百姓出卖,含冤化为瘟神,必定是站在截教这边。冢虎徐无鬼脚踩阴阳两界,对幽冥暗界的魂灵都一视同仁,更遑论世间的万物生灵。凤雏支益生已经投身佛门,身边的天竺战神就是猴王。只有任嚣城善用木甲术机关,坚持要遵从轩辕大帝的天地人合一之术,分歧不可避免。于是截教徐无鬼、支益生率领猴王战神哈努曼分裂出来。铲教任嚣城联众张天师正一派一脉,两方势力比拼几百年下来,虽然徐无鬼、支益生个人本领较强,但是铲教联合术士张天师正一和大部分术士门派,人多势众,截教终于还是败在了万仙大阵之中,截教门人尽数湮灭,但是铲教也只是惨胜,高手也全部与截教高手同归于尽,留下了一些道法低微的入门弟子。直到王重阳横空出世,创建了全真,才有如今的术士道教死灰复燃。”
“那我们的诡道……”刘三娘听的心惊动魄。
“诡道就特殊一些,”鲜于刘光苦笑说,“你也知道了,姬不群跟随了铲教,姬不疑投奔了截教。但是姬不群这一房,都是死在了万仙大阵之中,反而是姬不疑的后人苟延残喘了下来。”
“我们都是姬不疑这一房的诡道传人。”刘三娘说了,突然又啐了一口,“刘子聪是诡道弟子,我可不算数。”
鲜于刘光回头,用手抚摸墓碑上的“徐无鬼、支益生”的石刻字迹,“这两个仙山前辈,看来当年也是路过了太行古道,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给一个姓‘智’的族阀立了墓碑,可是除了太行古道的入口是智门之外,实在是无法探知,这个智氏是个什么人了。”
“数百年之后,你我的姓名,也将埋没,再过几百年,四大仙山的名号也都化为乌有,”刘三娘耸耸肩膀,“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你说的话,跟掌教李志常师兄一般无二。”鲜于刘光说,“不如你去拜了清静派的师姐为师吧。”
“你是让我做道姑么?”刘三娘苦笑了一下,“我可不想一辈子呆在终南山里。除非你这个大木头回到终南山……不愿意出来。”
“人世间混乱,我们从童年就命运波折,”鲜于刘光用手摸了摸刘三娘的头发,“这才离开了终南山不到一个月,我就觉得还是终南山里的日子挺好的。”
“你手上是什么?”刘三娘把鲜于刘光的手推开,鲜于刘光才看见自己手里净是苔藓和污泥。
两人说了一阵子话,也就累了,刘三娘靠在鲜于刘光的肩膀睡着,鲜于刘光却在想着,天外飞星的陨石已经落在了八思巴的手中,中原术士实在是无一人可以抵挡,更何况还有一个诡道不世出的厉害人物刘子聪。想到这里,看着山头上的太阳,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两人睡了几个时辰,已经到了下午,鲜于刘光叫醒了刘三娘,继续赶路,在傍晚之前,进入了井陉口,井陉口本是太行山的关隘所在,但是如今华北之地已经尽为蒙古,反而并无战争摧残的痕迹。唯一不同的是蒙古恢复了宋时废除已久的宵禁,两人赶在天黑宵禁之前,进入了北城门,可是赶到南城门的时候,城门已关,无法出城。两人无法可想,只能在井陉口内修整一夜,第二日清晨出关。
12月9—12月19日更新
之五十四:妫辕大帝
鲜于刘光带着一个女子,投宿驿站一定会被盘查,现在到了夜间,第一声鼓声已经敲响,三鼓之后,街上的行人就会被巡逻的士兵这责问。两人在街道上匆匆行走,赶紧找一个落脚之处。
可是两人在城内行走,发现家家户户都并未紧闭大门,而是有人提着灯笼三三两两的做走到了大街上。三鼓之后,巡城的士兵并不查问。走到了城中的大路上,已经有几百人都走到道路上。鲜于刘光和刘三娘也走进了人群,混迹于其中。
人群都默默的提着灯笼,顺着城中的道路行走,刘三娘轻声说:“今天是什么节日?”
