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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蛇从革 当前章节:14979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5:50

“什么地方,看我能不能指点一下。”

“这四个骷髅无法变化,这个与诡道算术的基础相违背,”鲜于刘光说,“就如同宝剑还未出鞘,无法真正的发挥威力。”

“这个,就只能你以后慢慢参悟了,”安世通随即用手点了点铜炉,“冉怀镜前辈当年从漠北入中原,身上带了一块陨石,一个铜炉,然后又挖了古墓,得了灭荆宝剑,陨石和灭荆宝剑,在冉璞的手里,应该也要交给你,只是你身边的那位小姑娘……脾气似乎大了一些。”

鲜于刘光苦笑一下,“她是刘子聪的女儿,母亲早亡,幼年不幸,性格刚烈也是情理之中的。”

“你也父母早亡,但是你有全真派上下悉心照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安世通说,“你是个好孩子,不然怎么会巴巴的跑到钓鱼城来跟蒙古人拼命……这些话暂且不提,铜炉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事物,别的东西都可以放弃,唯独这个铜炉,你要收好,到时候要交给最重要的人物。”

“什么人?”鲜于刘光立即问,“有什么说法。”

“万仙大阵之后,流传了三个法器,铜鼎铜炉铜镜,现在铜鼎和铜镜都在大宋皇室,钓鱼城解困之后,你要把铜炉也交给宋朝皇室手中。”

“为什么?”

“我不知道,”安世通说,“这也是你师父黄裳吩咐的,至于为什么,你师父没说。”

鲜于刘光看了看四周的连绵群山,干脆心中的疑问都问出来:“为什么青城派和诡道要在钓鱼城布置阴阳四辩骷髅道场?”

“用兵之道,天时地利人和,”安世通说,“大宋从靖康之难始,已经失去了天时,如今朝廷懦弱,一心求和的奸臣当道,人和也无从谈起,剩下能够与北方胡虏相持的,也就只能依靠地利。”

“我对兵法一无所知,”鲜于刘光说,“前辈能指点一二吗?”

安世通说:“你背我起来。”

鲜于刘光照做,把安世通背负在身上。

“背我去飞舄楼。”

鲜于刘光于是背着安世通到了飞舄楼,飞舄楼是钓鱼城山势最高处的阁楼,大堂已经被打扫干净。值守的士兵见鲜于刘光和安世通过来,忙不迭向上通报,原来冉璞将军平日里并不住在冉宅,而是每夜都在飞舄楼。

士兵旋即下来,让鲜于刘光和冉璞上楼,飞舄楼楼阁有三层,到了顶层,就是一个小小的阁楼,四周都是平台。鲜于刘光背着安世通到了顶楼,从阁楼出来,看见冉璞正站立在平台上,背对着阁楼,面朝西方,手扶着腰间的佩剑。

冉璞听见鲜于刘光的脚步声,立即转身,对着鲜于刘光和安世通说:“来了。”

士兵准备好了竹椅,放在冉璞的身边,鲜于刘光把安世通放在了竹椅上。

鲜于刘光因晚宴的变故,对冉璞心有惭愧,对冉璞说:“冉将军,刚才的事情,晚辈的确有苦衷,晚辈与三娘……”

“在这里,就不要提私情,”冉璞摆摆手,“这里是军情重地,只谈用兵之道。”

鲜于刘光听了,心中惭愧,他已经看到这个飞舄楼的最高一层,是钓鱼城内的最高点,冉璞将军在这里夜夜不寐,就是在观察钓鱼城四周的每一寸地形,心中谋划抵抗蒙军的军事计划,而自己上来了,第一句话就是说一些不相干的儿女私情。

之七十八:九龙刻漏

安世通对着鲜于刘光说:“你走到栏杆前看看,看看钓鱼城的地形。”

鲜于刘光看向了脚下的山川与河流,在月色之下,每一个高山都黑压压的,河流也看得不甚清楚,但是峡谷蜿蜒,也能分辨。

“蒙古大军要进攻夔州重庆,必须要踏过我们钓鱼城,”冉璞指着右方的渠江和嘉陵江交汇处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鲜于刘光没有回答,冉璞的手指向了前方,嘉陵江和渠江交汇后,朝着西方流淌,流淌十几里,到了涪江交汇扭头倒转,从西至东,回转而流,到了钓鱼城的左侧。

钓鱼城所在的位置,就是被一条嘉陵江环绕的细长半岛,并且半岛的尖端还弯了一个钩,让半岛看起来,就是一个鱼钩的模样。

鲜于刘光忍不住笑了一声,“原来钓鱼城的名字是因地形而来。”

“既然是鱼钩,”安世通咳嗽了一声,喘了几口气才说,“就要让一条大鱼在这里被勾起来。”

“这条大鱼,”冉璞对着鲜于刘光说,“就是蒙古西路大军蒙哥汗。”

“如果蒙哥汗的西路大军,击败了钓鱼城的水军,放弃攻打城防,一路朝南,我们在钓鱼城不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攻打夔州?”

