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州钓鱼城就位于弯曲河道中的一段长长半岛。
随后,战船行驶到钓鱼城半岛之下的水军码头,码头的河面上,停了数百艘战船,鲜于刘光所在的战船停靠。
冉守孝首先跳下了战船,王坚和鲜于刘光、刘三娘、冷谦依次跳下。鲜于刘光抬头看着面前高山上的钓鱼城防,看见修建的城寨在绝壁上耸立,不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顺着码头到钓鱼城城防的城墙道路,一步步走上了台阶。
走了十几步之后,冉守孝停住脚步,对王坚说:“大哥你看,我们南水军码头多了一些什么?”
王坚站定回头,没有回答,而是把鲜于刘光拉到身边,“兄弟,看出来有什么蹊跷吗?”
鲜于刘光看向脚下的南水军码头,左右两侧都是一字城墙,把水军码头拱卫在中间,码头的河面密密麻麻的停泊着战船,看了片刻之后,对鲜于刘光和冉守孝说:“码头两侧的一字城墙一直修建到了河底的河床,这是故意要阻拦蒙军的战船。只是我有两处想不明白。”
“那两处,你尽管说。”王坚看了看冉守孝,冉守孝钦佩的看了鲜于刘光一眼。
“一,蒙军的战船被河底的城墙阻隔,而我们的战船不也一样吗?”鲜于刘光说完,怯怯的看向冉守孝,冉守孝拍了拍手,“这就是我们铁锁横江的妙处所在。”
鲜于刘光听了也笑起来,“我明白了。”
冉守孝和王坚相互对视,冉守孝说:“诡道后人,果然一眼就能看到关键处,不过鲜于兄弟,你倒是说来听听。”
鲜于刘光指着下方嘉陵江河岸两处一字城墙,观察了一会说:“河床上的城墙有机关,我们的战船行驶在河面上通畅无碍,但是蒙军的战船来了水下的城墙机关,能够抬升某种机关将蒙军战船阻挡——刚才冉大哥说了铁锁横江,那就一定是锁链,也就是横跨嘉陵江河道的河面之下有数十条铁链,在机关的牵引之下,能够从河床底举起来。当两军交战之时,宋军的战船退到下游的一字城墙之外,追赶让蒙军的战船进入到上游的一字城墙河段内,铁锁横江锁链升起,蒙军战船上下不得,而我方驻守在城寨上的士兵可以顺着上下两道一字城墙,来回接应,在岸上对蒙军战船发动攻击,蒙军战场船底被铁锁牢牢卡住,移动不得,只能束手待毙。”
“这个是拦截水军的极好方法,”鲜于刘光说,“只是能够在河面之下布下机关,与平常的铁锁横江多了一番机关,我第二个没明白的地方,是河床下的机关是如何修建?”
“冬日枯水的季节,”冉守孝说,“河水瘦了,就可以修建。”
“河水冬季干涸,”鲜于刘光问,“也不至于河床也全部显露。”
冉守孝和王坚相互看了一眼,王坚点头笑了笑,对鲜于刘光说:“我们从上游过来,渠江汇入嘉陵江的之下,还有一道一字城墙,也是修建到了河床之上。”
“实在是巨大工程,以我的见识,想不出来。”鲜于刘光诚恳的说。
“安道长等了一百十一年,”冉守孝说,“终于等到了理宗嘉熙二年,蜀地大旱,到了冬季,钓鱼城三江几乎断流,河床只剩下十几丈宽,安道长在合州祭起了高台,做法十七日,三江之水尽数断流干涸,河床显现,于是在短短的半月之内,把三道河床上的机关全部修建。”
鲜于刘光听了,暗自心惊,这仅仅是钓鱼城的外围水路城防,就已经无法想象的巨大工程,可是竟然在短短的半个月内三道城防尽数完工。可见整个钓鱼城耗费的钱力物力之庞大。
“你跟我来。”冉守孝拉着鲜于刘光走到了台阶旁一字城墙的一处平台,但是又犹豫的看了一下刘三娘。王坚对刘三娘和冷谦说:“我带你们看看,这一字城墙上的滑道,可以让山顶的守军,在片刻之内,就能到达河岸……”
刘三娘鼻子哼了一下,“王大哥倒不用这么客气,钓鱼城的机关,当然不能让我这种外人亲见。”
王坚大笑着说:“你啊,是个七窍玲珑的心思,又是刘子聪的女儿,以后受了气,尽管来找我,我给你出气。”
“当真,”刘三娘说,“你一定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提前给我打好招呼,免得日后我发怒了,有个交代,是也不是?”
王坚看着刘三娘,眼睛闪烁不定,“三娘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想明白的。”
刘三娘见王坚话里有话,却有吞吞吐吐,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缘由,“因为我是刘子聪的女儿身份有关吗?”
