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不若立即对答:“在奇胜门下,有一个通水的门洞,人不得过,因此不属于阴阳四辩,但是把坎位给镇守住。”
鲜于刘光立即把手指点在了阴阳四辩骷髅上坎位的方位说:“后天八卦之中,坎位至阴,这个地方,一定已经被史驱和董文炳计算出来,是钓鱼城的巨大漏洞。”
冉不若说:“所以钓鱼城城防机关,水洞门牵引城中天池的水道,一旦蒙军攻打水洞门,坎位的机关启动,天池的水倾泻而下,蒙军无法通过。”
“我也是这个看法,”鲜于刘光说,“不若姑娘,你继续说吧。”
冉不若睁开眼睛,也看着面前脚下的阴阳四辩骷髅图谱,纤纤手指点在了奇胜门,“奇胜门,是最坚固的一道门,稳固如泰山不可摇撼,也是我们钓鱼城士兵镇守人数最多的一个门,这里的机关属山石,如有任何闪失,奇胜门两侧的山石就会挤压下来,地面也会崩裂,将来犯的蒙军尽数陷落。”
鲜于刘光听了,点头说:“艮位不移,君子以思不不出其位。”
冉不若接着把手指又点到了出奇门,“出奇门,雷法蕴含其中,门楼上有一个巨大的铜枪,城门后方有一小山包,山包上插着一个九丈高的铁旗杆,立春之后,雷雨天气连绵,旗杆能将天空中的龙爪引下,蒙军如果在阴雨天气攻打城门,龙爪震怒,无人能通过,这一门,镇守的士兵最少,由马鞍寨的完颜安康调令。”
鲜于刘光说:“完颜安康守出奇门,一定还有他的路数,听说金国人继承了辽国的天门阵,而天门阵最厉害的地方在于能调动蛟龙相助。”鲜于刘光又看向了冷谦,“其实这个阵法,是辽国的术士学的纯阳派的法门而已,起敬,这个出奇门跟你倒是有点渊源。”
冷谦说:“算起来也算是我的师门前辈,那个人叫萧云台,艺成之后,告诉纯阳派的司掌,他其实是辽国萧皇后的弟弟,是契丹贵族。纯阳派的法术高深,他拿了一个天门阵的法术,就以为得了真传,忍不住自报家门,后来被大宋的术士把他摆下的天门阵破解,也不是什么难事。没想到他还留了传人,多半就是马鞍寨的统领完颜安康了。”
鲜于刘光笑着说:“这钓鱼城一战,竟然牵扯出了这么多道家渊源,起敬,完颜安康是钓鱼城的重要守将,也是是你同宗了,你要多去奇胜门走动。”
冉不若等鲜于刘光和冷谦说完,继续说:“青华门,青华门后就是大校场,钓鱼城的守军的驻扎地,也是调动守军的中枢,奇胜门雷动之时,青华门的军队就会开始迅速在城内策应。并且青华门后,有成片的连弩,并且最强的投石车也布置在这里,其他的地方,投石砲车能投百十丈,但是青华门的投石砲车,雷动风行,能投二百三十丈。”
鲜于刘光说:“阴阳之气,以雷动,以风行,巽位是决断之位,青华门,青华门可能将会是守城之战的最关键的一个门,也是我们与蒙军最后决战的一门。”
冉不若继续说:“东新门策应在青华门以南,这里囤了无数的火药,机关与城外相连,东新门的机关驱动,外城之下都会火起,一直连绵到山下。”
鲜于刘光说:“离位属火,离者丽也,不若姑娘,这个门,看来是跟你有关了。”
冉不若嘴角抿了一下,微笑说:“不错,东新门是我最熟悉的地方,一旦蒙军攻上了城墙,我就要开启机关,将整个钓鱼城都陷入火海,整个钓鱼城都玉石俱焚,宋军和蒙军尽数同归于尽!”