鲜于刘光问了这句话,看着冉璞对着安世通笑了笑,知道自己说了一句十分外行的话,于是立即说:“晚辈对行军打仗一无所知,若是说错了,两位前辈千万莫笑。”

“你来钓鱼城,本就不是来率军打仗的,”安世通说,“王坚将军、张珏将军、冉守孝将军都是磨练了多年的将领,何苦让你千里之外巴巴的赶来。”

冉璞指着右边又指向了左边,耐心的对鲜于刘光说:“粗浅的军事,还是的得让你明白,流光,我问你,两军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攻城拔寨,或者招降。”鲜于刘光想了想说。

冉璞摇头,“不对。”

鲜于刘光一开口就错,不敢再说。

“人要吃饭,士兵也一样。”冉璞说,“如今蒙古霸道,大宋羸弱,不是一场两场的战斗,大宋的军队不敌,而是双方的国力相差悬殊。”

鲜于刘光想了想,立即就明白了道理,“知道了,蒙古大军数万人进攻大宋,无论打到哪里,都需要后方的粮草支援,不然打了也是白搭,士兵没饭吃了,就只能跑回去。”

“一说就明白了。”冉璞说,“前几十年,蒙古大军多次进攻蜀地,钓鱼城也交战了多次,没有一次,是因为我们在战场上大获全胜,让蒙古败退,而是蒙古军队深入到蜀地纵深太远,我们蜀中八柱,一直坚守,让他们无法接应补给,只能撤兵。”

“因此这一次,”鲜于刘光说,“蒙哥汗亲自率兵,就是要把蜀中的八个城池,一个一个的占据,以保障他们的后续援军和粮草支援。”

“不错。”冉璞说,“因此钓鱼城的城池,是他们绝对不可绕过的关卡,你看钓鱼城的地形狭窄,嘉陵江左右环绕,我们士兵在陆地调度迅速,蒙古军队一旦进入这个河道,就首尾都不顾,他们一鼓作气朝着下游去了,后续的粮草和援军,无论如何都无法通过这里,他们走的越远,就败的越快,想回来,也会被我们堵住,到时候不用我们交战,他们几万人没吃没喝,自己就乱了。”

“所以,蒙哥汗这次是一定要攻下钓鱼城了。”鲜于刘光点头,“他们战无不胜,当然是军中有极高明的谋士,就是蒙哥汗自己,也已经把攻打蜀地的计划都想明白。”

“他想的明白,我们也想的明白,”安世通说,“而你的师父黄裳,还有我的师父观尘子,在一百多年前,更是看的清清楚楚。”

“蒙古大军,不仅军马强盛,还有高强术士无算。”鲜于刘光说,“钓鱼城防守打仗,要靠王坚张珏将军,但是对付那些术士,就需要阴阳四辩骷髅道场。”

“对,”冉璞说,“你的责任重大,绝不弱于王坚和张珏。”

安世通又缓慢的说:“钓鱼城的城防调度,和内部的机关,这些都着落在王坚和张珏身上,率领水军的是冉守孝,他们怎么打,流光你不用操心,但是打什么地方,在什么时候出击,在什么时候守卫什么方位,需要你提前告知。”

鲜于刘光说:“我一个不懂军务的,怎么能够担当这个重任。”

“你自己再想想。”

鲜于刘光想了一会说:“明白了,蒙军中的汪德臣和董文蔚,是跟王坚张珏一样的将领,但是史驱、董文炳等人跟我一样是术士出身,他们既然到了军中,就要计算攻打钓鱼城的时间和方位,而我的承担的责任,就是与史驱和董文炳隔着两军,相互计算对方的计划。”

冉璞和安世通同时点头微笑。

“可以开始了。”安世通说。

冉璞朝着阁楼方向招呼了一声,阁楼内,两个军士抬着一个檀木箱子,走了过来,然后退去。箱子上上了锁冉璞掏出钥匙,把锁打开,木箱内还有一个箱子,冉璞不用钥匙了,用手中的佩剑把小木箱劈开,一个卷轴散落出来。

鲜于刘光拿起卷轴,跪下来,慢慢把卷轴拉开,看见卷轴上画着繁复的建筑图案,图案一分为二,一黑一红,建筑中各种巧妙机关,一时之间也无法看的明白。

安世通慢慢的伸出胳膊,从手腕到手肘,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了绿色的冥光,鲜于刘光看见,一连串的符号显现在安世通的胳膊上,但是这些符号,鲜于刘光又看得懂了,这是水分的算筹,只是比自己学习的水分更加的复杂,很多变化,已经超出了鲜于刘光脑力的穷尽。

“这个水分我无法计算,”鲜于刘光说,“我需要一个六龙刻漏……不,需要一个九龙刻漏。可是九龙刻漏,可是一直在汴梁皇室……”

“你的祖父是鲜于枢,”冉璞说,“是大宋的司天监,因此你是知道的。”

鲜于刘光说:“靖康之难,金国攻破了都城,掳走了徽钦二帝,和所有皇族宫室,这个九龙刻漏,再也没有下落。”

冉璞笑了一下,对着鲜于刘光说:“你看看你身后是什么?”

