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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蛇从革 当前章节:1499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5:50

已经有蒙军跳上了城墙,开始与宋军肉搏。

飞舄楼上,刘三娘和冉不若看着焦急,转身看向鲜于刘光,鲜于刘光的眼睛睁开了。微笑着对刘三娘和冉不若说:“不急,汪德臣与王坚大哥都只是在试探对方而已,双方都没有使出真正的兵力。”

“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刘三娘问,“怎么就只是在试探而已?你作为幕僚,为什么一点都不为所动?”

鲜于刘光平淡说:“王大哥和张大哥他们能带兵打仗,早已经见惯了生死,他们才是真正的不为战场上的生死所动,而我就因为这个原因,只能在这里看着两个符文缠斗。”

之九十八:攻城八续

“已经有蒙军登上城楼,”刘三娘站在飞舄楼的栏杆说,“王将军再这么试探下去,镇西门应该守不住了。”

冉不若走到刘三娘身边,牵起刘三娘的手掌,握住说:“姐姐,你还记得我跟鲜于大哥说过,镇西门是乾位,整个钓鱼城城防中至刚至强的一个门吗?”

“一张嘴说说有什么用。”刘三娘,“城墙上的蒙军和宋军已经是各有一半。”

冉不若看着刘三娘满是愁容的脸,抿嘴微笑,眼睛流露出柔光。

“都这个时候,你笑什么?”刘三娘疑惑的问。

“若非鲜于大哥的缘故,姐姐其实与钓鱼城没有半分关系,”冉不若诚恳的说,“之前是姐姐惦记鲜于大哥才来了钓鱼城,我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现在姐姐对钓鱼城存亡如此的忧心。”

“我哪里有……”刘三娘立即又说,“只是鲜于刘光这个笨小子,看样子是下定了决心要跟钓鱼城从存亡,我只是不想他死在、死在这里……”

冉不若说:“可是姐姐看到了镇西门上宋军被蒙军杀伤数百,心里是不忍的对不对?”

“眼见同胞被异族屠戮,心中愤恨自己爱莫能助,当然是人之常情,”刘三娘盯着冉不若看,“为什么你却并不担心急躁。”

冉不若点头,慢慢的说:“我跟姐姐自小的经历不同,姐姐从小家庭不幸,但是好在没有身处在乱世,除了母亲,没见身边的人生死无常。”

刘三娘听了,突然觉得冉不若虽然表面柔弱,其实内心里条理清晰,性格其实也刚强。

冉不若接着说:“我自小在钓鱼城长大,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合州城内。京兆陷落后,蜀中门户大开,蒙古军队,今天来了,明天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一年年的肆虐大宋子民,我们合州的冉家和王家,带领着军士,一直与蒙军交战。”

刘三娘听了,明白冉不若在告诉自己她虽然是女子,但是也是军旅中长大的将领后代。

冉不若说:“我今年十六,从我小时候能记事始,身边就不停有人战死沙场的噩耗,从无断绝。无数看着我长大,照顾的我的大叔大哥,出征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时间长了,也就懂了,既然懂了,心里也就想的明白。心中虽然伤心,但也知道不可避免。”

刘三娘听了,心里一阵难过,不愿意再看镇西门这边的惨烈厮杀,回头看到鲜于刘光正在用手触碰符文上的大七星天枢星位。刘三娘说:“你作为军师,到底有没有办法破敌。”

“史驱和董文炳都不着急,”鲜于刘光说,“我可着急不得,我着急了,算术就错了。”

正说着话,后天八卦的乾卦符文的九二爻中间突然断裂,从老阳变成了老阴。鲜于刘光点头说:“跟我想的一样,本卦在九二变卦六二,现在天火同人,镇西门现在不仅不怕火,更是要用火了。冉姑娘,镇西门的城墙里应该是藏了不少硝石,窝黄,硫磺,黄丹,松脂,桐油吧。”

“鲜于大哥猜的不错,安道长花费了无数时间才将这些物事给配制出来,不过没有藏在城墙里……”

“不错,藏在城墙里干什么,”鲜于刘光点头说,“埋在城墙下方岂不是更好。史驱和董文炳算错了,他们以为火矢能够把藏在镇西门的这些火药给引燃,却没算到这些东西就堆在他们的面前的悬崖山坡上。”

“钓鱼城人虽然少,”冉不若说,“但我们占了时间上的便宜,我们经营了百年,蒙军哪里有这么多时间来利用地势。”

冉不若说完,鲜于刘光看到了大七星的天枢星位微微晃动,于是说:“史驱和董文炳已经算到了,他们要后退一点啦。”

刘三娘看向镇西门,城墙上的蒙军还在与宋军厮杀,云梯仍旧源源不断的爬上攻城蒙军,一时间看不出来蒙军又懈怠的迹象,但是再仔细看时,城墙下方的蒙军后军已经在慢慢的向后移动。

“王大哥要动手了。”鲜于刘光说完。镇西门下冲起了十几丈高的火焰,光芒正好与东方的日出第一束朝阳对应。城墙上的宋军早有准备,在火气起之前,就纷纷躲避到了箭楼和城楼之内,城墙上的蒙军小半被火焰烧灼,纷纷在地上滚动,扑灭火焰。城墙上的蒙军躲过一劫,但是云梯上下的蒙军在片刻之间,顿时被炙热的火焰烧成了灰烬,尸骨无存,云梯也只是稍稍多维持了一会,也折断燃烧。