鲜于刘光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冉不若手指点到了始关门,“始关门,在城墙南面的下方,属于外城门,是七门之中,至阴的城门,始关门有一个祭台,能瞬间风云变色,烈日成冰,门下的山坡之下,我们已经布置了无数的陷阱,蒙军如果接近城门,这一片山坡会崩塌,泥沙会把攻城蒙军都卷入到江水之中。”
“这个法术,倒是与四大仙山中的凤雏支益生呼风唤雨的能力相差无几,可惜令丘山凤雏的法术已经不存于世,青城派即便是保存延续了一些,也做不到当年的雷霆手段了。”
冉不若把手指指向了始关门东边的一个门,“小东门,不在八个卦象之中,孤悬于外城,在钓鱼城的城防中,并没有设置机关。”
鲜于刘光想了一会说:“这个门不会无缘无故的建造在这里,一定是有用处的,若说是孤悬外城,始关门距离内城更远。不知道当年青城山的观尘子的布置。到底精妙在那里。”
冉不若也无法回答,只能微笑一下,继续说:“护国门,鲜于大哥你是从这门进入到钓鱼城的,这个的机关,其实王大哥已经跟你讲过了,那就是城门前的栈道,我可以随意布置驱动,我们自己人通过,栈道就是好的,蒙古人打过来,栈道就缩回去。不仅是栈道缩回去,栈道留存的孔洞内,会喷出滚油和毒液,让跌下悬崖的蒙军无法有机会爬上来。”
鲜于刘光说:“兑位,地理属泽、缺池、废井,其地为刚卤。看来青城派把后天八卦精心的布置在了钓鱼城。真的是百年计算的道场。”
冉不若轻声的叹了一口气,“最后一个门,镇西门,最西方的门,其实我学机关的时候,叔父,告诉我这是天门,也叫阳门,也是最锐不可当的门,地势也高,在守城的时候,这个门,决不能被动,而是要利用地形去进攻,才能发挥作用。”
鲜于刘光说:“镇西门的在于乾位,是八卦中至刚至阳卦象,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个门就是钓鱼城最稳固的门了。”
冉不若继续说:“其实说起来,钓鱼城的城防看起来也没什么出奇的地方,最精巧的反倒是南水军码头的铁索横江,不过已经被蒙军化解。”
鲜于刘光听了,沉思一会,“青城派的观尘子,和我师父对钓鱼城的阴阳四辩骷髅道场,绝不会如此的轻易简单,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王坚在一旁提醒说:“鲜于兄弟,现在且不说城防的机关布置,军情最急切的是,明日蒙古到底会攻打那个门?这是钓鱼城真正城墙攻防之战的第一仗,胜负就在这一刻了。”
“我在等三娘回来,”鲜于刘光谨慎的说,“不知道史驱和董文炳的算术道法,我无从算起。”说完,鲜于刘光看向了钓鱼城山下江边蒙军的大营,面露忧色。
“鲜于大哥,在担心刘姑娘吗?”冉不若走到了鲜于刘光的身边。
“两军交战,应该是男人之间的事情,”鲜于刘光沮丧说,“却偏偏让三娘去冒险。”说完之后,突然意识到冒犯了冉不若,立即向冉不若说:“不若姑娘,我不是小看你们女子的意思。”
“我明白的。”冉不若只是轻声的微笑一下,神情坦然,让鲜于刘光明白她绝无虚伪应承的意思。冉不若又说:“鲜于大哥看来是十分担忧这位刘姑娘的安危,看来你们在一起是一定是非常合得来的。”
鲜于刘光说:“三娘的脾气精灵刁钻,说话从不饶人,我嘴巴笨,平时也很少跟她争吵。”
旁边的冷谦插嘴说:“师父你这就不对了,三娘不在,你就在背后说她的不是。”
鲜于刘光摸了摸脑袋,“我哪里敢说她的不是,我现在满心都在惦记她在蒙军大营里,会不会被史驱和董文炳为难。”
冷谦哼了一声,看样子还要挤兑师父,可是突然却改变了主意,硬生生的把嘴边的话给压下去,只是嘿嘿两声,退到一边去看天色。
鲜于刘光继续对冉不若说:“我和三娘,第一次见面,是在燕京的一个寺庙,两人躲在金刚坛城里面,挤在一起,我以为她是个偷东西的盗贼,后来才知道,我跟她都在躲避董文炳。”
冉不若笑了一声,“金刚坛城这么小的地方,塞进去两个人,也是难为你和她了。”
“没办法啊,当时不仅是董文炳厉害,董文炳背后的刘子聪更是神通广大,我们上天入地都无门路,只能勉强躲在金刚坛城里面,后来我才知道她的父亲就是刘子聪。整巧是我的师兄。刘子聪逼死了三娘的母亲,也杀了我的父亲,嗨,两人的身世表明后,我对她心生亲近。”
冉不若唏嘘了一下,“你们两人都是自小颠簸,身世凄惨,我比你们就幸运的多了,我爹娘和叔父都对我宠爱得很,还有两个哥哥。并且王大哥、张大哥他们也都把我当亲妹妹,几年前父亲去世,我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接着又是二哥战死,才知道了一些人情世故。簰帮帮众遍蜀地和西南,远到南诏,近到荆襄,走到哪里都有人照应,跟你和三娘相比,我的身世就好得多了去了。”
鲜于刘光扭头看了看一旁的冷谦,“还有这个小子,命也不好,本来是朝廷大员的子嗣,父亲却早早的死在蒙古人手里,幸得被纯阳宫的道长收留,道观又被史驱一把火烧了,纯阳宫的道长多半加入了北方抗蒙义军对付史驱,现在史驱已经到了钓鱼城,老道长和那些抗蒙义士多半是凶多吉少。我看这个小子一脸的长命面相,而且命硬的很,做他的师父,命长不了,说不定哪天,他不把我克死,就把我气死。”
冉不若捂嘴微笑,“鲜于大哥说笑了,你跟这个徒弟,本来年龄就相差无几,你们师徒之间,倒是更像兄弟间斗嘴怄气,哪里就把你给气死的道理。”
鲜于刘光笑了一下,“我自己都年纪不大,收了这么个徒弟,我自己的师父百年前就死了,李掌教,张掌教把我当同辈,从来没人教过我怎么做师父。”
冉不若说:“自古大英雄都有非常人的出身和处境,鲜于大哥无论身世,还是身材都跟常人大为不同。”
鲜于刘光听了,窘迫的很,讪讪说道:“我算哪门子英雄,又不能跟王大哥那样去领兵打仗,只能在后方做幕僚和算计,白白长了这么高。对了,我看冉璞将军和冉守孝大哥身高都魁梧得很,听说冉家的先祖然怀镜是个身材极为高大的人。”
冉不若点头说:“是的,听说我的先辈然怀镜身高是常人的两倍有余,我没见过我祖父,听说也是极为高大,反而到了我父亲和叔父,个子就矮了很多,只比常人高了一头而已。”
“你们冉家的父辈都身材雄伟,”鲜于刘光又忍不住说,“不知道冉姑娘你到哪里去寻找能配得上你们冉家身高的如意郎君才合适。”
冉不若脸色通红,幽幽的说:“这不是、这不是先祖早有安排吗?”