鲜于刘光回头,刚才两个军士已经站到了飞舄楼的阁楼门旁,两人各自摇晃一侧的机括,阁楼顶端一个巨大的物事缓缓降下来,鲜于刘光飞奔到阁楼内,看见整个物事,是一件青铜器,主体是一个一丈高、两尺粗细的铜柱,铜柱上从上至下,回旋下来九个龙头,每个龙头下方都有一个金盏。整个青铜铜柱已经布满了灰尘,锈迹斑驳,不知道藏匿了多久。

鲜于刘光抚摸着青铜铜柱,看着九个龙头好长时间,然后回到了冉璞身前,惊喜的说:“就是这个九龙刻漏。没想到,师父算无遗策,竟然提前把它送到了钓鱼城。”

安世通摇头,“这个九龙刻漏,能在这里,还真的不是黄裳老先生的布置,而是冉怀镜老前辈的功劳。”

鲜于刘光看向了冉璞。冉璞微微点头。

安世通说:“冉怀镜老前辈在上终南山,与黄裳先生论剑之前,杀了一个藏地花教的高手,花教重伤了周侗,他本意是心中愧疚,还给诡道一个人情,没想到的是这个花教高手,在京兆竟然是要押运一个宝物去往西域。”

“晚辈明白了,”鲜于刘光说,“这九龙刻漏,在靖康之难后,金国只顾着抢夺宫内的金银珠宝,却把这个笨重的物事留下,花教的高手看见了,就要拖倒西域,没想到偏偏遇到了冉怀镜前辈。”

安世通说:“冉怀镜前辈,不仅法术高强,做事还是很有耐心的,他一边背着我,一边想办法把九龙刻漏蒙混过了京兆的金国士兵,在进入金牛道之前,被金国的一股散兵阻拦,于是他把我放在刻漏上,一人杀了四十余金兵,却留下了十几人不死,那些金国士兵没见过如此刚勇凌厉的术士,只能乖乖的听从冉怀镜前辈,把刻漏千辛万苦的带到了钓鱼城。”

冉璞说:“那十几个金兵,没来过蜀地天府之国,就在合川住下了,现在钓鱼城内,有上百士兵,就是他们的后代。”

鲜于刘光听了安世通和冉璞说了这些往事,可是仍旧被面前的这个刻漏吸引住。浑然不知道冉璞和安世通之后在交谈什么,而是不断的去仔细查看,刻漏上的每一个纹路。

之七十九:九龙刻漏续

鲜于刘光的手轻轻去触碰刻漏的纹路,突然钓鱼城上方一声霹雳,乌云顿时把天空中的月亮遮掩,夜空中的月光星光全部消隐,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黑暗。钓鱼城上下,零星的点燃了火光,随即火把越来越多,几十上百的火光点缀在钓鱼城从山顶到码头各处。飞舄楼上的军士也点燃了火把。

接着空中隆隆作响,一连串的雷声过后,暴雨突然倾盆而下。鲜于刘光看到九龙刻漏上的每个龙头似乎都开始扭转头部,发出了轻微的龙吟。

冉璞搀扶着安世通也走到了九龙刻漏旁,看见九龙刻漏的上的花纹在火把的映射下,显现出了橘色的光芒,河图、七星、六十四卦的符号杂乱在刻漏铜柱上显现出来。而鲜于刘光的手掌已经紧紧的贴在了铜柱上,闭着双眼,额头上布满了细小的汗珠,铜柱上的符号微光渐渐消失。

暴雨越下越大,鲜于刘光闭着眼睛大喊,“把屋顶拆掉!”

冉璞听了,迷惑不解,同时士兵的火把被一阵风刮来的大雨浇灭,飞舄楼再次陷入到无尽的黑暗中,士兵手里立即用火折点火,可是火把和火折全部被雨水浸透,又有士兵敲打火镰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冉璞在敲打火镰的声音问鲜于刘光:“什么?”

“不用!”安世通却似乎明白了鲜于刘光的意思,“九龙刻漏已经被流光触发,现在九龙需要天降的雨水,用于水分的计算。”

冉璞也明白了鲜于刘光为什么要拆掉飞舄楼的屋顶。不过已经不需要了,九龙刻漏的铜柱在黯淡了片刻之后,突然光芒大炽,整个九龙刻漏内部发出了机扩转动的咔咔声响,刚才消失不见的河图、七星、六十四卦等符号不仅再次显示,并且光芒耀眼,而鲜于刘光的全身,也发出了红色的光芒,鲜于刘光的面目已经不可分辨,但是他的身体里的四肢百骸血管,十四条经脉尽数看的清清楚楚。

冉璞和安世通对视一眼,安世通点头,“看来当年黄裳老先生,跟司天监鲜于世家是有过交往的,黄裳老先生的衣钵传递给鲜于刘光,并不是突发奇想。”

冉璞明白安世通的意思,也说道:“不错,司天监鲜于世家,本就是天文算术独领天下,有了这个九龙刻漏的加持,定然是如虎添翼。我家先祖怀镜一心把九龙刻漏带到钓鱼城,也不见得是偶然为之。”

“然怀镜老前辈、黄裳先生,我师父观尘子,”安世通说,“他们都是一等一的术士,行事作为,都不在我们的猜测之内。”

鲜于刘光的身体已经与铜柱贴在一起,九条龙在铜柱上上下盘旋,铜柱的上方不断的升起,把飞舄楼的屋顶冲破,同时把两旁的机扩也摧枯拉朽一般的撕裂。

在黑夜中,红色的铜柱散发的红色光芒,如同火焰,却在暴雨之中,更加耀眼,整个钓鱼城山巅飞舄楼上九龙刻漏拔起,让整个钓鱼城的士兵百姓都看的清清楚楚。

钓鱼城的军士们,本来对刚刚到来协助守城的鲜于刘光这个少年并不以为然,只是碍于冉家和王家经营钓鱼城百年的渊源而对鲜于刘光表示尊敬,现在看到飞舄楼上的异象,知道一定是这个身材魁梧的少年,真的是一个了不起的术士!