火药本是几百年前道教炼丹的法门,现在被用在了战场上,会配制火药的道士极为稀少,即便是鲜于刘光和全真派上下,也不知道如何配方。没想安世通却通晓火药之术。

“没听说过青城派也炼丹。”鲜于刘光问冉不若。

冉不若沉默一会回答,“安道长青城派不修外丹,可是我的祖上怀镜老大人出身漠北的飞星派,飞星派是炼丹的派别。”

“冉怀镜老先生果然手段极强,是真正道家的高手”鲜于刘光嘿然,“如果他能活到现在,天下哪里有人是他的敌手。”

冉不若听鲜于刘光称赞自己的先祖,向鲜于刘光微微欠身,行了道家礼节,“多谢鲜于大哥。”

刘三娘却没有听二人交谈,而是看着镇西门下十几丈的火焰,烧了快一炷香的时间,不仅没有火势减弱的迹象,反而火焰朝着山下的汪德臣本部席卷而去。但是汪德臣部的蒙军退到了距离镇西门三里之外的地方驻扎,看着火焰到了面前,先锋军也巍然不动。刘三娘正在想着蒙军军令严明,后撤也有章法的时候,火焰被一股无形的墙壁阻挡,无法再向下燃烧,火焰翻转,卷回了镇西门下,将侥幸没有被烧的蒙军再次笼罩。

城墙上剩下的蒙军,身后是火海一片,云梯也被毁,城墙上没有宋军,反而让他们无可是从,攻也不是,退又无路。只能顺着城墙向水洞门方向跑去。过了水洞门,就要从水洞门和奇胜门之前的地势稍缓处的城墙跃下,被埋伏的张珏帅兵尽数俘虏。

山下的汪德臣部和山上的钓鱼城王坚之间隔着一片火海。刘三娘眼力极佳,看到山下的蒙军慢慢走出了一个将军,走到了火焰边缘,朝着镇西门看去,镇西门的城楼上,王坚将军也稳稳的站立,和蒙军将军对视。

刘三娘把眼中所见告诉了鲜于刘光,鲜于刘光神色凝重的说:“对面的是汪德臣本人,王坚大哥跟他,在这场交战中,只能活下来一个。”

之九十九:七星与八卦符文

镇西门守住了。蒙军汪德臣部对钓鱼城的第一次进攻以败退结束。

驻扎在钓鱼城北方一代的史天泽部对出奇门和奇胜门也发动了攻击,在完颜安康和徐通明坚守之下,史天泽部也很快回退。

当镇西门城墙之下的大火熄灭之后,汪德臣部在夜间又对镇西门发动了进攻,但是零星的攻击已经无法撼动镇西门的坚固防备。汪德臣部进攻之后,史天泽部又开始进攻青华门,驻扎在东边石子山的蒙古本部大营,也架起了投石车朝着青华门与东新门之间的城墙投掷。

这是蒙军攻打城池的疲兵之计,钓鱼城的布置,中间校场与各门都有快速的马道,策应极快。蒙军想凭借人数优势,主导钓鱼城守军来回疲于奔命的办法在钓鱼城并不奏效。王坚、张珏、完颜安康等将领,对蒙古的军法已经熟知,对此更不以为意。

在鲜于刘光阴阳四辩道场加持诡道算术之下,王坚知道蒙军此时主攻的方向就是镇西门,史天泽部北方攻击只是策应,至于蒙哥的东方投石车进攻更不足为虑。很明显,蒙哥本对钓鱼城并不在意,随时准备开拔。

蒙军断断续续的攻城,时有时无,钓鱼城已经坚持了十数天,城中的军民不再惧怕蒙古大军压境,反而觉得蒙古铁骑也不过如此,城中的气氛不再如蒙军进攻前那么严峻。

蒙军终于在一个黑云密布的夜间停止了攻击。王坚、张珏、完颜安康、徐通明到了飞舄楼上与鲜于刘光见面,商讨军情。四人也不啰嗦,就在飞舄楼楼顶的九龙刻漏之下,解了盔甲,席地而坐,宝剑和佩刀放在脚边。鲜于刘光背靠九龙刻漏,两个符文悬浮在他面前,相较十天之前,方位没有任何变化。

十来天的守城搏杀,王坚和张珏、完颜安康和徐通明上了飞舄楼共商军务,可见这三人是他手下最倚重的三个将领。张珏跟随王坚出生入死多年,早就是王坚最依仗的下属,并且两人早已经是结拜金兰。完颜安康到了钓鱼城一直兢兢业业经营金国残部后裔在马鞍寨的军务,到了蒙军这次攻打,完颜安康马鞍寨在奇胜门和出奇门之间后方的山坡上,坐高望低,左右调度军士防守奇胜、出奇二门,让史天泽部的军队没有任何机会爬上城墙,情势比镇西门要稳固得多。