鲜于刘光听了,心中顿时后悔万分,冉家与诡道之间的这个婚约,好不容易蒙混过关,自己又不知轻重的提了起来。在冉不若看来,此事并未一笔勾销。其时男子娶妻,再纳一妾,稀疏平常,看来冉不若从小听从长辈,对二女同嫁一事,并不抗拒。可是冉不若并不知晓刘三娘决不会容忍此事。鲜于刘光想到这里,突然明白安世通还真是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狐狸,他只是答应了刘三娘做他们的媒人,可是并没说不做冉不若和自己的媒人,这般故意和稀泥,缓兵之计,先抵抗了蒙军再说。却分别糊弄了刘三娘和冉不若两个姑娘。
鲜于刘光想到这里,忍不住摇头,正在犹豫是否要在冉不若面前把心中所想说出来,可是看到冉不若作为一个大家闺秀,能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种话来,其心中所想已经明确无误。后面抵抗蒙军还不知道多长时间,两人驱动钓鱼城的阴阳四辩骷髅道场和机关要一直面对,若是拒绝了一片好意,鲜于刘光自己也就罢了,让面前这个端庄羞涩的不若姑娘如何与自己想见。
于是鲜于刘光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之九十五:攻城五续
冷谦又在一旁说:“师父,你是忘记了怎么跟三娘说的话了吗?”
“就你耳朵伶俐,”鲜于刘光啐了一口,“小孩子偷听什么。”
“就这么大点地方,”冷谦说,“我想听不见都难,除非跟王将军一样,早早的回避。”
鲜于刘光这才发现王坚已经故意走到了飞舄楼下调配守城的军士,看来冷谦说的没错,就是在故意回避,看来自己想的没错,估计王坚和张珏也都跟安世通的想法一般无二,故意糊弄而已。鲜于刘光知道也不能得罪面前的这个不若姑娘,但是冷谦在一旁挤兑,好歹不能留下口风,于是对冉不若说:“不若姑娘,三娘和我,已经、已经定了终身了,我这辈子,决不能负她。”
“鲜于大哥当然要这么做,”冉不若睁大眼睛说,“刘姑娘身世凄惨,跟你都是孤零零的在天下飘荡,你要是不娶她,难道刘姑娘去流落江湖吗。到时候我们……”
鲜于刘光听了,知道冉不若还是没明白自己并无二娶的意图,却想不出合适的话头来暗示,突然身边刘三娘猛地冒出来,站在自己和冉不若的之间,吓得冉不若向后退了一步,手抚胸口,对着刘三娘说:“刘姑娘,你、你来的真是巧了。”
刘三娘一把将冉不若的胳膊扶住,笑岑岑的说:“不若姑娘,你是好人。”
冉不若这才心情平复,对刘三娘说:“太好了,刘姑娘你安然无恙的回来,鲜于大哥就不用焦心惦记你的安危。”
刘三娘回头看了鲜于刘光一眼,虽然没说话,但是眼角眉梢都蕴着笑意,然后又回头问冉不若:“冉姑娘,你我也就不要怎么生分,我们今后以姐妹相称。”
刘三娘和冉不若相互对了年龄,冉不若比刘三娘小了几个月,刘三娘叫了声妹妹,两个女子就立即就亲热的很。
鲜于刘光把头看向了冷谦,原来是他早就听到了刘三娘披着五通僧袍站在了飞舄楼上听自己和冉不若交谈,这才明白为什么冷谦刚才每当自己说道关键处,就三番五次的冷嘲热讽,原来是在暗中替自己解围。这么想来,冷谦倒是比自己想的要少年老成,心思稳重的多。
刘三娘与冉不若说了几句之后,走到鲜于刘光的面前,笑着说:“在大营的帐门口差点被史驱和董文炳发现,幸好我不退反进,走到了他们大营中去待着,两人怀疑了一阵子,也就罢了。”
鲜于刘光知道刘三娘现在说的轻巧,当时一定是艰险万分。于是对刘三娘说:“你没事就好。”
“你不问我看到了什么吗?”刘三娘问。
“是啊,最重要的事情,怎么会忘记。”鲜于刘光问,“他们在大营里摆了什么道场?”
“我也看不出来什么究竟,”刘三娘闭眼沉思了一下说,“他们围着大营帐篷下放了四十九盏灯,大营正中央的位置放了七盏灯,七盏灯的灯座下是一个八阵图。”
“太好了。”鲜于刘光拍了一下手掌,“果然是姑射山治镜阁的道法,卧龙一脉的法术。”
“我还没说完,”刘三娘说,“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不用你告诉我了,”鲜于刘光笑起来,“我知道是什么。”
“你倒是告诉我,你猜到的是什么?”