当九龙刻漏的铜柱冲出飞舄楼的屋顶,全部显露在瓢泼大雨之中之后,天上的乌云移动集中到铜柱上方,大雨的雨水灌入到铜柱顶端,大雨下了一个时辰,乌云散尽,天空的明月再次高悬。整个九龙刻漏不再散发光辉,铜柱变成了漆黑的颜色,铜柱上的九条龙也恢复了原位,从最上方的龙头开始低落水珠到下方的金盏内,金盏很快就注满,金盏内的水并不溢出,而是在第二个龙头开始滴落水珠到第二个金盏,但是第二个金盏的水聚集就慢了一刻,第二个金盏的水注满的时间多了一刻之后,第三个龙头开始吐水珠,仍旧是慢了一刻……周而复始,到了第四个龙头的时候,龙头吐水就更加的慢了。

鲜于刘光向安世通和冉璞拱手说:“整个九龙刻漏要天明辰时一刻十六分才能尽数运转,到了那个时辰,整个九龙刻漏,就尽为我水分所用,安道长你手臂上的阴阳四辩符文,可以取下,这些符文已经折磨你百年,现在可以交给我了。”

安世通长舒一口气说:“终于是等到你了。”然后把手臂伸出,交给鲜于刘光。

鲜于刘光从怀里掏出了安世通交给他不久的骷髅画,以及卷轴,对安世通说:“前辈手臂上的符文,和卷轴本都是阴阳四辩一体,只是当年观尘子担心流落到敌手,因此将卷轴和破解符文分开,现在我水分已成,就可以将骷髅画和阴阳四辩卷轴及符文合为一体。阴阳四辩骷髅的道场可以开启了。”

安世通和冉璞同时笑起来,冉璞说:“等了这些年,终于是把阴阳四辩骷髅道场给盼来了。”

鲜于刘光水分与九龙刻漏融汇贯通,水分算术已经超越之前千百倍,水分算术算到了极处,能够把当年篯铿的阴阳四辩术法的精髓领悟,这个道场本就是黄裳精心计算布置,因此在诡道的法术中加以磨炼,到了鲜于刘光修习多年,一经九龙刻漏的计算,领悟的极快,片刻就已经知道如何驱使。

鲜于刘光把骷髅画绸缎披在安世通的手肘之上,对安世通说:“会疼痛片刻,前辈得忍住了。”

安世通摇着头笑起来,“这点痛楚我都不能捱过去,这百年的煎熬都是白费。你尽管动手就是。”

鲜于刘光嘴里说了一声“得罪了。”然后迅速把绸缎揭开,绸缎从安世通的手臂上揭下,不仅把印刻在手肘皮肤上的符文全部印到了绸缎上,并且安世通手臂上的皮肤也被完整撕裂,紧紧贴在骷髅画绸缎上。

安世通看着自己只剩下些许肌肉的手肘,上面血管显露,特别是手腕处骨骼也暴露出来,若是常人一定就晕厥过去,但是安世通并不以为意,对鲜于刘光说:“我青城派的术法修炼了百年,生肌愈合不是难事,只是我老了,完全愈合,还需要一段时日。”

旁边的冉璞招呼军士拿了金疮药来,将安世通的手肘仔细涂抹,整个过程,鲜于刘光知道安世通一定是剧痛难当,但是安世通从头到尾,都没有皱一下眉头。可见当初观尘子选择安世通,正是看中了安世通在众多弟子之中,是最能忍受煎熬的一个。

安世通的手臂已经包扎完好,冉璞看着鲜于刘光把贴上了符文的骷髅画铺在地上,然后把卷轴也拉开,小心翼翼的把卷轴和骷髅画贴合起来,这个过程,鲜于刘光十分的仔细,不敢有任何的偏差,果然观尘子和黄裳百年前的布置十分精妙,卷轴和骷髅画完全熨帖在一起,严丝合缝,没有丝毫的偏差。

之八十:九龙刻漏再续续

鲜于刘光把骷髅画捏住,提在面前,然后看蜡算术施展,贴在骷髅画上的卷轴宣纸慢慢燃烧,没燃烧一寸,这一寸上的阴阳四辩术法就融入到人皮骷髅画上。当整个卷轴全部燃尽之后,骷髅画上的诡道算术,与阴阳四辩术法就全部融为一体。

“从此以后,”鲜于刘光说,“诡道就没有骷髅画一说,只有阴阳四辩骷髅。”

安世通看着鲜于刘光,慢慢说道:“当初我师父把卷轴交给我,嘱咐我,得了阴阳四辩术法的传人,要做一代青城派的掌门。流光,你可愿意承担我青城派的血脉吗?”