徐通明作为攻城之前临时投奔军队,暂时归于张珏麾下,蒙军进攻镇西门,张珏与王坚镇守,徐通明的两百族人驻留在钓鱼城中心大校场南方的采石场附近,蒙古本部用投石车进攻东新门两侧的城墙,城墙上的宋军慌乱一阵,徐通明立即奔赴到了东新门,徐通明是青城派渊源,根据蒙军砲石的高度和大小,知道蒙军入蜀地后,山高路险,大型的投石车无法顺利移动,能够排上用场的只是便于在山路移动的小投石车,因此威力有限。徐通明查明这一点,立即接管了东新门的城防指挥,并且快马告知镇西门与汪德臣部厮杀的张珏,无需为东新门被突袭而焦虑,徐通明已经布置士兵在蒙军投石车砲石攻打的死角,进攻的蒙军,也被徐通明手下手段高明的族人击退,除了一人轻伤,一人重伤,竟无一人遇难,这十天城池攻防战一来,反倒是徐通明伤亡极低,战功最为显赫。因此被王坚提拔为副将,统领东部守军。

这样一来,钓鱼城后天八卦城防,将领都各自归位,主将王坚镇守西方,以镇西门为主要防线。马鞍寨的完颜安康把北方城墙的城防任务全部照应。东方城墙就交给了徐通明。至于南方城墙,因为南方悬崖临泽嘉陵江,水军码头丢失后,向上就是笔直的峭壁,唯一能够出入的就是护国门,而护国门外的栈道已经收下,就交给王坚身边的副将张珏兼顾城防。

王坚等人与鲜于刘光交谈了这些军务,刘三娘却没有看见冉守孝,王坚随即告知,因为之前通报襄阳重庆方面,蒙哥大军压境的消息迟迟没有回音,王坚担忧是传信的军士已经被蒙军截下,因此让水性极佳的冉守孝偷偷潜入了嘉陵江,游到下游到重庆,进而到襄阳向吕文德大人禀报军情。当然真是的意图是希望吕文德大人从襄阳荆州逆水而上到合州驰援。此事极为隐秘,因此没有告诉任何人,现在十数日已过,冉守孝应该已经到达了襄阳。

冉璞和安世通并没有参与军事会议,白日里在大天池钓鱼,身边的战事不闻不问。两位老者年事已高,二人一生最大的使命是谋划布置钓鱼城城防和阴阳四辩骷髅道场。现在王坚和鲜于刘光已经把他们的重任接到了手中。

四个将领和鲜于刘光面对面坐着,完颜安康和徐通明都是沉默寡言的人,张珏虽然性情豪爽,可是在这种严肃的军事会议之上,也不敢随意说话。

王坚看了看鲜于刘光面前的两个符文,开口问:“汪德臣还会试探多久?”

鲜于刘光摇摇头。

王坚又问:“蒙哥会不会留下汪德臣攻打钓鱼城,率领蒙军大部与史天泽、董文蔚部顺着嘉陵江顺江而下,直接去往荆州?”

“会。”鲜于刘光点头说。

“如果蒙哥带着大部去往重庆,他们的船加上俘获南军码头的船,击溃重庆和夔州需要多少时间?”

“那要看吕文德大人从荆州的水军能否在蒙军之前赶到夔州。”鲜于刘光说。

王坚听了,沉默下来,按照冉守孝去往报信的事件,如果现在蒙古率军顺江南下,荆州的水军绝无可能赶在蒙古之前到达夔州白帝城。大军逆流而上从荆州到夔州,仅仅是征调无数的民伕拉纤的时间,蒙哥就已经到了夔州。

张珏打破沉默,问鲜于刘光:“鲜于兄弟,你的这些计算,都是来自你面前的这两个符文,和九龙刻漏吗?”

鲜于刘光点头,“我年纪尚小,没有什么见识,也没读过什么书,唯一就是从这个七星符文中察觉史驱和董文炳的动向,知道这两个术士的心里在想什么,就能知道汪德臣的要做什么,汪德臣要做的计划,跟蒙哥的战略休戚相关。”

“鲜于兄弟的意思是,蒙哥随时会离开钓鱼城。”王坚说,“有没有办法把他留下?”

“能。”鲜于刘光说,“只有一个办法。”

“鲜于兄弟请说。”王坚看了看四周,张珏让所有在飞舄楼楼顶的亲卫都退下,只剩下四个将军和鲜于刘光,以及刘三娘、冉不若。

鲜于刘光指着两个符文平淡的说:“王大哥,我无时无刻在看着史驱和董文炳,他们其实也一样,也是在无时无刻看着我。”

“你的意思是,”王坚问,“他们营帐内,也有一样的符文。”

“你们战场厮杀,我们道家也一样,”鲜于刘光说,“既然是道场,其实也就是小小的道家的阵法,我们术士之间,就要凭借这个阵法的变化,堪透对方在想什么。”

“诡道算术是道门之中最强的门派,加上前辈先人留在这里的九龙刻漏,”王坚说,“清微派的史驱和董文炳的算术,应该是比不过兄弟你的。”

“按理说,是这样,”鲜于刘光苦笑一下,“偏偏史驱得了花教五世法王的提点。我中原道教即便是式微,但是还是有不少流落在江湖的高手,当年冉怀镜老前辈的能力,就远超藏地花教法王。花教的法术本来也不足为虑,可偏偏这个五世法王跟天外陨石堕地有了关系,并且在西域得了当年卧龙任嚣城的木甲术和七星灯之术……”

说到这里,鲜于刘光不断的摇头苦笑。

之一百:七星与八卦符文续

“直说吧,我们该如何是好?”张珏看向了东方,“现在是我们被围困,他们要绕过钓鱼城南去,我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徐通明站起来,向王坚拱手,“兵行险着,不如我带着族人,趁夜色偷偷从东新门潜入蒙哥在石子山驻扎的大营内,偷袭杀了蒙哥。”

徐通明的族人,个个都是江湖高手,这个办法的确可行。王坚听了,开始沉思。

完颜安康突然开口,“这个险,我们冒不起。”

徐通明看向了完颜安康,“完颜将军有什么高见?”