“到时候,一切都会知道,”王坚说,“我与三娘你一路艰险过来,就是看在流光的份上,我也不会让你被人为难,只是有些事情,你不用在放在心上。”
“我是刘子聪的女儿,又不是我自己选的,”刘三娘又哼了一声,“我才不介意他人如何看待我。”
冷谦倒是十分好奇一字城墙的布置,不断的询问王坚。王坚也详细告知,刘三娘心里忧虑,嘴里说:“稀罕么。”两眼看向远方的河流。
之七十三:钓鱼城续
冉守孝带着鲜于刘光走到了平台下方,鲜于刘光这才看到,平台之下别有洞天,是在山坡上挖掘了一巨大的暗室,暗室里有九个巨大的石头圆球,每一个石球都有两丈方圆,石球的下方都有一个碟状的石盘,石盘里盛满了水,乍一看去,仿佛是石球都漂浮在石盘上,九个石盘和石球都一字排开,每一个石球的上方都有一个石头雕刻的龙头,龙头吐出了一道水柱,淋在石球上,又落到了石盘内。
鲜于刘光依走近石球,看见每个石球燕京缠绕着粗大的铁链,而锁链伸入到石盘的下方。
鲜于刘光顿时就明白了,“原来这里,就是拉动河道上铁锁横江的驱使机关?”
“不错。”冉守孝得意的说,“在另一边的一字城墙,同样的位置,也有跟着里一样的九龙机关。”
“这个不是铁锁横江普通的水军机关,这是一个道家驱使的阵法道场。”
“鲜于兄弟,你说的不错,”冉守孝说,“这是当年建康九龙天一水房中阻隔妫赵水军的一个机括,被安道长布置在了这里。”
“九龙天一水房不是已经失传了吗?”鲜于刘光惊讶的说。
“可是你忘记了吗,”冉守孝回答,“当年在通天殿上,安道长可是见过镇东仙山卧龙任嚣城前辈的。任嚣城前辈参与了妫赵和左景的建康一战,他对九龙天水房了如指掌。”
鲜于刘光用手触碰石球,冉守孝立即大喊:“小心!”
石球立即旋转,带动铁锁滚动,铁锁立即收回了一截,鲜于刘光立即用双手按住石球上的位置。石球立即停止滚动。
“鲜于兄弟,你差点触动了机关。”冉守孝立即跑出了暗室,走到了平台上,观望河面上的战船有没有被铁锁损伤。河道上一片平静。
鲜于刘光走了出来,对冉守孝说:“石球上的刻度我都看明白了,用的是六十四卦周天的刻度,我已经收回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冉守孝惊魂未定的说,“果然是诡道后人,一点即通。”
冉守孝嘴里虽然这么说,但是再也不敢带着鲜于刘光去看其他地方的机括,而是立即叫上了王坚,“安道长、张将军、冉二将军,已经看到我们到了,咱们赶紧带着鲜于兄弟去见他们吧。”
“好,”王坚说,“我也好几年没见安道长和冉二将军了,想念的很。”于是一行人朝着胡国门而去。
冷谦对四周的环境十分好奇,不停的向王坚询问,王坚也一路详细告知。
刘三娘和鲜于刘光走在一起,鲜于刘光见刘三娘闷闷不乐,于是问:“冷谦这小子,又惹你生气了?”
“没有。”刘三娘轻声说,“我看这钓鱼城上下,可能都不会待见与我。”
“你已经跟刘子聪势如水火,”鲜于刘光安慰刘三娘,“放心吧,就算是有什么误会,有王大哥维护你周全。”
众人拾阶而上,片刻就到了悬崖艰险处,道路上方右行尽头,是一面绝壁悬崖,而悬崖的那头,却修建了一个城门,鲜于刘光遥看去,城门上写着“护国门”三字。
道路和护国门之间一段悬崖有数十丈宽阔,除非是如壁虎一般爬过,绝无人行的道路。冷谦看了一会子后,吐了吐舌头,对鲜于刘光说:“师父,这段路,我也过不去。”
鲜于刘光笑了笑,“敌军攻打,当然是过不去的。不过,我们能过去。”
鲜于刘光说完,对面的护国门城门打开,几个身穿铠甲的军士走到城门下方的台阶上,其中有一个老将,和一个与王坚年纪相若的将领,王坚欣喜的喊:“冉伯父、张兄弟,我回来啦。”
年老的将领对着王坚招呼,“钓鱼城群龙无首,你总算是回来了,回来就好。”
年纪较小的将领也对着王坚喊:“王大哥,吕大人的官文已经送到了,你升官啦。”
王坚摇着头笑了笑,旁边的冉守孝也喊起来:“爹,安道长算策无疑,我们真的把诡道的后人给带回来啦。”
年纪较小的将领欣喜的喊:“太好了,安道长这下可就安心了。”
四人一对一答,鲜于刘光已经分辨明白,对面的老将军,必然是王坚所说的冉二将军冉璞,而年轻的将领,一定姓张,也是钓鱼城重要的人物。”
说话之间,鲜于刘光听到了咔咔作响的声音,然后看见悬崖岩壁之上,慢慢伸出了一排横木,横木之间间隔一尺,形成了一个栈道,连接下方道路尽头和护国门之间。鲜于刘光看了,知道这设计得巧妙,只能军士跨步跳跃而过,不影响城防的军队调度,但如果是敌军攻打,在交战之中,稍有差池,就跌下了悬崖之下。
岩壁上的横木全部伸出,王坚一挥手,冉守孝就跳跃着奔向前方,王坚和鲜于刘光、冷谦、刘三娘等人随即也踏着横木而过。
到了护国门城下,台阶上的所有士兵都朝着王坚单膝下跪,“王将军!”冉璞和张姓将领也拱手向王坚鞠躬。
王坚立即把冉璞的胳膊托住,“伯父,你这是何必。”
冉璞抬头说:“你是朝廷钦命的守城将领,不可失了军中的威严。”
王坚听了,抿了抿嘴,把冉璞的手臂紧紧攥住,大声对着护国门的所有军士大喊:“蒙哥率领的大军,号称十万,实际只有三万,已经进入到了蜀地,兄弟们,如果他们侵犯到了合州,我们该如何?”