“木人,”鲜于刘光微笑,“一定有许多木人。”
刘三娘瞪大了眼睛,“果然是的,你怎么就猜得到?”
“卧龙任嚣城的手段,”鲜于刘光说,“你还记得我们在太行山古道里,见过的那个木头术士吗?”
“记得,那个古怪的木头人,”刘三娘说,“现在还堵在古道里。我记得他给了你一个卷轴,叫,叫什么非攻来着?”
“木非攻。”鲜于刘光把《木非攻》卷轴拿出来展开,“宇文恺所著,这个宇文恺一定跟任嚣城在万仙大阵里是死敌,现在史驱和董文炳得了部分卧龙任嚣城留下的木甲术,而我们偏偏在古道里得了宇文恺的《木非攻》,看来明天我们有了胜算。”
“一夜之间,你能领悟《木非攻》多少?”刘三娘问,“怎么就有这些把握了。”
“我拿到了《木非攻》之后,已经研读了好多遍了,”鲜于刘光说,“路途艰险,害怕路上把这个卷轴遗失,古人的心血在我这里断绝岂不是我的罪过,所以我看了几十遍之后,就已经能够背下来,记在了心里。”
刘三娘打了一个哈欠,“既然鲜于先生这么有把握,我倒是白白替你担忧了。”走到了冷谦身前,猛地伸手在冷谦的脑袋上敲了个暴栗,“你听到我上了飞舄楼,三番五次提醒你师父说话小心,当我不知道么?”
冷谦窘迫,隔了一会说:“你脾气暴躁,也不看看人家冉家的小姐性情温柔体贴,我要是师父,也难免不起二心。”
冷谦说了,刘三娘回头看了看冉不若,冉不若脸色羞涩,把头垂下。好在是刚才刘三娘亲耳听见冉不若说让鲜于刘光娶了自己,因此只是拿冷谦出气,对冉不若并不为忤。
鲜于刘光已经十分的激切,对着飞舄楼下大喊:“王大哥,王大哥!”
王坚飞奔到飞舄楼顶楼,看见了刘三娘,“三娘你什么时候回来了?”但是立即问鲜于刘光,“已经算出来了?”
“算出来了。”鲜于刘光大声说:“明早卯时一刻,汪德臣部会攻打镇西门,他们要用木甲术来进攻。”
“能说的更清楚点吗?”王坚大声问。
“云梯和木人士兵。”鲜于刘光说,“还有巨弩,都是当年任嚣城留下的术法。不过我有破解之术。”
王坚听了,本已经提起的心,又落了下来。对着信兵大声说:“传张珏将军,立即率领军士,赶往镇西门,还有,各门的投石车分拨十五台,移动到镇西门后的校场上。”
鲜于刘光这边转头对着冉不若说:“不若姑娘,我知道镇西门的机关道理了,至刚至强,镇西门一定是用无数的金铁锻造了城门和城墙,金克木,明日这一仗,你可以驱动镇西门下的金铁机关,我也对木非攻的术法,联合起来,我们胜算很大。”
冉不若听了点头,“明白。”
鲜于刘光说完靠在九龙刻漏旁,闭上眼睛,王坚等人以为鲜于刘光在冥思苦想明日的交战,可是片刻之后,鲜于刘光的呼吸沉重,竟然有了鼾声。这是鲜于刘光上飞舄楼来,第一次安稳的睡觉,竟然是在明日真正的交锋的前夜。
冉不若取了身上的披风下来,想了想,把披风交给了刘三娘,刘三娘微微点头,把披风盖在鲜于刘光的身上。
王坚在一旁说:“两位姑娘都回去歇息吧,明日蒙军一旦开始攻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睡觉了。冷谦留在这里照顾他师父即可。”
刘三娘当然不肯,冉不若倒是听从了王坚,慢慢走下飞舄楼,回头说:“我歇息两个时辰再回来。”
王坚看着天色,又看了看驻扎在西方的蒙军,然后随着冉不若走下飞舄楼,到了镇西门,明日卯时和辰时交接,就是蒙军进攻的时候,距离现在还有两三个时辰,王坚肯定是睡不着了。专门看着军士正在推动着投石车,到了镇西门后,稳固基座,调校机括。
冉璞走到了王坚身边,王坚正在用力捆绑投石车上木头基座的绳索,王坚没有劝说冉璞回去休息。冉璞和王坚心中忧虑的事情都是一样。在青城山和诡道两个先辈指点下,钓鱼城的百年道家经营,在蒙古大军之前,能苦苦维持,坚持到蒙哥铩羽北还;还是不堪一击,被摧枯拉朽一般破城,就在明日一战。钓鱼城已经先输了南水军码头一战,如果明日再输,那么满城的军民就没了坚定的士气,蒙古破城也就是呼吸之间。蒙古大军一旦破城,遵循蒙军残暴心性,蒙哥必定是屠城。
王坚看到冉璞身后,看见自己的妻子带着胞弟王立,冉守孝的夫人带着冉家的家眷,其中冉不若行走在最后,陆续来到了镇西门的开阔校场。家眷们都看着王坚,王坚看见自己的妻子和冉守孝的妻子手里都握着匕首,而冉不若手里的那柄匕首,正是冉家祖传的灭荆。
王坚不忍再看,依次走过每一台投石车,用手按在投石车上,都重重的拍了一下。
刘三娘站在飞舄楼上,看着钓鱼城下蒙军已经停止了调动,蒙军大营内的灯火也开始渐渐熄灭。蒙古大军在整个合州的进攻布置已经完备,跟宋军一样,在等着明日决定胜负的一战。
刘三娘慢慢的退回到九龙刻漏,在鲜于刘光的身边蹲坐下来,看着入定的鲜于刘光问:“我知道你醒了,你告诉我,你真的有把握,明日蒙军主攻镇西门吗?你真的能帮助王将军和冉将军他们守住城门?”