鲜于刘光正要回答今日是个平常日子,身后的一个老者用力咳嗽了一声。并且前方和左右的百姓都朝着刘三娘狠狠看了一眼,很明显是在表示,这个时候不能出声喧哗。刘三娘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鲜于刘光本以为自己身材高大,会引起巡城士兵的关注,可是发现在这个长长的队伍之中,其他的男性身材高大者不计其数,再仔细看时,发现这些人不仅身材与自己相若,并且发现容貌和胡须与中原其他地域的百姓不同,都是满脸浓密的虬髯,高鼻深目,在灯笼的映射下头发和胡须都显出了铁锈的赤棕色。鲜于刘光心中疑虑,和刘三娘继续随着人群走动。至少在这些人群中,并不显得突兀,比刚才无处可去要安全得多。
人群渐渐走到了井陉口城的中央,这里有一个大庙,大庙的前方有一个空地,空地巨大,已经站满了上千人。鲜于刘光这才看到,城中的个个道路,都络绎不绝的有城中的百姓提着灯笼朝着这个大面前的空地聚集。
而蒙古的巡城士兵,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十人在一旁走过,看来对这个集会并不干涉,也不忌惮。
鲜于刘光和刘三娘不明所以,跟其他的城中百姓一样,都默默的站立不动,空地上的百姓越来越多。突然空地后方的大庙走出来两个人,一个身材魁梧高大,比鲜于刘光甚至更高,另一个是普通人的身材,鲜于刘光看了,心中一凛,两人中身材矮小的那个,他是认识的,竟然是在燕京与自己正面对峙过的蒙古术士高手史驱,只是现在史驱并没有身穿蓑衣,随身的鱼竿也没有携带,却穿了一件蒙古万户的官服。
两人身后的侍卫,高举火把,鲜于刘光由此看到大庙的牌匾写的是“妫赵宗祠”。两人从大庙行走到了空地中央,所有的城中百姓都让开了位置。
鲜于刘光看见史驱之后,立即拉着刘三娘慢慢在人群中移动,心想这个史驱在蒙古是个厉害人物,却又在井陉口奇怪的参与这么一个夜间仪式,于是想走近一点看个分明。走了一半,突然想起史驱的法术高强,虽然比不得刘子聪和董文炳,但是也和自己不相上下,于是让刘三娘掏出了五通僧袍,两人如同在燕京一样,披在身上,这样隐没在人群中,史驱绝无看到的道理。
鲜于刘光和刘三娘披着隐身的五通僧袍,走到了空地中央,也没有占到人群的最前排,挤在三排百姓之后,看着身材魁梧高大的汉子和史驱已经站立在空地中央。而空地中央,竟然有一个横在地上巨大的雕像。雕像上绑缚着好几根粗大的绳索。
高大魁梧的汉子走到了雕像的旁边,挥手示意,于是一百多个年轻精壮的汉子,脱了上衣,走到了雕像旁,弯腰捡起了绳索。空地上的上千百姓都发出了轻呼声。
高大魁梧的汉子,双手平伸,示意所有人都安静,然后对着众人大喊:“金虎符将军史驱史大人……”
在安静的空地上,魁梧汉子浑厚的声音,让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将当年秃发单于掩埋在漠北的妫辕大帝送还给我们揭族后裔!”
高大魁梧的汉子说完,整个空地上所有的百姓都发出了欢呼,并且全部跪下来,向史驱跪拜。
史驱把高大魁梧的汉子双臂托起,“揭族后裔,在亨朝被突发氏发配井陉口已经数百年,历经唐宋,一直被南人欺凌,现在蒙古蒙哥大汗,决定恢复揭族八百年前的军籍,与蒙古大军一同南征,恢复当年妫辕大帝的荣耀!”
空地上的百姓都把手臂高高举起,“南征!南征!”