“杀敌!”所有军士同时大喊。
冉璞看着王坚,眼睛红了,轻声说:“如果你爹在……嗨……”
王坚看见冉璞心情跌宕,偏了偏脑袋,然后把手指向了鲜于刘光说:“伯父,这位就是安道长说了百年的道家豪杰,诡道门人鲜于刘光!”
鲜于刘光早已经被王坚、冉璞等人的豪情万丈感染,对着冉璞恭敬的拜了深躬,“诡道鲜于刘光,见过冉将军。”
冉璞看着鲜于刘光,“原来是个这么大的孩子。”然后一言不发。
一边处,冉守孝一把拉住张姓的将领的胳膊,“君玉,五两银子,拿来!”
张君玉推开冉守孝,“我一年的奉银到手也才十六两八钱,你小子想得倒美。”
“你赌我过不了‘碰南山’,现在你输了却给我抵赖。”冉守孝手里不肯放开,“拿来给我。”
张君玉梗着脑袋,“没有,我身上只有两个铜板,你要就拿去,不要就拉倒。”
“两个铜板,你逗弄我呢。”冉守孝急了,与张君玉就要厮打理论。
“守孝,你们要打,去校场上去比试,”冉璞呵斥,“别在这里丢人。”
冉守孝听了,朝着张君玉啐了一口,“哼,带回在跟你计较。”
张君玉笑嘻嘻的绕过冉守孝,走到了鲜于刘光面前,鲜于刘光主动说:“张将军……”
张君玉打断鲜于刘光,“鲜于先生,我比你大,你以后也别叫我将军长将军短的,我叫张珏,字君玉,你就叫我张大哥。”
这边王坚又指着冷谦说:“这位是冷谦先生,是鲜于兄弟的高徒,手段也是高明的很。”
王坚与鲜于刘光亲近,把年纪幼小的冷谦也一并夸奖,冷谦尴尬的说:“我那里有什么本事了。”
冉璞看着冷谦,脸色也闪过了一丝怜爱,“如果不是胡虏侵犯我大宋,你这般大小的孩子,那里会到我们钓鱼城来。”
之七十四:飞舄楼
王坚继续引荐刘三娘,“这位、这位是鲜于兄弟的好、好朋友,刘三娘。”
“我是刘子聪的女儿。”刘三娘见王坚磕磕巴巴,主动把身份表明,果然护国门的军士,上到冉璞、张君玉,下到旁边的下级军士,全部都惊讶不已。
“三娘已经弃暗投明,与她父亲一刀两断……”鲜于刘光立即对冉璞说。
突然一个比冷谦还小的孩子跑到了王坚面前,“哥哥!”
王坚一把将小孩抱起,转了一个圈,然后对鲜于刘光说:“这是我的弟弟,王立。”然后把王立放下,看着冷谦,眼睛滴溜溜的转动,冷谦也好奇的看着王立。
(笔者:王坚在金牛道说起弟弟已经婚配,张将军没有子嗣,是更新的时候太随意而导致的谬误,原文已经修改,出版会调整。抱歉各位。)
冉璞和王坚正要拉着鲜于刘光进入护国门,这时候,护国门下突然走来了几个道士,四个道士抬着两根竹竿,竹竿上搁着一个椅子,椅子上躺着一个老道。
鲜于刘光知道,这个老道,就是在通天殿上与自己师父黄裳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城派安世通。
抬着安世通的四个道士,年龄大小不一,稳稳的把滑竿竹椅放在了鲜于刘光面前。然后同时想鲜于刘光拱手,十分的敬重。
鲜于刘光立即跪在安世通的身边,仔细看着这个老到了不能起身的青城山道长。
安世通也看着鲜于刘光,眼睛浑浊,嘴里说:“终于等到鲜于先生了,腿脚不方便,不能起身给你行礼,望诡道门人莫见怪。”
鲜于刘光本来看着安世通这个老道,已经老朽到随时就会仙去,可是听他说话吐词清晰,脑筋是灵光的,心里顿时就安下心来。
护国门下的所有的军士,都对安世通十分的尊敬,现在看到安道长,对鲜于刘光这个身材虽然魁梧,但是脸上稚气未尽的少年,青眼有加,都难免多看了鲜于刘光一眼,暗中都在打量,想看看这个少年除了身材比冉璞父子更加高大之外,身上还有什么奇特之处。
鲜于刘光看着安世通,心情没来由想到,自己的师父一生未见,却把自己的人生安排到了钓鱼城,而这个安道长,是见过自己的师父一面的人,心中顿时有了亲近。安世通见了鲜于刘光的眼神,微微点头说:“时间充裕的很,我慢慢跟你说。”
冉璞走到了安世通身边,对众将士说:“今日是王坚将军履新的第一日,我们得在衙署把将印交于将军。”
“对,”张珏说:“这是今日的头等大事,可不能怠慢。”
于是在将士的簇拥之下,王坚随着冉璞顺着护国门下的台阶,一步步走向山顶,鲜于刘光和安世通等人并不是武职,紧紧跟随在冉守孝和张珏的后面。而冷谦和王立,两个孩子,已经交谈的十分热切,毕竟小孩心形,两人在争执是泥弹球入坑容易,还是石弹球入坑容易。
一行人到了山顶的校场,密密麻麻站立了几千士兵,鲜于刘光暗自水分计算,片刻数明白有三千八百人,加上在钓鱼城轮值的士兵,应有四千多士兵。