“蒙灭金之前,大军兵临都城之外,”完颜安康难得说了这么长一段话,语气平稳,“我们也曾经试图刺杀过木华黎。”说完就不在言语。但是在座所有人都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金国覆灭,丝毫没有翻盘的机会。

完颜安康说的很明白了,当年木华黎的大帐就防备森严,更何况现在是蒙古大汗,且不说大帐外层层军士,更有不知道有多少术士高手环伺在身边保护他的安全。

“完颜大哥说的不错。”王坚摆手,“不到万不得已,刺杀一事不要再提,如果刺杀失败了,白白折损手足不说,反而让蒙古人知道我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鲜于刘光听了,微微点头,笑了笑。然后说:“我们得让蒙哥自己留下来,赶也赶不走。”

“这话又怎讲?”张珏问。

”鲜于兄弟的意思我好像明白了。”王坚说,“蒙哥这西路大军,进入蜀地后,一路势如破竹,将青居城、云顶城、运山城……轻易拿下,所以在蒙哥眼中,我们也是一般的结局。”

“蒙哥在等汪德臣,可能给汪德臣只有十天,”鲜于刘光说,“或者给了汪德臣一个月。但是最多也就是一个月,蒙哥就不会再等,他们会按照初始的计划,绕过钓鱼城,直扑下游。”

“但是汪德臣不愿意。”王坚拍手,“汪德臣不愿意在蒙哥面前拿不下钓鱼城。因此第一天攻城失败之后,就一直在试探我们的虚实。”

张珏也懂了,“蒙哥要是留下汪德臣跟我们耗着,大军攻向了荆州,如果大宋不幸……呸,怎么可能……汪德臣即便是攻下了我们钓鱼城,但是更大的功劳就跟他没关系了。”

“十六天过了,”鲜于刘光说,“因此我确定,蒙哥许给汪德臣的时间是一个月。”

“一个月汪德臣攻不下钓鱼城。蒙哥就会走。”王坚说,“我们钓鱼城倒是能够苟延残喘。”

“可是重庆、夔州、荆州没了。”张珏摇头,“大宋的江山就又丢了一半,并且临安就袒露在蒙军的面前,无险可守。”

“还有半个月,”王坚说,“我们有什么办法,让蒙哥改变计划。”

“蒙哥傲慢,已经是众所周知。”完颜安康说,“只要激怒他即可。”

“攻打钓鱼城的主力是汪德臣,我们怎么激怒蒙哥呢。”

王坚说:“董文炳有个弟弟叫董文蔚,听说也是个术士,但是法术稀疏平常。”

“那又如何?”张珏问。

“这人没什么本事,却是深受蒙哥的宠幸,”王坚说,“我们在蒙哥身上无法可想,但是这董文蔚轻浮冒进,我们从他身上想办法。”

“这事就交给我身上了。”徐通明站起来,“杀了董文蔚,蒙哥会不会留下?”

所有人都看向鲜于刘光,鲜于刘光仔细看了看大七星符文,“有好多件】事情我一直想不通……”

张珏说:“鲜于兄弟自从开了九龙刻漏,说话都磨磨蹭蹭起来,跟刚上山简直判若两人。”

“史驱的大七星符文,其实是不吉利的,”鲜于刘光说,“只要破了一个,操纵大七星的将领,都将不幸,可是这个大七星符文,却是八思巴专门教授给史驱和董文炳的,看来八思巴百密一疏,忘记了当年汉末蜀国的诸葛卧龙就是输在这个大七星上。”

“他不是忘记了,”王坚说,“他是一个藏地僧侣,哪里知道我们中原的典故。”

“王大哥说的不错。”鲜于刘光说,“这么说倒是很有道理。还有一点我没想明白……”

王坚看了看身边的张珏,苦笑一下,张珏把眼睛看向了九龙刻漏,王坚明白了,鲜于刘光虽然身材高大,内心仍旧是个少年,现在他是钓鱼城的冥战首脑,压力极大,当然会变得极为谨慎的沉稳。

王坚说:“鲜于兄弟,你有什么要问,尽管说。”

鲜于刘光摆摆手,然后看了看天色,对王坚说:“不用了,我自己下楼,来了钓鱼城这么久,也没仔细游览过。”

“你不是不能离开飞舄楼吗……”王坚指着九龙刻漏。

鲜于刘光笑了一下,“我的经脉已经和九龙刻漏相通,已经不碍事了,只要有突发军情,我立刻回来来就是。”