史驱停顿一会,等待这些井陉口的揭族后裔安静下来后,继续说:“井陉口及燕云十六州的揭族后裔,都已经在此地重聚,蒙哥汗以当年妫辕大帝之时的步兵及水军编制,以妫辕大帝嫡传妫鸿为万夫长率领,跟随蒙哥汗攻入蜀地。”
鲜于刘光这才听见这个高大魁梧的汉子叫做妫鸿,并且是当年揭族妫辕皇帝嫡系后人,而现在聚集在井陉口的这些百姓都是当年妫赵的揭族后裔。
妫鸿把史驱交给他的虎符军印高高举起,并且身后立即竖立起了一个旗帜,在几十个火把的照射下,旗帜上一个“妫”字,旗帜的滚边都是火焰的图案。
妫鸿把站到了旗帜下方,对着空地上所有人大声说:“如今妫赵揭族后裔,已经收拢了十五到五十岁能战者八千,跟随蒙古大军南下。当年赵高祖皇帝(即妫赵妫辕大帝)在长江与左景在建康一战败北,如今我们妫赵后裔,将进入蜀地,进入长江顺流而下,将八百年前的耻辱洗刷。蒙哥汗已经承诺,攻占临安之后,就将南朝州郡交由我们妫赵后裔镇守。诸位血亲,我们妫赵再次兴起的时刻到了!”
空地上的所有揭族后裔都举起了右臂,大声呼喊:“妫赵!妫赵!”
在数千人近乎癫狂的呼喝声中,妫鸿挥手示意身边的一百多个壮汉,分列三行,一起把手中的绳索拉起,在口号之下,将摆放在地上的数丈高的雕像拉了起来。
雕塑矗立,正是当年妫辕大帝,一手持刀,一手手指前方的雕像。
鲜于刘光在李志常口中听过《泰景亨策》的典故,这是当年妫赵的妫辕,身为揭族奴隶,不堪被右景欺压,在沙海起兵,一路向西攻占洛阳的往事。妫辕占据洛阳之后,下令洛阳工匠为妫辕修建了这个雕像。后秃发单于一统天下,建立亨朝,就将揭族尽数发配到了燕云十六州,揭族百姓重回到贱民身份,并且欲将矗立在洛阳的妫辕雕像熔毁,但不知何故,当时的秃发渊改变了主意,把妫辕雕像藏匿到漠北。
现在妫辕雕像在井陉口再次矗立起来,妫鸿和史驱在燕云十六州收拢而来的揭族后裔,看到了当年妫赵大帝雕像矗立,忍隐八百年的积怨有了一个同声共气的旗帜聚拢一起。
鲜于刘光暗自钦佩蒙古蒙哥汗和史驱的手段,从漠北找了一个雕像,真伪亦未可知,就能把这些当年能征善战的揭族后裔全部调用到蒙古军队之中。想到这里,鲜于刘光的后背汗涔涔的,他想起来一件事情,蒙古擅骑射,大宋军队水军强大,固守长江天险。可是这些揭族的祖先,在妫赵时期,在妫辕的儿子妫尊的率领之下,水战倾轧左景的水军,逼迫建康。如果不是九龙天一水房,妫赵的水军就已经将左景倾灭。蒙哥汗果然是一个具有雄才伟略的帝王。
之五十五:妫辕大帝续
妫辕大帝的雕像已经完全矗立起来,史驱的双手伸展,身后的两个随从,把史驱的蒙古官服脱下,官服内原来穿着一身道袍,鲜于刘光看了,道袍赤红,在火把的映射下,红的更加耀眼夺目,并且道袍上绣着一头黄龙,道袍上的八卦错位,两仪混乱,这就是万仙大阵之前玄都派的离地焰光旗,离地焰光旗果然传承到了清微派雷法一脉。成为了清微派的法宝,看来这个史驱,已经尽得了清微派的真传。
鲜于刘光看到这里,果然看见史驱从道袍的身后,拔出了一柄木剑,木剑挥舞,在史驱眼前的空中画出了一道圆形的光圈,光圈旋转,显现出了一个两仪,但是这个两仪并非是阴鱼和阳鱼头尾相接,而是阴鱼在外,阳鱼在内,两个圆环。鲜于刘光知道,这是离地焰光旗的变幻两仪。
史驱施展了道法,让空地所有的揭族后裔都发出了惊叹。史驱随即晃动木剑,空中的光圈两仪,变成了一道符咒。
符咒漂浮到妫辕大帝雕像的上方,凝固静止不动。
一旁的妫鸿,随从抱了一头羊过来,妫辕掏出一把匕首,端过一碗酒水含在嘴里,对着匕首喷了一口,然后一把抓过羊角,小羊在妫鸿的手中挣扎,妫辕手中的匕首捅进小羊的喉咙,羊血喷射而出,洒落在妫辕大帝雕像之上。