士兵看见了王坚到来,都发出了欢呼,可见这些士兵都是王坚从小的旧识,他们感念王家在钓鱼城的世代经营,对王坚非常尊敬。
路过校场之后,一行人走到了朝北的一个山坳处,这里就是合州的兴戎司帅府,也就是钓鱼城的衙署所在。在衙署内,张珏冉守孝等将士都站立在两边,冉璞亲自拿出了将印,宣读临安朝廷的官文,授命王坚为知合州及钓鱼城城防主将。
王坚跪下领命,换上了主将铠甲,接过将印。
授印的仪式虽然简陋,每个环节也并不缺失。结束之后,众人又去往飞舄楼,飞舄楼已经摆设好了流水宴席。
在飞舄楼下,最正中的座席上,王坚和冉璞相互推辞了良久,还是冉璞做了正席位置,王坚坐在左侧,安道长的竹椅放在冉璞右侧,王坚身边又坐了张珏,鲜于刘光被邀请到安道长身边,冷谦和刘三娘也不客气的依次坐下。
冉守孝和张珏坐在一起,几杯下肚,就忍不住相互挤兑,跑到校场去比试去了,也带走了一干将士。冷谦一个小孩子,在酒席上拘谨,不一会也跑去跟王立去玩耍。
王坚不停举杯,与在座的各位将士痛饮,大家都知道,大敌临近,这可能是钓鱼城最后一次这般的酣畅纵饮。
冉璞年长,喝的并不多,只是有军士过来敬酒,浅酌一口。安道长和鲜于刘光之间有无数的话要说,安道长等了百年也就罢了,鲜于刘光却心如火焚,想尽快结束酒局,与安道长详谈。
众人正喝着,一个女子呼喝着进入了飞舄楼,冉璞看了,脸色沉下来,女子一手拽着冉守孝,一手拽着张珏,走到冉璞面前,作揖请安说:“父亲,他们闹的厉害,你倒是管也不管?”
鲜于刘光这才明白,这个女子是冉守孝的夫人。
冉璞摇头说:“现在轮不到我管了,钓鱼城上下所有军务,皆由王将军定夺。”
众人看见冉守孝和张珏已经喝的酩酊大醉,并且脸燕京有伤痕,可见刚才一定是动起手来,收不住,伤了和气,冉夫人实在是看不过,把他们揪到这里,让冉璞责罚。”
王坚站立起来,对着冉夫人身边的军士问:“他们两人私斗,是谁赢了?”
“禀告王将军,”一个军士跪下,大声说,“两位将军,他们谁都没赢,都输给了冉夫人。”
王坚哈哈大笑,对着冉夫人敬了一杯,冉夫人也是豪杰女子,端起酒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王坚对冉夫人说:“嫂子赢了,你说如何处理这二人。”
冉夫人豪不为难,大声说:“军棍伺候。下次再犯,斩首在军前。”
王坚听了,大喝一声:“说得好!”号令亲兵,把军棍交与冉夫人。然后把手中酒碗饮尽,摔下酒碗对着飞舄楼的众将士说:“蒙军压境,从今日起,我们生死与共,若有人私下殴斗,无论将军还是士卒,首犯十军棍,再犯斩首!”
冉夫人拿了军棍,早有亲兵把冉守孝和张珏摁倒,冉夫人毫不手软,先狠狠打了丈夫十军棍,看着张珏,“今日先放过你。下次一并计算。”
张珏和冉守孝酒醒了大半,看见王坚威严,不再是往常兄弟的亲善模样,都点头,沉默不语。
酒席闹了这么一下,王坚走到了军士中间,一个一个的对饮,王坚好酒,本就是一日不可无酒,现在鲜于刘光才知道,原来是海量。
安世通却似乎两耳不闻,只是闭目养神,鲜于刘光多次想提前离席,可是碍于刚刚到了钓鱼城,无法拒绝,前来敬酒士兵的好意。鲜于刘光的酒量不比王坚,十几杯酒下去,脑袋开始眩晕。
这时候冉璞的脸转向了鲜于刘光,轻声问:“鲜于先生,这位刘姑娘,是什么机缘,才离开刘子聪与你一道来了蜀地。”
刘三娘听了,脸色煞白,倔强的说:“如果老将军以为我是刘子聪派来的细作,大可现在就把我斩首。”
鲜于刘光连忙摆手,“三娘虽然出身于刘子聪,但是她母亲因刘子聪而死,父女之情,早已经荡然无存,三娘在世间无依无靠,只能跟随我离开燕京,无处可去,一并来了蜀地。”
冉璞不说话,眼睛看向了安世通,安世通的眼睛也已经睁开,叹了口气。
鲜于刘光心中疑惑,再看王坚,王坚和冉守孝、张珏走到了一起喝酒,但是三人都偷眼看向了这边。
鲜于刘光立即醒悟,王坚这是故意避开,难道是有什么尴尬的是由,他不便在场。
之七十五:飞舄楼续
冉璞看了看鲜于刘光,又看了看刘三娘,端起酒杯,跟鲜于刘光共饮一杯。然后把酒杯轻轻放在酒桌上。
鲜于刘光知道,无论什么不方便提及的事情,面前的这个冉二将军,肯定是要说了。果然冉璞坐正的身体,安世通的眼睛也盯着鲜于刘光。
沉默片刻后,冉璞终于开口:“鲜于先生今年贵庚几何?”