鲜于刘光睁开眼睛看着刘三娘,结结巴巴的说:“其实我一点把握都没有。我不知道,我的算术是不是对的。”
刘三娘睁大眼睛说:“鲜于先生,没想到你也是会骗人的。”
“诡道算术,”鲜于刘光苦笑着说:“本来就是阴谋诡辩示行出奇的坤道,用在兵法上,就没有一句真话的,一旦被对手知道了我心里的计算,就只有兵败身死,没有别的出路。”
刘三娘伸手把鲜于刘光的手握住,“如果城破,你真的打算与钓鱼城共存亡?”
“钓鱼城阴阳四辩道场是师父最后的心血,抵抗蒙古的重要布置。”鲜于刘光说,“我没没想过违背他的遗愿。”
“你都没见过他。”刘三娘说,“干嘛要听一群老道士的话,万一是全真派的那几个老道士和钓鱼城的这个老道士一起哄骗你的呢?”
“我是诡道的幺房传人,”鲜于刘光说,“如果我没有本事,他们叫我来守城,能够何用。既然我得了师父的真传,那就一定是要用在钓鱼城。掌教张真人和李真人又何必骗我。”
“鲜于先生到了钓鱼城,口齿立即就变得伶俐起来。”刘三娘说,“和燕京里的那个笨小子已经判若两人。”
鲜于刘光说:“三娘,若是破城,你就披着僧袍,带着起敬走了吧。”
“僧袍只能遮掩二人,”刘三娘说,“你一个大男人、大英雄的确是没有扔下我和起敬任何一人的道理。”
鲜于刘光笑了笑,“看来你答应了。”
“答应了。”刘三娘说,“僧袍我会交给起敬,但鲜于先生既然不肯逃命,我就只能奉陪到底。”
鲜于刘光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刘三娘说:“你就算是现在就带着我和起敬离开,也来不及了。所以鲜于先生,你的算术只能赢不能输。”说完,拉着鲜于刘光走到了飞舄楼的栏杆处,指着镇西门后方校场上的王家与冉家的家眷。
鲜于刘光的神情黯淡,勉强对刘三娘挤出了苦笑,刘三娘走到鲜于刘光面前,把鲜于刘光的双手握住,点了一下头。
突然九龙刻漏发出了铛的一声巨大声响,几欲刺破刘三娘的耳膜。
鲜于刘光猛地捧住脑袋,感觉一柄利剑刺入了脑袋,但是在刘三娘眼中,鲜于刘光虽然痛苦不堪,但是头部毫无异样。
鲜于刘光把手伸向了九龙刻漏,嘴里已经说不出话来,刘三娘立即看向九龙刻漏的上方,一道金光正在把九龙刻漏上的龙头钉住。金光虽然微弱,但是光芒却延绵不绝,虽然是无形之物,不过现在九龙刻漏发出了铮铮声响一道细微的裂纹从金光的下方崩裂开来。
鲜于刘光双手一把将刘三娘的肩膀握住,刘三娘肩膀骨头几欲断裂,一声尖叫。冉璞将军冲上了顶楼,大声询问:“有敌营的刺客!?”
刘三娘立即摆手,示意身下的鲜于刘光,“流光、流光……”
冉璞走到鲜于刘光身边,看见鲜于刘光脸色惨白,牙齿紧绷,一条血线从嘴角流淌下来,鲜于刘光浑身战栗,正在强行忍痛。
冉璞又看了一眼九龙刻漏,知道不妙,对刘三娘说:“山下的术士动手了,看来他们对流光在钓鱼城的举动一清二楚,并且也知道流光已经把算术加持在九龙刻漏上。”
刘三娘也看了看九龙刻漏上的金光,点头说:“不错,这就是董文炳的手段,我在燕京见他施展过。”
冉璞把鲜于刘光的身体扶正,鲜于刘光的身体仍旧在战栗,却已经忍住了剧痛,摆手说:“不碍事了,我算术与九龙刻漏融合,刻漏被攻击,我也感同身受,但是伤不到我。”
冉璞用手触碰九龙刻漏,看见金光已经消失不现,但是龙头上小小的裂纹十分显眼。
鲜于刘光好奇的说:“董文炳和史驱知道钓鱼城的飞舄楼上有九龙刻漏这个事情不奇怪,但是他们怎么就能算计的这么清楚,能够清晰知道九龙刻漏的准确方位。”
鲜于刘光说完,仔细打量四周,最后眼光落到了刘三娘的身上,轻声对刘三娘说:“你下山刺探,进入他们的大营,看来是并非是他们没有发觉,而是故意放了你回来。你行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样?”