血雾蒸腾,漂浮到史驱做法的符咒,符咒立即泛出红色的光芒,然后贴在了妫辕大帝雕像的上方。
雕像的胸口突然裂开,露出了一枚避水珠,避水珠在在空中旋转,史驱挥动木剑,避水珠稳稳的从空中落下,妫鸿伸出手掌,托住避水珠,对着空地上所有的揭族后裔大喊:“有了这个避水珠,我们揭族水军,即可在长江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揭族的后裔,和隐藏在人群中的鲜于刘光、刘三娘,不仅明白了为什么妫辕大帝的雕像之所以被藏匿到了漠北,又被史驱从漠北运送而来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个万仙大阵之前的道家神兵避水珠。
避水珠运用到水军之中,战船风波不惊,礁石避让,不惊动水底之下的各种神兽,如果是术士高手驱动,能够改变水流走向,水面上两军交战,可以做到以一胜百的作用。(笔者:万仙大阵之前的上古神兵,流传到后世并不多,避水珠为其中之一,元末陈友谅曾掌握一颗,鄱阳湖水战之后,被朱元璋获得,保留在明朝皇宫,后明朝与朝鲜联合抗倭,明朝总兵陈璘领避水珠入朝,陈璘提督中朝两国水军,将避水珠赠与明朝将领李舜臣,后李舜臣在鸣梁海战以十二战船在鸣梁峡胜日本战船三百三十三艘。)
鲜于刘光看到了避水珠,忌惮术士高手史驱开始收编揭族后裔之后,察觉二人在人群之中,慢慢在人群中向后后退,一直退到了揭族人群之外,果然看到揭族后裔中,年幼至少年,年长有须发皆白的老者都纷纷加入了整顿军队编制的队伍之中。
两人慢慢退到了民居的围墙之下,眼看空地已经在史驱和妫鸿的安排之下成为校场,揭族后裔开始整顿摆列。第一支揭族的青壮士兵已经列队,朝着城外开拨。鲜于刘光和刘三娘继续披着五通僧袍,跟随队列。一路走到了井陉口的城楼之下,其时寅时,队列的低级将领,出示令牌,城楼收兵开启城门,队列出城,鲜于刘光和刘三娘也跟随士兵离开了井陉口。
出城之后,鲜于刘光和刘三娘想离开大路,踏入小路,只是过了井陉口之后,山西皆山,小小路无法行走,两人只能慢下来,到了道路无人之时,就取下了僧袍,两人行走在山野之间。
鲜于刘光看了看天空,东方已经泛白,对刘三娘说:“如果行走无碍,明夜子时,我们就能走到晋阳,我们辛苦一点,走到晋阳,休息到天明进入晋阳城。”
刘三娘说:“只从认识你这个笨木头,我跟你就一直疲于奔命,不知道是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的事情,要受这个报应。”
鲜于刘光挠了挠头,“钓鱼城之后,我一定让你安稳下来,不用跟我行走天涯。”
“行走天涯,也没什么不好。”刘三娘声音柔和下来,“只是不知道这乱世要到什么时候。”
鲜于刘光听了,心中黯淡,想说,蒙古和大宋的交战,那里是一个钓鱼城之战就能结束,这辈子只怕是永远等不到乱世完结的那天,话到嘴边,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刘三娘何等的聪明,看到鲜于刘光喉结滚动,嘴巴却紧闭,知道鲜于刘光在想什么,可是也编排什么话来劝慰鲜于刘光,只是从怀里拿出来那个小小竹筒,打了一个呵欠,自言自语:“为什么那个古道里的厉害人物少都符,为什么把自己和蜘蛛壁虎交给我,却不是给笨木头。”
鲜于刘光见刘三娘困顿,把刘三娘用胳膊挽起,托到肩膀上,解释说:“少都符是镇北神山幼麟传人,玄武大帝道场所在,极北至阴,只有女子阴身才能不受他阴瘟侵蚀,如果是我带着这个竹筒,还未走出智门,就已经染病身亡。”
“他扣了你肾魄,如果不交还给你,你能撑多少天?”