鲜于刘光心中迷茫,“十六。”
冉璞点头,“那就好。”于是把眼睛看向了安世通。
安世通咳嗽了一声,慢慢说:“冉将军的先辈是冉怀镜,曾经在通天殿与你的师父黄裳有过一面之缘……”
鲜于刘光心想,那里是什么一面之缘了,王坚大哥早已经说过,冉怀镜就是败在了师父黄裳的手下。
冉璞脸色阴晴不定,接着说:“你可知,为什么我家先祖,要与黄老前辈在通天殿一战吗?”
鲜于刘光点头,示意明白。
冉璞说:“因为先祖是漠北飞星派的门人,艺成之后,寻访天下术士高手,他的确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因此未曾一败,于是心高气傲,听说有个叫周侗的人,极为厉害,于是向周侗请战,周老前辈本不愿意动手,只是耐不得我先辈,勉强答应。”
冉璞说到这里,尴尬了起来,顿了顿,才又说道:“没想到两人交手,我先辈求胜心切,伤了周侗前辈,用的就是这把宝剑。”冉璞说完,拿出了一把短剑出来,短剑若是再短一寸,就是匕首长短。
鲜于刘光看着这把短剑,短剑上阴气弥漫,无数的阴魂在剑身中呼号,后背上毛发根根耸立。
“此剑名灭荆。”冉璞说,“不为世人所知,是当年羊角哀左伯桃在冥界荆轲阴魂交战之剑,常人所得无用。”
鲜于刘光听了,不免想象当年师父黄裳的风采,能击败这把宝剑的主人。
冉璞继续说:“我先辈伤了周侗,本以为取胜也就罢了,可是发现周侗老前辈竟然伤重不治,出乎他的意料,随即发现周侗已经身负重伤,周侗老前辈才告诉我先辈他在交手之前,与西域的一个番僧比试,虽然胜了,但是受了重伤,那个西域番僧……”
鲜于刘光听到这里,脱口而出,“那个西域番僧就是如今的藏地花教的人物?”
“不错。”冉璞说,“就是花教的初祖贡噶宁波。如今忽必烈身边的花教五世法王八思巴的高曾祖。”
鲜于刘光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是听到这里,心里却更加的疑惑,八思巴从未为难自己,并且一再维护,难道是有什么图谋。
冉璞看见鲜于刘光脸色游移,以为是冉怀镜与诡道周侗之间的恩怨,让他心惊,立即又说:“我家前辈心存愧疚,但是心高气傲,打听到周侗义弟黄裳要在通天殿飞升,于是也赶往了通天殿,与黄裳前辈比试,结果你也知道,输的一败涂地。先辈输了之后,就把安道长带到了钓鱼城。当时的安道长跟你现在的徒弟差不多年龄,现在安道长却已经一百四十一岁了。”
安世通接着冉璞的话锋,“当年我才十三岁,第一次从青城山下山,辗转到了终南山通天殿,有幸看到了徐无鬼、任嚣城两位仙人,还有你的师父黄裳老先生,以及冉怀镜前辈。通天殿两位仙人和你师父黄裳飞升之后,我被嘱咐去往钓鱼城。当时金国完颜宗翰在京兆一代屠戮中原道家术士,冉怀镜前辈见我年纪幼小,法术低微,前辈知道我下山后,活不过朝夕,于是背着我一路从京兆入蜀。路上的确遇见了金人的士兵和术士,但是冉怀镜前辈法术,已经天下无双,无人可挡,前辈的杀心实在是太盛……冉怀镜前辈背着我到了青城山,把我交给了正在修建钓鱼城的王家,王员外在青城上与我师父观尘子商议钓鱼城一事之时,我还在道观,因此认得我,我告诉王员外,我师父交给他的图谱,只是道场修建图纸,而我在通天殿拿到了驱动阴阳四辩骷髅道场的机关卷轴。”
“原来还有这些渊源。”鲜于刘光听了,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安世通说了这么一些子话,似乎累了,冉璞又接过了话头,继续对鲜于刘光说:“我的先祖冉怀镜送安道长到了钓鱼城,王员外见他身负天下至强的法术,希望他留下来共同修建钓鱼城。先祖却没有答应,他告诉王员外,他这身本事,用来修建城池和机关术,派不上什么用场,但是在百年后,他的后人会前来回报消解与诡道黄裳之间的恩怨。”
“这后人,”鲜于刘光说,“就是您和冉琎大人了。”
