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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蛇从革 当前章节:1491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5:50

“八岁。”老者说,“会长大的。”

“童子长大,大的那个就成大器了,”虚照禅师说,“如何是好。”

老者突然跪下来对虚照禅师说:“大师,就是他了吧。”

虚照大师把孩童又左右看了个仔细,轻声问:“你叫什么?”

“鲜于刘光,”孩童说,“我的父亲叫鲜于坤,我的爷爷叫鲜于枢,我祖上鲜于天是大宋的司天监。”

虚照禅师点头,“祖上的本事都看了吗?”

“看了,也记下了,”鲜于刘光看了一眼身边的老者,“张三叔跟我说,我现在看不懂,长大慢慢领悟。”

“领悟之后呢?”虚照禅师问。

“杀了刘秉忠这个恶人。”鲜于刘光坚定的回答。

“你知道刘秉忠是什么人?”虚照禅师苦笑,“在佛祖的面前立誓杀人,有违慈悲。”

鲜于刘光茫然,只能继续说,“刘秉忠是大和尚的大徒弟,法号子聪,现在是蒙古藩王身边的术士,是个……极坏的人。”看来鲜于刘光这些问答,都是旁边的张三叔长时间的叮嘱教导,就为了与虚照大师应对。只是看来他自己都不知道今后要面临什么。

虚照大师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对张三叔说:“老衲圆寂的日子快了,一年之内,到哪里去寻找合适的人,去传授。”

张三叔听了,立即拍了拍鲜于刘光的后背。鲜于刘光愣了一下,立即向虚照禅师不断的磕头。

“好了,你起来吧。”虚照禅师说,“你听好了,我不收你为徒。”

鲜于刘光更加迷惑,看了看身边的张三叔,又看了看虚照禅师,不知道虚照禅师到底是收还是不收。

虚照禅师说:“刘子聪也不是我的弟子,他虽然在天宁寺挂了僧号,但是我教给他的是道家的坤道。”

“大和尚教我本事,”鲜于刘光说,“就是我的师父。”

“我不敢僭越你师父身份,虽然佛道不同,但是你真正的师父,地位和身份,远远超过老衲,”虚照禅师说,“你成了他的弟子,身份也远超于我。”

“那我的师父,现在就在天宁寺内?”鲜于刘光看了看虚照禅师的身后。

“他在一百二十年前就已飞升,”虚照禅师说,“怎么在天宁寺内呢。”

“大和尚是在逗弄我吗?”鲜于刘光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

“你记好了,”虚照禅师说:“你的师父叫黄裳,你们的门派叫‘阴谋诡变示形出奇鬼神之道’。你的师父,叫黄裳。”

“弟子记住了。”鲜于刘光回答。

虚照禅师慢慢转身,把身后的一个刻漏推开,刻漏后的墙壁露出了一幅画像,画像里却是一个凶恶的山魈在吞噬厉鬼的画面。

“这是你的师父,”虚照禅师说,“你磕六个头把,就是拜入了诡道的门派。”

鲜于刘光虽然看见画像里的山魈凶恶,但仍旧听从,恭敬的磕了六个头。

“鲜于先生,”虚照禅师说,“你的师兄刘秉忠,学了晷分和听弦,老衲遵从黄老先生的遗志,只能传授你水分和看蜡入阴之术,你学会了诡道两大算术之后,就去寻找你的师兄刘秉忠,索回听弦之术和晷分之术,特别是晷分,一定要送回大宋。”

“弟子……”

“你不是我弟子,”虚照禅师提醒,“你我平辈相称,你叫我大和尚即可。”

“我鲜于刘光,记住了大和尚的叮嘱。”

凉州,花教首领班智达病卧不起,侄子罗追坚参和恰那多吉,以及花教教众都守候在床前。

班智达勉强坐起,对教众说:“我去之后,萨迦第五代法王,就是罗追坚参。”

“八思巴!”教众纷纷向罗追坚参跪拜。

班智达挥挥手,示意教众退下。

屋内只剩下叔侄二人。

“叔叔还要交代什么?”十六岁的八思巴,虽然还是少年,但是已沉稳如老者。

“你在坑下见到了什么?”班智达问。

“一个巨大的石头,火光四射。”八思巴说,“叔叔也曾见过?”

“贡却杰波宝王在草原游历,”班智达说,“受莲花生托梦感召,找到了昆仑龙山下的坑洞,因此我们历代萨迦法王,必须要进入到坑下,受莲花生的点拨,你再说,看到了什么?”

“黑石之上,印刻无数繁复的图案。”八思巴说,“皆为莲花生提点的真言。”

“你都记下了?”