“扣了我肾魄,”鲜于刘光说,“肾魄在水在阴,我有诡道看蜡算术,我的法术不散,不会有什么大碍,不过时间长了,终究是会精力衰竭。好在我还年幼,只要不超过三年,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影响人伦。”
“人伦?”刘三娘好奇的问,“是什么法术。”
鲜于刘光知道刘三娘一生在刘家府宅,大家闺秀,母亲早亡,那里知道这些尴尬道理,于是摆摆手,笑了笑,示意不想再提。
刘三娘用拳头敲了鲜于刘光的脑门,“你神神秘秘,一定有什么在瞒着我。”
道家修仙炼丹,鲜于刘光在全真长大,对全真的修炼内丹,藏精固元之术并不有意隔绝,只是鲜于刘光自己也是少年,虽然知道道理,但是仍旧一知半解,终究是知道,这是男女之间的尴尬事情,不能随意启齿,偏偏遇到了刘三娘是个什么都好奇的女子,想来想去也无法回答,只能沉默不语。
刘三娘却也察觉到了鲜于刘光的尴尬,手背靠着鲜于刘光的脸颊温热,也稍稍明白了一点,于是也尴尬的用嘴咬手指甲。
可是行走了半个时辰之后,刘胜男终究是还是忍不住,询问鲜于刘光,“是不是五年之后,少都符不交还你肾魄,你就不能娶妻生子。”
鲜于刘光不胜其烦,大声说:“我那里知道这些,赶紧让少都符见了八思巴,不就完了。”
刘三娘听了,知道自己猜对了大半,也知道这话尴尬,于是也安静下来,用手捂住自己的如火烤炙热的脸庞。
两人不再提及此事,鲜于刘光只是专心走路,好在前方的揭族军队,行军迅速,鲜于刘光保持距离,也能够在赶在翌日子时赶到晋阳。当太阳初升,天色光明的时候,刘三娘已经抱着鲜于刘光的头颅沉睡。
之五十六:卞夫人
鲜于刘光扛着肩膀上的刘三娘一路行走,从太阳初升走到夜色低沉,行走的速度与前方的揭族士兵保持距离,也能够算到身后从井陉口开拨的揭族士兵,并不会追上自己,整个白天行路,没有遇到什么行人。到了夜间,刘三娘醒了过来,坚持不让鲜于刘光继续背负自己,而是下地飞奔行走。鲜于刘光不忍,又拧不过刘三娘,好在走了两个时辰,在子时走到了晋阳之外的高山上,放眼看去,晋阳城郭在夜光下清清楚楚。
可是当看到晋阳城之外,鲜于刘光暗自叫苦,晋阳城之外的开阔地带,尽数是蒙古军队驻扎,几乎把整个晋阳城全部围绕。刘三娘说:“看来蒙古大军此次是志在必得,一定要攻占临安……”
鲜于刘光叹口气,“仅仅是晋阳一处,就集结了这么多蒙古军队,可见河套、京兆等地的军队只会更多,忽必烈东路大军只是侧应,攻打蜀地,就是蒙古极尽全力的方向。”
刘三娘问:“本来想在晋阳城外歇息一晚,看来只能睡在荒郊野外,你连续走了两日,得歇一歇。”
“我想的是,军队驻守在城外,就算是等到天明,我们怎么进入晋阳,继续南行。”鲜于刘光焦虑的说,“除非是等待这些军马全部经过了晋阳城,可是那样,晋阳到京兆,再到蜀地,路途皆山,这么庞大的军队,我们如何能够在路上超过他们,等我们走到蜀地,蒙古军队已经把关口一一围困,他们过不去,我们也一样过不去。”
“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要在京兆长安城就超过蒙古大军,”刘三娘说,“京兆越秦岭进入蜀地,虽然有三条小道,但是祁连道和子午道太远,我们走这两条道路,即便是没有蒙军阻碍,进入蜀地也来不及了,因此只有走京兆南边的金牛道。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要在京兆超过蒙古的大批蒙军,才能赶在他们之前,到达钓鱼城。”
“看来刘子聪和郭守敬谈论天下大势的时候,他们并不避讳你。”鲜于刘光说,“刚好你又是个聪明伶俐,记忆超群的女子。”
“鲜于先生过奖了,”刘三娘故意客气的说,“只可惜他们在我面前只谈论地理水文,却不提及你们道家和诡道的隐秘往事。”
鲜于刘光又叹口气,“你懂天文地理,我知道道家渊源,又有什么用,终究是能力微薄,现在过不了晋阳城,什么都是枉然。”
“如果有帮手能让我们在今夜进入晋阳城呢?”刘三娘眨了一下眼睛,“那样我们就能赶在这些集结的蒙古军队之前到达京兆。蒙古大军从晋阳去京兆,还要过一个风陵渡,几万大军过黄河,至少耽误十天半月,而我们只有两人,这个时间不就抢过来了。”
“对,我们必须要赶在他们之前到达风陵渡。”鲜于刘光兴奋起来,随即又低落,“你刚才说有人会帮我们,可惜全真派在京兆,那里能帮我们现在进入晋阳城?”