完颜安康和徐通明军务已经议论完毕,提前拱手离开,回到自己的守城城楼。张珏对王坚说:“看来今晚不会再有突袭了,他们蒙古人十几天来,一个时辰都没有消停,现在也该累了。我们两人就替代鲜于兄弟,在飞舄楼上观察敌军吧。”

王坚不明白张珏的用意为何,张珏低声说,“大哥年纪大了,忘记了少年时候的风流。”

王坚看到冷谦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正在被鲜于刘光吩咐,要留在飞舄楼顶,守护九龙刻漏。而刘三娘和冉不若两人都看着鲜于刘光,没有离开的意思。

鲜于刘光转头对冉不若说:“带我去天池瞧瞧。”然后看见刘三娘嘴巴嘟起,立即说,“三娘一起来吧。”

“你和冉姑娘去吧,”刘三娘性子却又倔强起来,不知道是故意反过来抬杠,还是跟冉不若交谈后,对冉不若并不再有芥蒂,于是说,“我跟冉姑娘去探访钓鱼城的机关布置,我非军士,还是得回避。”

鲜于刘光知道刘三娘心里少许不快,但是话说得漂亮,也无法反驳,只好对冷谦说:“在这里陪着三娘,别惹她生气。”

冷谦摇头苦笑,学着大人语气:“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惹三娘生气最多。”

刘三娘敲了冷谦一个爆栗,“就你话多。”转头对鲜于刘光和冉不若说,“军务为重,你们快去快回,这里不是还有王将军和张将军在吗?”

鲜于刘光点头,和冉不若并排走下飞舄楼,天色乌黑,楼梯边的军士已经退下,没有火烛照明,鲜于刘光担心冉不若失足摔倒,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不该搀扶,可是冉不若黑暗中下楼飞快,比白日里更稳当,倒是鲜于刘光踉跄了几下。到了底楼,有了灯火,冉不若捂嘴笑道:“鲜于大哥,我自幼在这个飞舄楼里玩耍,每一步楼梯在心中都了如指掌。”

鲜于刘光说:“不若,带我去天池吧。”

“我以为你要我带你去看城防的后天八卦机关,没想到你要去……”冉不若立即醒悟,“哦,你要去见安道长!”

“走吧。”鲜于刘光拿过了军士手中的火把,“你和三娘都是聪明到极点的女子,世间罕见,没想到都在钓鱼城。”

“既然鲜于大哥抬爱,我再猜猜,”冉不若沉吟了一下,“安道长和伯父不是在天池钓鱼,哪有大晚上钓鱼的道理,他们有事情,是我不知道的,鲜于大哥你也不知道,所以你要去问。”

鲜于刘光手里擎着火把,偏头看向冉不若白如羊脂的脸颊,火光下更是艳丽,立即镇定心神说:“你的心思灵巧,可比我多了百倍不止。”

“三娘的心思可比我聪慧。”冉不若说,“我凡事都得临时想想,可是三娘,能够随机应变,突发奇想,这点我可远远不如。”

之一百零一:阴阳四辩骷髅与蒙哥

鲜于刘光听了冉不若提起刘三娘,也就不便再说什么,默默的跟着冉不若,朝着天池的方向走去。天池在钓鱼城的正中,无论从钓鱼城那个方位过去,都只需要片刻。

冉不若带着鲜于刘光到了天池旁的小亭子的时候,天上的乌云散开了一些,云层中露出了些许的月光。冉璞和安世通坐在小亭内饮茶,旁边站立着一个小道童,安世通朝着鲜于刘光招招手,道童自行退下。

冉不若和鲜于刘光走到了亭子内,冉璞对鲜于刘光说:“镇守钓鱼城的人选,本来是你的师兄刘子聪,后天八卦的布置必须要和诡道四大算术配合,才能发挥。”

“所以,前些日子,两位前辈担忧我只学会了诡道的两个算术,对我并不放心,如今看在我能够承担起这个责任。”鲜于刘光说,“才打算把最关键的秘密告诉我。”

“两件事,都一起给你说了吧。”冉璞看了一眼安世通,安世通眼睛闭着,点点头。冉璞看见冉不若要走,立即说:“不若你不用回避,这件事情,你也有份。”

鲜于刘光和冉不若都迷惑不解。

冉璞说:“蒙哥走不了,钓鱼城的阴阳四辩骷髅道场,并不是一个守城的道场,而是于千万人中取地方将领人头的凌厉杀招。”

鲜于刘光听了,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不退反进,而是要彻底击溃蒙军,击溃蒙军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击杀蒙哥,之前说的所有坚守钓鱼城,拖住蒙军云云,都是骗所有人的,只有连自己人都骗了,才能骗到敌人。”

“正伏为奇,善伏为妖,”冉璞说,“这是诡道所擅长的做法,阴阳四辩骷髅道场,青城派的阴阳两仪,加上你师父黄裳四辩骷髅才能成为一个道场。”

“这件事情跟蒙哥到底有什么关系?”