刘三娘在全身上下摸索,也没有摸出个什么奇怪细小物事出来。
“姐姐我让我来看看。”众人回头,看见冉不若已经走上了飞舄楼,看来是冉不若刚才也没有走远,就在飞舄楼附近歇息,听到了九龙刻漏的被袭的声响,立即回到了顶楼来看个究竟。
刘三娘把后背对着冉不若,冉不若仔仔细细在刘三娘的衣服上查看,并无发现。所有人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更加狐疑的时候,心细如发的冉不若伸手触碰刘三娘的发髻,抽出一个黑黝黝的发簪出来,捏在手里,伸到刘三娘的面前。
刘三娘看了,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不是董文炳没看见,”冉不若说,“是他故意放过了三娘,为的就是把这个法器让三娘带回来。”
“他为什么不杀我,”刘三娘说了一句,立即说,“他怕得罪刘子聪?”
鲜于刘光全身发抖,把手伸到刘三娘的头上,不停地摸索,担心刘三娘被董文炳留了暗算,宋朝理学昌明,礼教最盛,这个举动,即便是鲜于刘光与刘三娘是未婚的夫妇也极为不妥。冉璞看了更是尴尬。倒是冉不若不以为然,对鲜于刘光说:“三娘没有受伤,董文炳的目的不在于此。”
“董文炳的手段,比在燕京的时候更加高明了。”鲜于刘光说,“一定是八思巴教授了董文炳的手段。”
众人都黯然,又替刘三娘后怕,董文炳不仅察觉到了刘三娘,还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个黑黝黝的物事,藏在刘三娘的头发上,这比取刘三娘的性命难上了十倍。他的法术之强,让鲜于刘光后背一凛。
之九十六:攻城六续
寅时很快就到,冉璞焦虑军情,早就下了飞舄楼到各个城门去查看城防。飞舄楼上鲜于刘光继续盘膝而坐,手指在面前的地板上比划。刘三娘、冉不若两人都面露忧色,耳中听的是城楼下的钓鱼城军士奔跑呼喝,眼睛里看的是远处漫山遍野在移动的蒙军火把,最后两人都把目光看到了鲜于刘光的身上。刘三娘看了冉不若一眼,心想钓鱼城城破人亡也就罢了,如果鲜于刘光帮助冉家守住了城池,到时候流光执意不肯娶冉不若,冉家料想也不会强求,想到了这里刘三娘不免嘴角舒展,微笑了一下。冉不若倒是真诚,看见刘三娘看着自己微笑,也微微颔首回应,只是想不到刘三娘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两个女子的心思都放在了鲜于刘光身上,看着鲜于刘光的手指在地面来回比划,渐渐察觉了异样,在月光之下地板上显出了模糊的图案,又嗅到了一丝轻微的血腥味道,两人瞬间醒悟,鲜于刘光无意中用手指在地面比划,已经磨出了鲜血。
刘三娘立即去抓鲜于刘光的手掌,可是手刚伸到鲜于刘光手背上方,就猛然被无形之物弹开。冉不若也已经看到了端倪,没有去阻拦,而是默默从手里拿出了金疮药来。刘三娘的手被弹开之后,也就不再轻举妄动,看着鲜于刘光的手指在地面上飞快的划动,另一个手臂舒展,手掌按在九龙刻漏之上,一炷香之后,鲜于刘光的长吐出一口气,两手合在胸前,左手食指和中指伸出,其余三指蜷曲,右手只有鲜血淋漓的食指伸出,小拇指与大拇指搭在一起成圈。虽然刘三娘和冉不若都算是半个道家门人,也看不明白鲜于刘光捏得是一个什么剑诀。
不过地板上鲜于刘光用指头鲜血画出来的图案,却是看的分明,一共画了七个北斗七星,而七个北斗七星又合并成一个大的北斗七星的布置。
“这就是我在董文炳大帐里看到的蜡烛摆布。”刘三娘问,“我们用笔墨在布帛上画出来便是,你干嘛一定要用指血画在地上?”
鲜于刘光没有回答,只是摇头,手里剑诀变化,地板上四十九个星位开始运转起来,这个画出来的七星位置竟然可以变动,看来是鲜于刘光用诡道的看蜡算术加持之后的法术。大七星中天璇在后,天枢星位在前,两个星位对准了鲜于刘光的盘坐下的右腿膝盖。
冉不若仔细看了看,发现鲜于刘光盘坐的方位是最北朝南,右腿膝盖的位置,就是钓鱼城城防的镇西门。
地板上大七星的天枢星位上小七星也在旋转,也是天枢星位到了正东,距离鲜于刘光右腿膝盖位置只有一分的距离。鲜于刘光抬头看钱,闭目不语,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鲜于刘光睁开不了眼睛,对着冉不若说:“不若姑娘,请现在就告诉王坚王大哥,现在可以用投石车投向镇西门外偏西南六寸,距离十一丈六尺的位置。”
“时辰到了吗?”