“绝无推辞,”鲜于刘光正色说,“虽然我是诡道门人,但是受了青城派的术法,当然是竭尽全力把青城派重振旗鼓。钓鱼城解围之后,我一定寻找一个合适的门人,把青城派延续下去,青城派是镇守魔王篯铿道家门户,诡道的先祖曾经和篯铿交战,我义不容辞。”

“如此就太好了,”安世通说,“只是你的辈分甚高,让你做我的弟子,我实在是承受不起。”

“我的先师黄裳已经仙去多年,”鲜于刘光摆手,“他自己本就是诡道挂名,我想他即便在世,也是一个不拘泥于门户和身份的人物,诡道门人绝不会为此而犹犹豫豫。”说完,就朝着安世通跪下,“师父,如今诡道门人鲜于刘光拜在青城派门下,延续青城派门楣。”

安世通毕竟一百四十余岁,手臂重创,刚才勉力维持,现在精神开始颓唐,鲜于刘光对冉璞说,“我师父需要歇息,就请冉将军将他带回护国寺,我留在飞舄楼,要亲眼看着九龙刻漏的水分充盈,才能安心。”

冉璞说:“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参悟刻漏。”说完,让军士抬着安世通在椅子上,一起走下了飞舄楼。

鲜于刘光在飞舄楼,一直看着九龙刻漏金盏水分慢慢滴落,到了第八个龙头和金盏,时间耗费已经是第一盏的七倍,而最后一盏耗时最长,比前八个金盏注满加起来的时间还要长许多。

到了辰时,整个九龙刻漏水分尽数注满,刻漏滴水的声音十分悦耳,如同乐器,鲜于刘光心中遗憾,知道这个滴水的声音也大有深意,如果自己会诡道的听弦算术,那么不用去看,就能领悟到更多的计算。

鲜于刘光一夜未眠,但是因为驱动了九龙刻漏,阴阳四辩骷髅道场已经在自己的领悟之下,蓄势待发,他这些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强大法器的加持,并且整个阴阳四辩骷髅道场尽在自己手中掌握,作为一个少年,难免不心情震荡,因此没有一丝睡意。

东边的日头升起,阳光照射在九龙刻漏上,鲜于刘光仔仔细细的看着刻漏,生怕刻漏会随时腐朽破败一般。

鲜于刘光看着整个刻漏的金盏水滴滴落,突然看到第六个龙头的水珠稍稍偏离了一厘,于是仔细看向第六个龙头,没想到龙头的铜柱之后,露出了一张绝美的脸来。

鲜于刘光大惊,随即认出,这是昨夜在飞舄楼宴席上,见过一面的美艳女子,冉璞将军的侄女冉不若。鲜于刘光和冉不若对视,冉不若和鲜于刘光同时想起冉璞提过的冉家与诡道之间的媒妁之约。

两人同时羞到了极点,鲜于刘光一张黑脸也就罢了,冉不若的白皙的俏脸,顿时通红,在朝阳的照射下,如同芙蓉仙子一样美貌绝伦。

鲜于刘光不由得看痴了,他幼年随着管家在江湖颠簸流离,在终南山安定了几年,终南山的女道士于鲜于刘光都是长辈,直到下山去了燕京,才见到了同龄的刘三娘,刘三娘已经是姿色出众。但是风陵渡吕文德派遣来的美貌少妇,和现在面前的冉不若才是鲜于刘光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与昨夜在飞舄楼匆匆一面不同,这次鲜于刘光仔细看到了冉不若的容貌,心中难免不停感叹,这世上怎么又如此美貌的女子。想了一会,鲜于刘光才意识到,三娘的脾气倔强,风陵渡的那位少奶奶性情乖张,只有面前的这位冉家大小姐,温柔婉约,容貌又绝美,因此与三娘完全不同。

鲜于刘光痴了一会,才开口询问冉不若:“冉姑娘,清晨到这里来,是因为昨晚看到了这个九龙刻漏启动,因此来看个究竟吗?”

冉不若抬头看了鲜于刘光一眼后,眼光闪躲,轻声说:“不是,我每日清晨辰时,就会来飞舄楼楼顶,唤我叔叔回去休息。”

“冉、冉将军昨夜就与安道长离开飞、飞舄楼,”鲜于刘光结结巴巴的说,“你不知道。看来是冉将军还在护国寺与安道长谋划守城的计划。”

“我不知情。”冉不若声音细不可闻,“如果知道你在,我就不来了。每天清晨,如果叔父在,除了叔父的亲随,任何人都不能上来的。”

“阴阳四辩骷髅道场已经启动,”鲜于刘光说到这里,兴奋不已,“接下来,我会一直在飞舄楼守着这个九龙刻漏,直到把蒙古大军击退。”

鲜于刘光对九龙刻漏驱动阴阳四辩骷髅道场的注意力,短暂的被冉不若扰动,现在又恢复到了初得高明法器的专注中。

冉不若看着蓄势待发的九龙刻漏铜柱,又看了看鲜于刘光如铁塔一般的身材,眼睛闪过一丝光芒。冉不若绕着铜柱走了一圈,又走到了鲜于刘光的面前。

鲜于刘光好奇的问:“冉姑娘还没走?”