“不把钓鱼城攻占下来,”冉璞说,“蒙哥绝不会离开。”

鲜于刘光正要询问,突然东新门方向一阵鼓声响起,鲜于刘光大惊失色说:“今晚蒙古并没有攻城的作战计划。”手中一挥,董文炳和史驱的七星符文闪现,安世通睁了眼睛,点头说,“星位没有异动,这个进攻不是蒙军的幕僚布置。”

毕竟军情紧急,鲜于刘光就要赶回飞舄楼看个究竟,被冉璞拦下,“无妨,等等再说。”

果然片刻之后,张珏从飞舄楼的方向走了过来,对着鲜于刘光说:“果然是董文蔚深受蒙哥的器重,不自量力,竟然在东新门下摆开阵势要攻城,被徐通明一箭将他的胸口射了一个贯通。董文炳是个厉害人物,他的弟弟却是这么一个窝囊废。看来蒙哥不会走了。”

张珏通报了军情后,立即离开。

鲜于刘光看向两个面无表情的老前辈说:“都是幌子而已,蒙哥不想走,可是一意孤行要攻占钓鱼城,是军事上的反常行为,他只能故意纵容宠臣董文蔚来攻城,现在他有理由留下了……蒙哥为什么一定要攻下钓鱼城?”

“因为钓鱼城不仅是阴阳四辩骷髅道场,”冉璞轻声说,“在天池和马鞍寨之间,我们修建了大宋的皇宫,大宋千万子民,只要皇族不灭,就永远有驱除鞑虏的机会。”

“因此钓鱼城内有皇宫安置大宋皇室,这个事情也是故意告知了蒙哥。”

“刘子聪心有异志,我们就让全真吐露给他了,”冉璞说,“刘子聪投奔忽必烈后一定会把这个秘密当做重要的礼物。”

“刘子聪要是不投奔蒙古呢?”鲜于刘光说,“那怎么传递这个秘密。”

“总有办法的,一定会有人选,”冉璞说,“只是没想到是刘子聪变节,就刚好让他来传递。”

“古往今来世上占领土地最多的就是蒙古,如今蒙哥统领下的蒙古,已经远超过当年的成吉思汗,地域辽阔,是有史以来的第一大帝,他绝不会让大宋有翻盘的机会。”冉不若在一旁轻声说,“其实这个秘密并不神秘,蒙哥要在自己的治下,征服大宋,他当然不能容忍世上还有个收留大宋皇族的所在。”

“第二件事情。”冉璞说,“花教的八思巴的确已经继承了三铜的智慧,但是这世上并不只有花教法王能接近三铜陨石,陨石堕地在大昆仑山内,我的先祖怀镜老人家当年所属的门派飞星派也知道陨石堕地的地方在那里,因此,解决了蒙哥之后,你要去西域寻找飞星派,让飞星派的门人带你去大昆仑山里的陨石。你去了之后,尽量去领悟三铜陨石的秘密,抢在八思巴成为帝师之前,击败他。”

“前辈也说过,飞星派在漠北和西域已经游荡了好几百年,我过去了,他们凭什么相信我,带我去找陨石。”

冉璞眼睛看着冉不若,露出了笑意,“这就是我家先祖怀镜先生要诡道门人与我们冉家联姻的真正理由了。”

冉不若惊讶的把嘴巴捂住,片刻之后才说道:“原来我要带着鲜于大哥去西域找飞星派和陨石。”

“你手里的灭荆和陨石,”冉璞说,“就是你的嫁妆,也是与飞星派相识的见证。”

鲜于刘光问:“如果阴阳四辩骷髅道场真的能杀了蒙哥,然后我去西域寻找飞星派,三娘怎么办?”

“西域数万里之外,大昆仑山更是连绵无尽,更有雪山和沙漠,”安世通突然开口,“你能照应到不若就已经是千难万难,难道还要多带一个女子?”

鲜于刘光顿时语塞,安世通接着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思考如何守城,而是要用尽诡道的算术,把蒙哥一步步骗到你的陷阱中来,史驱和董文炳不是你的对手,他们只是你棋盘上的棋子,你的对手现在只有蒙哥。蒙哥之后,只有八思巴。”

之一百零二:阴阳四辩骷髅与蒙哥续

安世通说完,再次闭上了眼睛,鲜于刘光看见,安世通脸上的血管从老朽的皮肤之下鼓起,心中一凛,忍不住看向安世通的手臂,可是安世通的手臂被长长的衣袖刻意遮掩,看来当时拓印手臂皮肤上阴阳四辩符文之后,手臂上的伤势根本无法好转,安世通已经一百多岁,根本就没有精血来恢复,阴阳四辩是阴毒凌厉的诡道法术,安世通无法压制,现在已经伤及到了面部,可见全身皆为一般。

鲜于刘光黯然无话,知道冉璞和安世通已经把最后的两个使命已经告知,也就心无牵挂。于是向两位老前辈拱手,转身离开。冉不若跟在鲜于刘光身后,轻声问:“鲜于大哥,你是要回飞舄楼吗?”

鲜于刘光叹口气说,“带我绕着城防走一圈吧。”

冉不若嗯了一声,然后跟着鲜于刘光走到了镇西门,镇西门的将士已经征战月余,一半的士兵正在休憩,另一半严阵以待,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的蒙军。

鲜于刘光看向了镇西门下汪德臣部的蒙军,朝着北方走去。冉不若跟在鲜于刘光身后,走到了奇胜门的时候,冉不若走到了鲜于刘光的身边,轻声说:“大哥不回飞舄楼,是无法向三娘解释你我二人共赴西域,留下她在中原吗?”