“卯时一刻,马上就到了,董文炳和史驱还有汪德臣,要开始了。”
冉不若立即走到了飞舄楼下的信兵处,告知军情,信兵飞马奔驰想着镇西门而去。鲜于刘光没有离开原地,而是站立起来,脚下已经有了一个后天八卦图形,正是冉不若告诉他,钓鱼城城防的凭借的根本,本来在右腿膝盖的位置,正是后天八卦的乾卦所在,也就是镇西门。
冉不若告知信兵后,又折返回来,和刘三娘并排站在一块,看到鲜于刘光脚下的后天八卦图案,已经漂浮起来,同时用指血画出来的大七星也随着后天八卦图悬浮在了鲜于刘光的胸前。
鲜于刘光再次盘膝坐下,左手轻轻挥拂,后天八卦和七星合璧在他面前旋转。后天八卦的乾卦和和七星中的天枢星位靠的极近,转到了鲜于刘光的眼前不到一尺。后天八卦的乾卦和大七星中的天枢七颗小七星,尽数在他的瞳孔中映射出来。
飞舄楼下,镇西门方向发出了极为刺耳的木头绞盘摩擦的声音,以及牛筋绷紧的嗡嗡声,随后巨大的破空声连绵不绝的传来,接着就是巨石砸到地面发出的轰鸣声,士兵连续的惨叫夹杂在这些巨大声响中,几乎不可听闻。
就在一瞬间,飞舄楼上的三人眼睛里顿时闪耀一片红光,冉不若和刘三娘立即转头,看到钓鱼城的西方也就是镇西门外,整个天空都变成了红色。再仔细看时,就知道是山下同时射出了不计其数的火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幕,把夜空都映照的通明,火矢组成的火幕在刘三娘和冉不若的眼中,似乎在空中缓缓上升,朝着钓鱼城方向铺卷而来,火幕巨大,别说要把镇西门全部陷入火海,似乎整个钓鱼城都会被覆盖。
这个让人肝胆欲裂的场面,让刘三娘和冉不若不由得呆立在当场,蒙古大军为了进攻钓鱼城筹备已久,这是钓鱼城上下都非常清楚的事情,但是当蒙古大军第一次攻城的火矢出现在守城宋军的面前,仍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不仅是刘三娘和冉不若惊呆了,整个钓鱼城的守军在这极为短暂的瞬间,都陷入了寂静,并且时间刻分流逝的极为缓慢,恐怖的气息在整个钓鱼城弥漫。
实际上也就是眨眼的时刻,刘三娘看着火矢组成的火幕已经升到了镇西门的正上方,然后凶猛的扑了下来。整个镇西门以及城门后的校场都要陷入火海之中,刘三娘的手臂被冉不若轻轻的拉拽一下。刘三娘立即跟冉不若回头看向了鲜于刘光。
鲜于刘光的眼睛仍旧死死盯着眼前的漂浮的两个符文,对漫天的火矢毫无感知。在强烈的火矢光照耀之下,刘三娘和冉不若看清楚了两个漂浮在鲜于刘光符文,后天八卦的符来自于鲜于刘光背后的九龙刻漏上的图案发出微弱的金光,而七星阵合璧的符文是四十九颗细微的血珠。
就当冉不若和刘三娘再要继续仔细查看的时候,两人的眼前一片漆黑,整个钓鱼城陷入到了黑暗之中,就当刘三娘以为自己突然盲的时候,又隐约看到了面前的鲜于刘光,还有身边的冉不若也在揉眼睛。
冉不若立即说:“漫天的红光没了。”
“火矢全部落到了镇西门,”刘三娘站起来看了看,欣喜的说,“可是镇西门没有被烧成焦土,那些火矢去哪里了?”
冉不若没有回答,而是用手指着鲜于刘光,“原来鲜于大哥的本事竟然这么高明。”
刘三娘也忍不住说:“在燕京的时候,他的法术稀疏平常,一路上在史驱的追逐下,也是狼狈的很,多次都是我在照应他。”
冉不若好奇说:“不知道鲜于大哥用了什么手段,让这漫天的火矢落下来,没有燃烧。”
刚说完,刘三娘说:“又来了!”
果然,半边的天空又被巨大的红光笼罩。
之九十七:攻城七续
蒙古大军在攻城之前,必定会用强大的箭矢先行击射,这种铺天盖地的火矢,在夜间攻城,实在是让守城的一方心惊胆战,陷入绝望,因此威慑极强,其时蒙古大军征战四方,西方蒙军已经到达阿拉伯和东欧,攻城不计其数,这种攻城的震撼方式,已经用得炉火纯青。
在红光映射夜空的瞬间,刘三娘和冉不若看到鲜于刘光仍旧在仔细的看着面前的两个符文,现在刘三娘和冉不若知道了,整个钓鱼城和蒙古大军在两军交战,但是在鲜于刘光这里,就是一个大七星合璧的符文,也就是源于姑射山卧龙的七星八阵图,被蒙古的史驱和董文炳用来攻打钓鱼城。而守着钓鱼城的就是阴阳四辩骷髅道场,现在是后天八卦的符文漂浮在鲜于刘光的面前。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蒙古大军的第二次火矢进攻立即消无声息,也就不如第一次那么意外。第三波火矢迟迟未来。卯时一刻已经过了,但是汪德臣部率领的蒙古大军突然陷入了沉默。
一定是镇西门并没有被蒙古大军的火矢点燃,让汪德臣猝不及防,无法按照计划调动军队趁着火势猛攻镇西门。
刘三娘实在是忍不住要去看看镇西门为什么没有在蒙军不计其数的火矢之下陷入火海,于是站立起身,走到了飞舄楼的栏杆边缘,朝着镇西门看去。天色一眼看去,看到整个镇西门城门上下,以及城门后的校场上,无数的箭矢都插在了地面,大半箭矢的尾部还有零星火焰在燃烧,能够看见守城的宋军全部半蹲在地,只能看士兵都举着盾牌,身型都淹没在半人高的积水之中。所有的投石车都被箭矢扎满,如同刺猬一般,眼看投石车就要被箭矢上的火焰点燃,但是火矢的火焰却在瞬间被一阵风给吹灭。
盾牌本是贵重的兵器,但是在钓鱼城能做到每个士兵都能配备,可见王家在钓鱼城准备百年,的确是非同小可。
刘三娘再看去,发现镇西门城楼的顶部一左一右的两个龙头正在吐水,水流顺着城楼流向了两侧护城墙,再从城墙上流淌到了后方的校场。原来这水,竟然是从镇西门上引来。
刘三娘转身走到了鲜于刘光对面,问冉不若,“镇西门有暗道机关引水,你是知道的?”