冉不若又急促起来,鲜于刘光顿时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言下之意似乎在冉家的地盘上驱赶冉家的娘子。若是刘三娘的性子,现在一定是反唇相讥,让鲜于刘光下不来台。

冉不若连忙点头说:“这里是鲜于先生抗敌的要地,我的确不该打扰先生。”

鲜于刘光听了,立即说:“你的年龄一般,可别再叫我先生,不如就叫我大哥。”

这句话说了,冉不若本已经恢复白皙的脸,又绯红起来,鲜于刘光立即明白,这才刚认识不就,就让对方叫自己大哥,似乎在故意亲近。鲜于刘光的嘴笨拙得很,只能哈哈大笑起来,有说,“不叫大哥,也行的,你随便就叫我个什么阿猫阿狗就行。”

冉不若说:“我就叫你鲜于大哥吧。以后见面,总得有个称呼。”

鲜于刘光见冉不若话说得谨慎,两人的身份又尴尬,于是故意扯一些子闲话,“长辈都叫我流光,我徒弟叫我师父,三娘开心的时候就叫我哎,不高兴了叫我鲜于先生,所以啊,你刚才叫我先生,我心里就担惊受怕。你啊,干脆就叫我大哥罢了,我听着安心。”

冉不若听了,捂住嘴偷笑了一下,“那位刘姑娘的性子,看来让鲜于大哥吃了不少苦头。”

鲜于刘光看见冉不若笑了,眉眼舒展,心里又是一动,随即暗自怨怼自己,不该跟这个世家娘子说笑。

之八十一:九龙刻漏三续

冉不若看见鲜于刘光脸色的变化,知道鲜于刘光心里在想什么,轻声说:“鲜于大哥跟三娘一路从燕京赶到钓鱼城,一定是经历了不少波折吧。”

“岂止是波折……”鲜于刘光一提起路上的一路艰险,马上就想起了遇到各种诡异离奇人物的太行古道,清微派的史驱在井陉口阻拦自己的困难,还有风陵渡的惊心动魄,忍不住草草说了一遍。说完之后,鲜于刘光看着冉不若还在凝神倾听,于是挠挠头说:“冉姑娘听我说了这些不相干的事情,是不是挺乏味的。”

“哪里,我很爱听,”冉不若眼睛露出了向往的神色,“我就生在钓鱼城,这辈子除了合川城,什么地方都没有去过,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出去看看天下其他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鲜于刘光看着冉不若的神情黯淡,知道冉不若的意思,一旦蒙古大军攻破了钓鱼城,到时候玉石俱焚,冉不若的确是没有活着离开钓鱼城的机会。”

鲜于刘光摇头说:“不会的,击退蒙古大军之后,冉姑娘还有的是时间,冉家势力庞大,举家投入在钓鱼城抗蒙,大宋百姓都是敬仰的,到时候冉姑娘走到哪里,都被各地的豪杰尊为座上嘉宾,都称呼你一声抗虏英雄。”

冉不若又笑了笑,“我一个女子,哪里能成什么座上宾,又哪里称的什么英雄。”

鲜于刘光看了看铜柱,对冉不若说:“冉姑娘,阴阳四辩骷髅道场新成,很多变化我虽然已经领悟,但是还没有熟悉……”

“我本来就是来寻找我师父,既然他不在,我就去护国寺找他了。鲜于大哥身上责任重大,我就不打扰你了。”冉不若摆手说,“还有,你以后也不要叫我冉姑娘这么见外,你、你就叫我不若即可……”声音道了后来,越来越低,冉不若说完向鲜于刘光万福,盈盈的走下楼去。

鲜于刘光在飞舄楼上看着冉不若走向护国寺,身姿娉婷袅娜,想起自己竟然和这个绝世美女曾经有过媒约,不见感叹世事奇妙,只是不知道,冉不若究竟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英雄豪杰。

鲜于刘光想到此处,叹了口气。耳边突然传来笑声,“鲜于兄弟大清早的叹什么气,是在为蒙军南侵担心呢,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事情。”

另一个爽朗的声音就说:“蒙古人还远得很,我看鲜于兄弟是为了儿女私情烦心。”

鲜于刘光猛然看到王坚和张珏两人,已经走到了身后。王坚和张珏两人都身穿铠甲,上楼的时候脚步笨重,本不应该被鲜于刘光忽略。

“鲜于兄弟眼睛看着美人,心里左右为难,我们走到身后了都还茫然不知。”张珏笑着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这话说的是没错的。”

王坚也说:“不若妹子的容貌,天下找不出第二个来,鲜于兄弟不动心,反而才是怪了。”

“可是还有一个精灵古怪,性情刚硬的刘姑娘,”张珏接下话头,“谁是正房,谁是侧妾,换做我,也是难以选择。”

“君玉,你一张嘴瞎说些什么,越来越过分,”王坚正色说,“不若怎么能去做侧室。”

张珏挠了一下脑袋,“我这张嘴,该打,冒犯了不若姑娘,嗨,可千万别让冉家嫂子知道,不然我屁股上又得捱上几十军棍。”

鲜于刘光听了王坚和张珏两人的调笑,尴尬到了极点,想要辩驳什么,却无从说起,适才自己目送冉不若离开,本就不是稳重所为,自己心猿意马片刻,更是无法解释。于是只能向王坚和张珏拱手告饶,“两个哥哥,就不要取笑我了,我与三娘之间,早有了约定,不会有什么变故。”

“三娘这个姑娘若不是动不动就要拔剑砍人,”张珏说,“鲜于兄弟,就没这么多犹豫了。”

鲜于刘光大窘,立即说:“飞舄楼上,军情重地,二位大哥就放过我吧。”