鲜于刘光听了,知道面前的这个冉不若,和刘三娘一样,自己什么心思都瞒不过她们的眼睛,只能点头。

冉不若说:“三娘的性子,大哥你的确很难解释。”

鲜于刘光说:“不若,你能否帮我一个忙?”

“让我不在三娘面前提起?”

“正是。”

“可是终究要告诉的……”

“到时候再说了,”鲜于刘光叹气,“捱的一日,是一日吧。”

两人说着话,鲜于刘光行走的缓慢,走到了奇胜门和出奇门之间的城墙的时候,鲜于刘光站立不动,静静站立。镇守的出奇门的马鞍寨完颜安康见鲜于刘光巡访,立即走到了鲜于刘光的面前,拱手说:“鲜于先生来出奇门,是有什么军务要交代吗?”

鲜于刘光正要张口,却欲言又止,迟疑片刻后说:“劳烦完颜将军,能否借一碗水喝。”

完颜安康本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自然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立即招呼身边的军士,让军士解下腰间的牛皮水袋,交给了鲜于刘光,“委屈不若姑娘,跟我们一样用这种水袋了。”

冉不若并不口渴,本想拒绝,但是听完颜安康这么说了,就拧开了塞子,浅浅喝了一口,然后交给鲜于刘光。

鲜于刘光仰头喝了,男女共饮,本是大宋礼防的大忌,可是鲜于刘光和冉不若已经内心亲近,不以为意,完颜安康是金人后裔,更不会为此介意。

鲜于刘光喝水的时候高举水袋,水流从嘴边滴落到城墙地面。鲜于刘光把水袋还给了完颜安康,看了完颜安康许久,然后拱手说:“完颜大哥保重。”然后心事重重的走开。

完颜安康对鲜于刘光过来借水的冒失举动并不以为意,只是看着城墙下,连绵的蒙军帐篷,密密麻麻,一直遍布到嘉陵江边。

鲜于刘光和冉不若顺着城墙走到青华门,又走到了东新门,这里是青城派徐通明镇守的方位,正对着对面驻扎在石子山的蒙哥大营。刚刚击退了蒙哥身边宠臣董文蔚的进攻,并且徐通明用弓箭射穿了董文蔚的胸口,蒙哥的重臣董文蔚多半已经伤重而亡,蒙哥现在一定震怒。

徐通明正在这个间隙去了飞舄楼去跟王坚禀告军情,留下了裨将守城。城墙上刚刚经历的战斗,军士正在清理城墙上的残破尸体,救治受伤的同僚。遇到蒙军的尸体,就扔下城墙,城墙下也收拾战场的蒙军,把尸体带回大营。如果是遇到了受伤未死,仍在呻吟的蒙军,裨将也不罗嗦,佩刀割断喉咙后再扔下城墙。鲜于刘光看着不忍,转头看向冉不若,却看到冉不若脸色如常,才想起来,冉不若说过,她自小就见惯了这种情形。

冉不若眼见自己和鲜于刘光就要走到护国门,回到了飞舄楼了,终究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鲜于刘光,“鲜于大哥,你刚才并不口渴,问完颜将军借水,是要掩饰你想说的话吗?”

鲜于刘光看着冉不若,沉默一会说:“如果不是刚刚两位前辈告诉了我两个秘密,我一定会告诉完颜将军。可是现在……”

“你向完颜将军隐瞒了什么?”

“不出三个月,他会战死在出奇门。”鲜于刘光说。

“你们诡道并不擅长起卦预算,如何跟一个算命先生一般?”冉不若说,“你故意把水滴在城墙上,你擅长诡道水分算术,是不是算到了蒙军的什么举动?既然算到了,为什么不提醒完颜将军?”

鲜于刘光把手按在冉不若的肩膀上,缓慢的摇头,“既然是打仗,打仗就有人得牺牲。对不对……”

冉不若说:“必须要这样吗?”

鲜于刘光点头,然后说:“你要不要见识一下水分算术的厉害?”

冉不若心情沉重,看见鲜于刘光主动化解这压抑的气氛,连忙说:“有幸得见诡道水分算术,当然要看看。”

鲜于刘光闭了一下眼睛,对冉不若说:“你心中默数三声,然后把手臂展开,手心向上。”

冉不若照做,手心刚刚伸展,雨水从天而降,滴落在冉不若手心。

鲜于刘光把衣袖摊开,他身材高大,衣袖足以遮掩冉不若身躯避雨。冉不若说:“鲜于大哥的水分算术果然高明,雨水落下的时刻,计算的半分不差。”

鲜于刘光说:“这场雨要下二十一天。”

“太好了,下雨对蒙军攻城不利。”冉不若说,“可是为什么完颜将军会有危险呢?”

之一百零三:护国门

鲜于刘光摇头笑了笑,冉不若也就不再追问。两人回到了护国门,鲜于刘光在护国门上仔细看了看城门前方的悬崖峭壁,岩壁上的木头栈道已经收起,留下几排孔洞。鲜于刘光看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又折返回去到了东新门看了看,然后回到了飞舄楼。

上楼的时候,正好碰上禀告军情结束,赶回东新门的徐通明,鲜于刘光向徐通明道贺:“恭喜徐大哥立下大功!”