“是啊,”冉璞笑着说,“先祖冉怀镜离开了钓鱼城,去往了南诏、杞国、安南等地,后来留在了播州,他一生也没闲着,把西南所有在水路放排、经商的百姓都收拢在一起,又招收了一些巫师术士,时间长了,也就成了气候。”
鲜于刘光点头,“也就是你们冉家的簰帮,而且不仅是帮派,冉怀镜老前辈,曾经在军中呆过,官职也不低,看来是懂得水军战术,你和令兄二人,表面上是带着簰帮兄弟,帮助王家修建钓鱼城,其实是帮助王将军把水军建立起来。”
冉璞点头,“这就是我和兄长到了钓鱼城的往事,我们冉家与王家交好数十年,其实源起,还是当年先辈与诡道之间的恩怨。先辈师从的是北方的飞星派,但是先祖似乎不太愿意提起自己在师门的往事,除了留下了灭荆宝剑,还有一快黑色的石头。他临时之前说过,这两样东西,都要留给诡道的后人。因此冉家历代,都把灭荆和玄石都好好保藏,等着诡道后人。”
冉璞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的囊袋,谨慎的把囊袋里的一块小小石头,拿出来放在掌心,鲜于刘光看了,震惊到了极点,这块石头,与大龙光华严寺内,释道辩论之时,八思巴施展神迹的那一块陨石几乎毫无差别。
“你见过这块石头?”冉璞好奇的说,“先辈说过,天下只有这一枚石头,你不可能见过。”
鲜于刘光诚恳的回答:“冉前辈错了,这块石头,还有一块,就在花教五世法王八思巴手中,并且八思巴已经参悟了那块石头的秘密。八思巴手里的那块叫做阴破。而冉将军手里的这块,应该叫做阳立。”
“原来还有这个渊源,”冉璞惊诧的说,“看来这块石头,真的要有诡道门人持有。”
鲜于刘光看着石头,八思巴手中的那块阴破,在大龙光华严寺里施展出了几乎于神的法术,似乎一个极大的秘密,就在眼前,却有触碰不到,隐隐约约,让人急切。
“灭荆和陨石,是先辈嘱咐,要留给你的,”冉璞的语气变得尴尬起来,“可是先辈还有一个遗言……”冉璞的眼神开始躲闪鲜于刘光,看向了飞舄楼的入口处。
鲜于刘光也看过去,看到一个年龄与自己相若,极为美貌的姑娘,鲜于刘光不禁看的呆了,这个女子相较于在风陵渡的那为吕文德下属,牙尖嘴利的美貌少妇还美了几分。并且走路细碎,不敢看旁人,脸色羞涩。飞舄楼的将士看见姑娘之后,都纷纷避让。只有张珏大喇喇的走到姑娘身边,指着鲜于刘光大笑着说:“不若妹妹,你的郎君终于来了。”然后陪这姑娘朝着鲜于刘光走过来。
之七十六:护国寺
美貌的姑娘听了,本就在众人前害羞,脸色立即变得通红,更增加了美艳,鲜于刘光看得傻了,突然胳膊一阵剧痛,才看到旁边的刘三娘已经怒目盯着自己。
冉夫人推开了张珏,扶着那位叫不若的姑娘走到了鲜于刘光面前,向鲜于刘光做了一个万福,随即站立到了冉璞身边,垂下头之前,眼睛偷看了鲜于刘光两眼。
鲜于刘光看着冉璞,“冉怀镜前辈,还有什么事情交代?”
冉璞也不再吞吞吐吐,“先辈冉怀镜留下了嘱咐,来到钓鱼城的诡道门人,我们冉家一定要与之结交联姻,还了当年欠诡道的人情。我膝下无女,我大哥六年前去世,留了一个女儿,现在也是十六岁,我们军中不似民间那些破规矩,大家也都知道她的名字叫不若。鲜于先生如果不嫌弃我们冉家的名望低微,这个、这个……”
冉璞的话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
刘三娘已经抽出了站在身边张珏的腰刀,把刀搁在鲜于刘光的脖子上。
这一番举动,让飞舄楼里的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刘三娘跟着鲜于刘光一起到钓鱼城来,稍明白事理的人,都知道刘三娘和鲜于刘光的关系绝非一般,只是没有想到,刘三娘的脾气竟然如此暴躁,一言不发,就要跟鲜于刘光血溅当场。
“鲜于刘光,”刘三娘大声说,“你答应过我什么?”