“不错。”王坚和张珏的脸色立即就凝重起来。

王坚指着九龙刻漏说:“我们昨晚就看到了这个铜柱在雨夜中升起,红光笼罩,知道阴阳四辩骷髅道场已成,因此早早就来飞舄楼看个究竟。”

“不负两位哥哥期盼,这个道场在安道长的帮衬之下,已经开始启动,随时可以用于军情谋略上。”

王坚和张珏同时伸出手,在鲜于刘光的左右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张珏说:“抗击蒙古大军,本来之后八分的胜算,现在有了鲜于兄弟的阴阳四辩骷髅道场,看来还有了十二分把握了。”

王坚看了看张珏,转头对鲜于刘光说:“别听他满口狂言,即便是有了阴阳四辩道场在钓鱼城,蒙古大军压境,我们也没有必胜的把我。现在轻敌,就是我们的兵败的迹象。”

张珏耸了耸肩膀,“大哥说的没错,蒙哥亲自率领西路大军入蜀地,应该是雷霆万钧,倾尽全力。”

鲜于刘光说:“阴阳四辩骷髅道场已经驱动,在九龙刻漏的加持之下,诡道的水分算术已经可以运行无阻,现在我想知道的事情就是,我们到底要做什么?”

王坚和张珏同时点头,王坚看了看张珏,张珏的脸色也不再轻松,三人站立在朝阳之下,气氛开始严肃起来。

王坚正色说:“钓鱼城的城墙城防不仅坚固,守城的士兵,可以在整个钓鱼城上迅速移动支援各处。而且我们相比蒙军,出了占据地势之利外,还有一个优势。”

鲜于刘光全神贯注听着王坚说的每一个字。

“蜀地多山,”张珏接着王坚的话头,“蒙军因此水军和步兵并进,山路崎岖还,他们最为依仗的骑兵不能再蜀地肆虐,还有一件事情对我们有利,那就是蒙军的投石车无法通过蜀地的崇山峻岭。”

王坚说:“我亲眼见过蒙古人攻打城池的投石车……无坚不摧。”

“但是他们的投石车到不了钓鱼城。”张珏脸色轻松下来,“可是我们钓鱼城有,在安道长的指点之下,这些投石车攻击的距离超过了普通投石车投石距离两倍,我们在钓鱼城切割山石,不断调整投石车的性能,准备了多年,蒙古人并不知道。”

王坚对鲜于刘光说:“鲜于兄弟,不如跟我们去城防看一看。”

鲜于刘光欣然应允,跟着王坚和张珏走下了飞舄楼,从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上走到了镇西门,镇西门在钓鱼城城防城墙南面护国门和始关门的西侧,镇西门与靠北的奇胜门互为牴角,面向西方。

镇西门后有一大片的平整空地,一个低级将官正在空地上训练士兵,王坚和张珏鲜于刘光站在空地边观看士兵训练,看见士兵都在训练操练短兵相接。鲜于刘光心中明白,钓鱼城的地势陡峭,蒙军进攻,当然不是凭借大规模的军队阵法,而只能是凭借个人突破城防,因此两兵交战,靠的就是贴身肉搏。

这片宽阔的操练场上,好几个高大的投石车矗立都有三四丈高,而操练场的边缘放置着密密麻麻的石球,并且后方的民夫还在不停从新东门方向滚动石球过来。张珏向鲜于刘光解释:“采石场在东边地势较高处,方便这些石头运过来。自从得到蒙哥即将进入蜀地的消息之后,我们一直在采石场制作石球,日夜不停,把石球分布到每个投石机下方。”

之八十二:钓鱼城城防

鲜于刘光走到了一架投石车的下方,看见投石车制作坚固精良,每一个投石车上的牛筋都有儿臂粗细。鲜于刘光用手触摸了一下投石车,对王坚说:“王大哥,我知道曾经有一个道家的前辈,四象仙山的任嚣城先生,他在大景时期,跟随蜀王军队,有个攻城的机械,攻无不克,所向匹敌,能把炮石横跨长江,也能投上百仞高山城池,名”飞火珠”,应该也是投石机,可惜他的术法已经失传,不然用在此处,倒是合适。”

王坚说:“我们的投石车,做不到这般的厉害,不过我们居高临下,也是占了极大的便宜。”

说完,王坚带着鲜于刘光走在城墙上,慢慢行走到了靠北的奇胜门,然后和张珏两人看着城墙下的山坡,眉头紧皱。

鲜于刘光看了看城墙下,知道王坚为什么在这里驻足,这片山坡并没有难免护国门那么陡峭,很显然,蒙古大军一定会在这里发动最猛烈的攻击。

由于这里地势较缓,因此投石车往城内后退了十几丈,看来是担心攻城的蒙军,用攻城机械摧毁。

王坚看着鲜于刘光说:“奇胜门,到时候需要鲜于兄弟好好的在这里多下点功夫了。”

“我懂。”鲜于刘光整理了一下思绪,缓慢的说,“我来钓鱼城只有两个责任。其一,蒙军内史驱和董文炳等术士,蒙军攻城,一定要有这些术士谋划进攻钓鱼城的时间和方位。”

“他们用道家的算术计算天时地势,”王坚说,“那么你也能。”