“我掐指一算,帮我们的人,应该马上就到了。”刘三娘笑吟吟的说。
“你别故弄玄虚,”鲜于刘光说,“我们那里有什么帮手。”
刘三娘看看天上的月亮,问鲜于刘光:“现在什么时辰?”
“子时二刻十一分九厘二钱。”鲜于刘光水分计算的飞快。
“恩,看来快了,”刘三娘拉着鲜于刘光坐下,“陪我看看月亮吧。”
“都这个时候了,那里有什么闲心陪你看月亮。”
刘三娘说:“鲜于先生不肯么?”
鲜于刘光心中焦躁,但是无法可想,只能陪着刘三娘看着东边夜空,半悬着的一轮明月。”不知道刘三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人看了一会子,约莫有一顿饭的时间,沉默无话。
鲜于刘光数次要站立起来,可是看到晋阳城外的连绵大军,火把鳞次栉比,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过不去。
“你想你娘吗?”刘三娘没来由的突然问了一声。
“想的,”鲜于刘光说,“我们都是苦命人,我连父亲都被刘子聪杀了,而你,比我更不堪,逼死你娘的,却是你父亲。”
“我娘死的那天,也是这么一个月亮……”刘三娘的轻声说,“其实她可以活下去的,可是她偏偏不肯。”
鲜于刘光心想,看来刘三娘的性子,是随了她的母亲了,母女俩都不肯对刘子聪有半点妥协。于是用手拍了拍刘三娘的肩膀。
“帮手来了。”刘三娘轻声说。
“在那里?”鲜于刘光左右四顾,可是山上黑漆漆的,没有看见任何人行走过来。
“谁让你看地上了。”刘三娘指着月亮说,“真是一个笨木头,什么都记不住。”
鲜于刘光看着明月,看到一个飞鸟在月亮光照下缓缓飞舞,心中突然明白,刘三娘说的帮手是谁了。
“不是飞鸟。”鲜于刘光大笑起来,“是卞夫人。”
果然那个巨大的蝙蝠在明月之下飞得越来越近,一直飞到了两人的头顶,盘旋了两圈之后,落到了地面上,收起翅膀,露出女子的面孔,走到了鲜于刘光面前,对鲜于刘光拱手说:“我歇息了一日一夜,追上诡道门人了。”
鲜于刘光看着卞夫人,也拱手说:“晚辈现在有个难题,还望前辈出手相助。”
卞夫人看了看晋阳城外的蒙古驻军,对鲜于刘光说:“要带你们绕过晋阳城?”
“不错。”鲜于刘光说。
“绕过去不难,”卞夫人说,“只是担心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鲜于刘光心中一沉。
“军队有值守的士兵,飞得太低,弓箭手万箭齐发,我们都被射成刺猬。”刘三娘说,“凡人飞到高处,难免会吓破了胆子,她担忧你在高处吓傻了,掉下来。”
“只要能绕过晋阳城,这点小事能算什么,”鲜于刘光说。
卞夫人伸展双翅,对鲜于刘光和刘三娘说:“如果只带一个人,我也就罢了,可是诡道门人你身材高大,我气力不支,很难飞远,只能勉强绕过晋阳城,或者我们往东边折返……”
“东边折返,避开蒙军,在折向南方,这个方法是没错的,可是你的气力用尽,”鲜于刘光踌躇起来,“不能连续带我们飞行赶路,反而让我们多行走路程,时间一耽误,我们就落到了蒙军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