鲜于刘光轻声说:“你先把刀还给张大哥,有话好好说。”
刘三娘看了看四周,所有的军士看着刘三娘,有的面露鄙夷,那是因为她是刘子聪的女儿而不屑,有的是捂嘴偷笑,那是因为看见刘三娘在众人面前失礼而幸灾乐祸。蜀地几十年来,一直被蒙军侵犯,无一宁日,而刘子聪是投奔了蒙军中最有名声的幕僚。因此军士中大多对刘三娘并无善意,看在她是鲜于刘光的身边至亲之人,不为难罢了。要让他们同情刘三娘,那也是勉为其难。
刘三娘看了四周,知道众人所想,于是把刀收回来,架到自己脖子上,对鲜于刘光说:“你是大英雄,钓鱼城上下几千人等着你续命,我杀了你,都会说我不知晓家国大事,好吧……”
鲜于刘光大惊,立即伸手把刀刃握住,与刘三娘角力,手掌鲜血淋漓,好歹把佩刀夺过来,还给了目瞪口大的张珏。然后对刘三娘说:“我与你的约定,绝无反悔,我尽可放心。”
刘三娘指着花容失色的冉不若说:“你见她美貌,魂都丢了,那里还记得跟我的约定。”
鲜于刘光说:“大丈夫说话哪有食言反悔的。”然后转身对冉璞说:“我跟这位刘姑娘已经相许了誓约,冉将军,此事就不要再提了。”
冉璞也惊讶的很,问鲜于刘光:“世人婚配都有父母指定,你们、你们……”
“我父母早亡,三娘的母亲也去世,父亲是刘子聪,”鲜于刘光说,“当然不是父母安排。”
“那媒妁契约呢,媒人又是哪位大英雄,”冉璞问,“是全真派的张志敬真人吗?”
“媒人更无从谈起。”鲜于刘光说,“是我和三娘私下的约定。”
“还有此事!”不仅是冉璞,在座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只有王坚和冉守孝并不意外,他们早已经知道鲜于刘光和刘三娘相互爱慕,只是一直忍着没有说出来。
一旁的张珏却笑起来,对着刘三娘说:“小妹子,就凭你的作为,我敬佩你。”然后对着冉夫人说:“看来不若妹妹,只能嫁给我这个军汉了。”
“放屁。”守在冉不若身边的冉夫人啐了张珏一口,“我家妹妹,也轮得到你来求亲。”
张珏本就是把冉不若当做亲妹妹,看见气氛尴尬,故意说些这话来引大家一笑。
果然大家都脸色不再紧张。王坚立即打圆场,对已经茫然的冉璞说:“伯父,他们小儿女之间的事情,那里知道这些迂腐的规矩,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王坚和张珏嘴里这么说,其实已经表明了态度。
刘三娘看着王坚和张珏,“张大哥,王将军,你们都是好人。不过不用再替我说话,鲜于刘光只要一句话不要我了,我立即就从护国门城墙上跳下去,不妨碍大家抗蒙的大业。”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即便是冉璞也无话可讲,于是讪讪的说:“好吧,此事我们从长计议。”
本来一件喜事,这样一闹腾,整个飞舄楼内,气氛顿时黯淡下来。冉璞对王坚说:“你们一路奔袭,应该也累了,安顿鲜于先生他们,好好歇息吧。”
王坚对着飞舄楼里所有军士说:“今日到此为止,大家各自回到岗位,大战在即,全部不要松懈。”
飞舄楼众人散尽,冉璞安顿鲜于刘光、冷谦和刘三娘各自住处,鲜于刘光和冷谦安排在钓鱼城护国寺,护国寺本是佛教之地,庙里的主持已经去世多年,庙内的和尚也都从军,空出来的寺庙,给了安世通修行和居住。鲜于刘光的厢房,就挨着安世通的禅室。冷谦与小道士居住在更偏僻的西厢房。
冉璞安排刘三娘住到冉家的宅院,也好安置。刘三娘那里肯答应,断然拒绝。让冉夫人下不来台,王坚于是提议刘三娘住到自己的帅府,让王坚的妻子照应刘三娘。刘三娘对王坚感激,这才答应了。
好在护国寺与帅府相隔不远,刘三娘也就不再计较。
鲜于刘光进了护国寺,天色已经黑下来,休息片刻,等酒力消散,终于有时间和安世通详谈,于是走出厢房,准备敲隔壁安世通的房门,没想到安世通的竹椅已经摆放在了院内,看来正在等着鲜于刘光。
天空中的月光洒落到护国寺的院子里,安世通对鲜于刘光说:“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询问,我也一样,我得告诉你,我等了一百多年了。”
安世通已经提前让其他的道士回避,一老一少二人,坐在清冷的院内。皎洁的月光下,鲜于刘光仔细看着安世通的满头鹤发,月光反射出银光,看来青城派的法术是能够把一生的修行积蓄到发须。
安世通笑了笑,对鲜于刘光说:“我的头发,不到二十岁就已经全白。支撑我活到这个年龄,并非只是修炼,相反我一生都为了修建钓鱼城,每日都不得歇息,操劳心力,我只是不能放弃师父对我的嘱咐。”
安世通已经是常人中寿数的到了极限。鲜于刘光知道,安世通这一生的责任,一个是按照阴阳四辩的图谱修建钓鱼城,一个是要等待自己,两件事情,一件未了,安世通一口气就咽不下去。
“钓鱼城的阴阳四辩城防,本来就极为繁复,钓鱼城山势陡峭,石头不便运输,只能就地采石,可是木材就需要从其他地方砍伐送过来,否则钓鱼城所有的树木都砍伐殆尽,也完成不了。蒙古人隔几年就到蜀地来侵扰,王将军世家,又要组织民兵与蒙古军队打仗,这浩大的工程,修几年,又打几年,好不容易有修整的时候,王家又要筹集钱财,后来钱不够了,只能向朝廷求援,朝廷又吝啬得很,拨出一点点钱粮,杯水车薪,等到余玠大人极力支持,也不足以完成,好在冉氏兄弟把簰帮几十年在西南集聚的财富尽数带到了钓鱼城,和簰帮的帮众加入,才勉强重启工程,一晃又是几十年。嗨……我师父观尘子说过,我这一辈子都要忧心劳力,不得片刻悠闲,的确是说的半分不差。”
“好在是有王家和冉家两大世家的青囊相助,”鲜于刘光也叹口气,“不然这个城池,绝无可能完成。”
之七十七:护国寺续
“世人都羡慕长生不老,”安世通苦笑了一下,“却不知道人活到百岁,却每日煎熬,有什么好的。当年我十三岁,在通天殿上看见了任嚣城和徐无鬼两个仙人,他们一个在树洞里,一个在冰潭之下,几百年苟活,也没什么乐趣。”
“安道长,”鲜于刘光见安世通终于把话说道了正题,于是问道:“我师父,到底是一个什么人?”