徐通明问:“鲜于兄弟,董文蔚死了吗?”

鲜于刘光摇摇头,“不过也只剩下半条命,是不可能再率军攻打城池了。”

“一箭射穿了胸口都死不掉,”徐通明说,“合该这奸人命大,再说他一个小小千户,就是被我射杀,也谈不上什么功劳。最好那日,我能一箭射到蒙哥,绝不会偏离要害,到那时候,才是真的大功一件。”徐通明说完,下楼走了。

鲜于刘光上楼后,看见王坚和张珏都在,张珏满脸的喜悦。王坚看不出来喜乐,见到鲜于刘光说:“下雨了。”

“要下二十余日。”鲜于刘光点头。

“下雨对我们守城不是更好?”刘三娘提高声音问。

“应该是好的,”王坚说,“可我心里就是不踏实。”

鲜于刘光走到了九龙刻漏旁,把符文祭出,看到了七星大阵法的星位已经有所变动,玉衡星位接触到了兑位。鲜于刘光用手指着兑卦说:“兑卦,属泽、缺池、废井,如今开始连绵阴雨,我看史驱和董文炳要建议汪德臣咱们夜袭钓鱼城,王大哥,可以削减白日镇守的军士,让他们白日多睡觉,夜间警惕突袭。”

王坚对鲜于刘光极为信任,立即传令下去,守城军士的日夜轮休调整。鲜于刘光说:“王大哥,我在护国门和东新门之间的城墙下,发现有一个缺口。”

王坚说:“你说的不错,这个缺口在修建城池的时候,就决定堵上,可是偏偏这里的地势奇特,几块巨石似乎连绵到了山体深处,并且石头坚硬,无法开凿。只能把城墙修建在这几块巨石之上,好在石头之间的缝隙隐藏在草丛之中,蒙军不到城墙之下,也看不出来。当然这段城墙,蒙军无法接近到十丈之内就被我们投石车巨砲给杀伤。”

鲜于刘光听了,点点头,也就不再多说。

鲜于刘光的预测再次应验了,二十多日来,蒙军进攻的主力已经全部集中到了汪德臣部,史天泽部撤退到了南北的水军码头,蒙哥在石子山的本部大营也没有什么动静。只有汪德臣部的蒙军十分活跃。汪德臣放弃了白日攻打城池,专门在夜间突袭,好几次汪德臣拿下了城门,缺又被机动赶来的张珏、徐通明率军击退。

这一日,鲜于刘光和刘三娘到了护国门上,警告张珏,汪德臣部可能要从护国门方向进攻城池。

张珏听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笑着对鲜于刘光说:“鲜于兄弟,钓鱼城的八个门,小东门已经失守,其余七个门,除了护国门,都被他打了个遍,你总不能因为护国门没有被攻打过,就说他要攻打护国门吧。”

鲜于刘光说:“汪德臣受了史驱的参谋,攻打其他的门都是佯攻,实际上汪德臣一直在暗中布置进攻护国门的准备。”

张珏指着护国门前方的悬崖,“除了猿猴,我不信有人能够从这悬崖上爬上来。”

“史驱和董文炳是术士高手,”鲜于刘光说,“他们一定想出了攻打护国门的办法。护国门为钓鱼城最为险峻一门,反过来说,也是因为地势优越,反而是钓鱼城守备最松懈的一门,换做我是史驱、董文炳,也会提议,让汪德臣突袭护国门。”

张珏听了,点头说:“鲜于兄弟,你说的有道理,我现在就去安排增加人手。”说完就朝着校场而去。

鲜于刘光看着张珏走远,又看了看护国门下的悬崖。刘三娘和鲜于刘光在钓鱼城已经征战了两月有余,也已经见惯了血肉横飞和惨烈厮杀,看见张珏离开,刘三娘说:“你白费口舌,张将军并不相信你的提议。”

“我知道。”鲜于刘光说,“但是我既然我是军师参谋,就得把这些话都说出来。”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王坚大哥?”刘三娘问,“你明知道张将军听不进去。”

“九龙刻漏和诡道算术告诉我,我只能这么做。”鲜于刘光说完,看着刘三娘笑了一下,故意显示轻松。

钓鱼城守城之后,鲜于刘光要和冉不若共赴西域的事情,冉不若果然信守承诺,没有在刘三娘和冷谦面前提起一个字。鲜于刘光却心中愧疚,这二十多日,无时无刻都想跟刘三娘说个明白,可是话头嘴边都强行忍住。

“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刘三娘早就察觉了鲜于刘光心中有话,“是要跟我悔婚吗?然后明媒正娶冉姑娘?”

“当然不是。”鲜于刘光摇头,“蒙古退军之时,就是我们成亲之日。你不用胡思乱想。”

刘三娘知道鲜于刘光于钓鱼城守城的重要,满城几千军民的性命,净悬在鲜于刘光一人之手,因此不再像之前那样对鲜于刘光咄咄逼人,胡搅蛮缠,尽量不让鲜于刘光的心神不宁,影响了与史驱和董文炳之间的道法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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