“我有了九龙刻漏的加持,”鲜于刘光说,“我的算术已经在史驱和董文炳之上。”

“御敌在于先机,”张珏兴奋的说,“只要鲜于兄弟不算错,我们就能把几千的兵力,准确调用,即便他们是十万二十万的军队,也只能无功而返。”

鲜于刘光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他以为钓鱼城是需要他的道术来与董文炳和史驱等交锋,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并无胜算,原来道家术士参与到大战之中,要运用的却是算术。”

“其二,”鲜于刘光压抑心中的激动,“蒙军没有投石机,而我们的威力超强的巨炮,那么,我们就可以出其不意用巨炮投掷巨石杀伤蒙军的将领。”

“但是蒙军的将领会在什么时辰,在什么地方出现,”王坚的眼睛热切的看着鲜于刘光,“这个就要凭借你用九龙刻漏的算术。”

“原来如此。”鲜于刘光信心大增,“两位哥哥,我完全明白我要做什么了。”

“事情虽然谋划的简单,”王坚摇头说,“可是真的打起来,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你算术能够在军情变换中算无遗策,应该是古往今来道家算术第一人了。”

鲜于刘光说:“王大哥说的不对,道家曾经有过无数大战,都是双方的术士,各自计算。而我们现在,道家的阵法已经遗失,堪堪只有一个道场的算术而已。我的算术,哪里能跟道家前辈的算术相提并论。”

三人边走边说话,从奇胜门走到了出奇门,这一段城墙较长,山势不如南面护国门陡峭,却又比奇胜门要险峻,张珏用手指向了外城墙与内城墙内侧的一处军营说:“出奇门离钓鱼城军事调动中枢大校场的距离最远,因此在这里需要布置一个军营,由统领自行节制。”

鲜于刘光随着张珏的手指看去,这里一片山坡舒缓,军士的穿着与镇西门的军士穿着有所不同,于是问:“这些军士难道不属于合川守军的编制。”

王坚笑了一下,对鲜于刘光说:“是的,出奇门的守备军营叫马鞍寨,马鞍寨的守军从上至下都没有编制入军籍,但是他们也并非是泛泛之辈,不过这就是一段往事了,你还记得靖康之难,大宋的死敌金国吗?”

“靖康之耻,是我大宋国运的转折点,我的先辈司天监也深受其害,我怎么能忘记这个国耻。”鲜于刘光说,“徽钦二宗太过庸碌,可是当时金国女真也对大宋皇室折辱到了极点,这个仇恨如何能忘却。”

王坚向张珏看了一眼,张珏唤来城墙上的传令兵,传令兵吹了一下牛角号,片刻之后,鲜于刘光看见奇胜门下走上来一个比王坚和张珏年龄稍大的将领,只是面孔白皙,仔细看来,比王坚和张珏多一些书卷气。

将领走到王坚面前,单膝跪下,拱手说:“王将军,召末将过来,是要介绍这位少年英雄鲜于刘光与我认识吗?”

驱动阴阳四辩骷髅道场的术士鲜于刘光在钓鱼城已经尽人皆知,作为镇守奇胜门的将领的当然知道,只是昨晚在飞舄楼的宴席上,鲜于刘光并未见过此人。

将领对鲜于刘光拱手说:“鲜于先生,我完颜安康因为军务要害,昨夜不能给先生接风。”

鲜于刘光听了将领的名字就叫完颜安康,立即看向了王坚,刚才王坚提起靖康之难,看来是意有所指。

王坚微笑点头一下,对鲜于刘光说:“还记得冉世伯的先祖然怀镜,逼迫了一批名金国的军士拖运九龙刻漏到钓鱼城吗?那些军士在钓鱼城就安顿了下来,多年之后,在钓鱼城有了几百名后人,到了金国被蒙灭国。金国最后一个国主完颜承麟死在乱军之中。但是他有一个皇子,侥幸逃脱了蒙军的屠戮,流落在民间。钓鱼城的金国后人,感念完颜族裔,就托我们家父把他接到了钓鱼城,这也是丁大全一党,恶意构陷我们王家的一条罪状。”

“这位完颜安康将军,”鲜于刘光明白了,“就是那位金国末主完颜承麟的子嗣?”

“不错,在下就是金国皇帝子嗣,”完颜安康说,“我的母亲是金朝内宫的一个宫女,地位低微,算起来她还是当年靖康之难被金朝虏到北方的一位宋国皇室姬妾后人……”

完颜安康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

鲜于刘光心中明白,算起来,完颜安康的母系祖上是宋朝王室贵姬,多半是被金人虏到了北方,嫁给了某个将领,生下了女孩,扔进宫里做一名婢女,又被完颜承麟偶然宠幸,或是强迫,生了这位完颜安康,这种完颜皇族的敌国婢女庶出,当然不被金国皇族看重,虽然血统尊贵,同时有完颜和赵姓的血脉,可是地位连普通的金人都不如。只能早早的就投入的金国的军中避免无穷无尽的鄙夷。不过在蒙古灭金破城之后,反而因祸得福,逃脱了一条性命。

完颜安康说:“鲜于先生不用忌惮我的身份,金国已经被宋蒙联手灭国,本来国与国之间交战,宗族尽灭,我无话可讲,只是亲眼看到蒙古人烧杀淫掠,脸妇孺都不肯放过,让我心中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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