冉不若迟疑说:“我知道镇西门与水洞门邻近,之间的确有水路暗道,但是镇西门比水洞门要高出七丈,因此我从没想过水洞门从城中天池引来的水会逆流倒灌到镇西门。”
“水分算术,”刘三娘叹口气说,“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流光在燕京窝囊废一个,可是到了钓鱼城就突然厉害起来,这个钓鱼城的阴阳四辩骷髅道场,就是照着诡道的算术来设计的。”
冉不若虽然没有刘三娘那样冰雪聪明,不过也是自小对钓鱼城城防熟悉非常,刘三娘这么说了,立即就明白,是鲜于刘光用了诡道的水分算术,让水洞门的水流倒流到了镇西门,让汪德臣部攻城前的火雨般的箭矢顿时没了作用。更难得是这水量浩大,绝不是片刻就能从水洞门引来,而是从上半夜就开始源源不断从水洞门调水过来,到了卯时就派上了用场。鲜于刘光这一局料敌先机,已经占了上风。
冉不若和刘三娘看着鲜于刘光虽然破了蒙军的两次火攻,可仍旧盯着面前的两个符文在仔细的查看,并且眼中露出了凶狠的光芒。
大七星符文与后天八卦符文已经接触到了一起,其中天枢星位已经完全跟乾卦重叠,天枢星位中的小天枢星位正嵌在乾卦九二爻。
冉不若早就已经想明白,刘三娘到了现在终于看懂,对着鲜于刘光惊呼,“原来两个符文是你跟史驱、董文炳的在交手!”
镇西门至刚至强,却没想到当年的建城,留了一手从坎位的水洞门引来一道逆向的水路,如果不是专门为了诡道的门人施展水分算术,就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看来当年的青城派掌门观尘子和黄裳,虽然一个在川西,一个在闽南,相隔两千里,却是一定往来密切,才能建造出如此跟法术算术配合的城防。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蒙军没有任何的举动,而镇西门上积水已经又从水洞门排到了山下,宋军正在恢复守城的城墙布置。只有投石车仍旧不断的以此朝着山下投掷砲石。刘三娘和冉不若明白,这些步骤鲜于刘光和王坚之间早就有了默契,王坚在鲜于刘光的参谋之下,正在完全按照鲜于刘光谋划在布防行动。
山下的汪德臣部觉得在黑暗中攻城,视线不及城楼,实属处在极为不利的位置,因此干脆等待天明。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钓鱼城镇西门后,东方的远山显出了冬日惨淡的白色。
漂浮在飞舄楼上,鲜于刘光三人面前的大七星的符文天枢星位后方的天璇星位微微闪烁了一下,鲜于刘光轻声说:“开始攻城了。”说完之后,鲜于刘光闭上了眼睛,伸出手指,触碰到面前悬浮的后天八卦符文上,不断的拨动九六爻,九六爻和九五爻不断变换位置,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顽童在拨动琴弦,可是鲜于刘光到底要在做什么,两个女子也无法可想。
刘三娘和冉不若心中惦记军情,看见鲜于刘光已经没有任何实质举动,就走到了飞舄楼顶的边缘,看着镇西门的守城之战。
蒙军从镇西门下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冲上来,但是到了镇西门下五丈处,面对的就是笔直的悬崖,而镇西门的城楼和城墙更是修建在这悬崖之上。
蒙军开始架起云梯,一时间几十个云梯陆续搭上了镇西门的城楼和城墙,蒙军凶悍,先锋士兵很快就纷纷举着盾牌爬上了云梯,宋军扔下石头,终究人力有限,无法将所有举着盾牌的蒙军砸到跌落,顽强维持到接近顶端的蒙军,却并不急着跳跃上城墙,而是把云梯上部缠绕的铁链尽头的铁扦扎入城墙的石头缝隙,脚下的蒙军就配合用铁锤将铁扦锤进城墙。如此一来,几十个云梯都牢牢固定在了城墙上。
宋军的投石车无法近战,对云梯无可奈何。只能城墙上的宋军和云梯爬上来的蒙军短兵相接。
宋军虽然居高临下,但是蒙军跌落后,立即有人补充上来,并且蒙军继续不断的搭上云梯,密密麻麻的云梯先后搭在城墙上,几乎之间没有了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