“穷奇转世,”安世通说,“世上的术士分两种,一种就是你师父和徐无鬼、任嚣城那样的人物,近乎于仙人,一种就是我们这样的人,超脱不了凡尘。”
“师父为什么选了我?”鲜于刘光问,“为什么在我之前还选了刘子聪,刘子聪为什么要违背师父的遗命?”
“这话得一步步说起。”安世通说,“万仙大阵之后,上古的道家门派尽数凋零,你们诡道是难得侥幸流传的一支,冉怀镜前辈的飞星派置身于铲截之争事外,也流传了下来。当年最厉害的四大仙山,除了冢虎徐无鬼和卧龙任嚣城,还有凤雏支益生和冢虎少都符……”
“少都符!”鲜于刘光听到这个名字,立即说,“我见过这个前辈,在太行上古道内。”
“哦,这就是你的命数,”安世通说,“四大仙山的门人,都有数百年的寿命,但是万仙大阵之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术士真人了,四人之中,少都符早已死去,你见到的是他不肯消散的怨灵而已。我是亲眼看到了任嚣城和徐无鬼飞升仙去,剩下还有一个支益生,已经皈依了佛门,至今不知道身在何方。徐无鬼和任嚣城在万仙大阵之后,知道中原的术士已经不足以抵抗外族,中原的汉人即将遭受北方民族的荼毒,他们很早就布置了力挽狂澜的布局,就是在中原留下了四个道场,别的道场我不知道,但是钓鱼城的合川道场,也就是阴阳四辩骷髅道场,着落在青城派和诡道的身上。我师父观尘子给我留下了阴阳四辩的图谱,但是四辩骷髅却只能由诡道布置。”
“也就是说阴阳四辩骷髅道场,您和王家冉家修建,驱动就由我来?”鲜于刘光说,“可是我除了诡道两门算术,什么都不会。”
“阴阳四辩骷髅道场,每一变化,都应对一门诡道算术,”安世通说,“你师父也奇怪,为什么让刘子聪和你分别学了两门。”
“可能是虚照禅师本想尽数教授给刘子聪,只是刘子聪早早就心怀异志,被虚照禅师看了出来,故意扣下了两门,教授给了我,刘子聪聪明才智,谋才大略,远超于我,我只是虚照禅师临时找来的备选而已。”
安世通说:“此事我也一直没有明白,按说是刘子聪过来找我,没想到却得到了刘子聪成为了忽必烈幕僚的消息,让我差一点放弃,好在全真派的李志常真人告诉我,诡道门人并非只有刘子聪一人,让我再等几年,会有另一个诡道门人来找我。让我又苦苦捱了几年的日子。”
鲜于刘光说:“有这些前辈都把希望放在我的身上,其实我……一点信心都没有。”
“我也一样,”安世通笑着说,“当师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我,我当时可比你还小上几岁呢。”说完,从怀里摸索一会,拿出了一个绸缎,一个知了壳子和一个小小的铜炉出来,递给了鲜于刘光。
鲜于刘光迟疑一会,“这些东西……”
“这个是你们诡道写信物螟蛉,螟蛉在诡道那一房的手里,那一房就是诡道司掌,这个绸缎是叫骷髅画,也是师父黄裳的遗物,安世通郑重的说,“阴阳四辩骷髅道场,是由青城派的阴阳四辩术法和你们诡道这个骷髅画术法合并的道场,都要着落在你的身上,从明日开始,我会告诉你阴阳四辩卷轴的奥义,但是骷髅画的秘密,我看了一百多年,始终没有参悟,我想这就是诡道独门秘籍了,你应该不在话下。”
鲜于刘光拿过了螟蛉,看到螟蛉非金非石,颜色赤红,不知道是个什么法器,捏在手里沉甸甸的,看不出来什么究竟。再看骷髅画,一看之下就忍不住笑了,“前辈说的没错,我一眼就能看明白这个骷髅画是什么,骷髅画里有四个骷髅,左上和右下的两个骷髅上面画着符号,这个符号,外人看不明白,但我看得清楚,就是诡道的水分算术和看蜡算术,另外两个骷髅,应该就是晷分和听弦了。只是有一点我没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