“记下了。”八思巴说,“我已经参悟到了其中两成的真义。”

“我连半成都未参悟,”班智达说,“图案也已经在心中模糊。”

“三年之后,”八思巴说,“我定能参悟到三成。”

“那是天外之物,不是你我能尽数领悟的真义,”班智达说,“你聪慧灵敏,是我最担心,三成的真义,足以让你扫荡中原道家,辅佐蒙古一统天下,记住,学到三成,就把黑石图案尽数忘却。”

八思巴犹豫了片刻说:“我知道了。”

班智达握住八思巴的手,“吐蕃存亡,就在你的身上。”

“我一生定当联众蒙藏,保存吐蕃,”八思巴眼睛泛出神采,“还要把莲花生的真义,开散到太阳普照的每一个角落。”

八思巴说完,看见叔父班智达,萨迦第四代法王,已经坐化。

之九:八思巴与鲜于刘光

一年后,天宁寺的厢房内,安静到了极点。鲜于刘光看着满屋子里的刻漏和满地的烛台。虚照禅师和鲜于刘光坐在蒲团面对面上入定,鲜于刘光耳中,心脏搏动和血液流淌的声音如同雷鸣一般。

鲜于刘光心脏搏动加快。鲜于刘光睁眼,一滴水珠从鱼嘴中已经滴下,刻漏铜人轻轻的晃动一下。

虚照禅师仍旧闭着眼睛,“慢了多少?”

“小馀十六至三刻九分二厘四钱。”

虚照禅师手里捏过了一个佛珠,“你的心,快了半钱。”

“我的心思摸不到,”鲜于刘光说,“黑暗中我什么都看不见。大和尚,我需要水分流动的口诀。”

“没有口诀,”虚照禅师回答,“只有水分。”

“我还要多久,才能凭借自己的心思摸到?”

虚照禅师说:“心思跟着水而动,水珠滴下,到归于水壶之间,二十一万六千数你数清楚了,就摸到了。”

“再来。”鲜于刘光再次入定。

虚照禅师站立起来,微微挥手,厢房内遍布的蜡烛全部冒出了烛火,“你听好了。”

厢房内烛光暗淡了稍许。鲜于刘光偏了偏脑袋,额头渗出了汗珠,“四千九百一十三,缺九百六十六。”

虚照禅师点头,“听到什么?”

“四个,现在回去了三个,”鲜于刘光睁开眼睛,地面上一只黑色手掌在慢慢游移动。

虚照禅师喝了一声,地面的手掌顿时消失。

“最后一个也走了。”鲜于刘光长舒了一口气。

虚照禅师推开了厢房的门,走出了门外,鲜于刘光紧随其后,两人来到院落之内,漫天星辰,在夜空中闪耀。

“诡道的心决,我没有,”虚照禅师说,“一切都看你的造化,当你正午能听到蜡烛四千九百一十三的每一个火花,再去寻找心决吧。”

“诡道的心决在哪里?”鲜于刘光问,“在师兄哪里吗?”

虚照禅师摇头,“听弦和晷分不需要心决。”

一名行者匆匆进入院内,行者脸色阴郁,在虚照禅师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后,又如同来时一般匆匆离开。

虚照禅师拉过鲜于刘光说:“晷分有影,听弦有琴。水分和看蜡的口诀已经被你师父隐去,当你能计算出水分中每一刻飞秒,口诀就领悟了。”

“但那时我参悟出来的口诀,”鲜于刘光问,“还是诡道历代传承的口诀吗?”

“到了那一天,你的饿参悟,和是否已经失传的口诀一致,还重要吗?”

鲜于刘光正要再问,突然看到厢房里的烛光猛然大盛,整个厢房在瞬间陷入火海。天宁寺的大小僧侣,都跑到了院内,从院里的蓄水缸里提水救火。

火势旺盛,当火焰杯扑灭的时候,整个厢房全部已经化为灰烬,但是火势并未波及到寺院内的其他佛堂。

虚照禅师和鲜于刘光看着救火的僧侣在灰烬旁叹息聒噪。

鲜于刘光问:“大和尚为什么要烧掉刻漏和烛台?”

“用不着了。”虚照禅师把手抚在鲜于刘光的头顶,鲜于刘光的头发掉落在地上,不一会成为了一个小沙弥的模样。

鲜于刘光知道虚照禅师突然替他落发,一定有原因。

“刻漏和烛台都是虚妄,”虚照禅师说,“从明日起,你做坤道功课,刻漏和烛台,都在你的心中。我们要出发了。”

鲜于刘光不解,虚照禅师说:“你回房去吧。”

鲜于刘光走到了天宁寺的外院,他不是天宁寺僧侣,只能与居士居住在寺庙之外。

鲜于刘光走后,虚照禅师,听见寺院外有马鸣声,于是继续站在原地。片刻后一个中年僧人从院外走来,站在灰烬旁。中年僧侣看了很久,“大和尚为了不教授我另外两大算术,宁愿把师父留给天宁寺的遗物都给毁了?”

“我即将离开天宁寺,”虚照禅师说,“这两样东西,留在这里,是个祸端。”

中年僧侣说:“大和尚已经知道王爷要请你去往凉州?”

“花教的四世法王坐化,听说第五世法王八思巴是个天纵奇才,”虚照禅师说,“王爷对花教器重,当然要找一个靠得住的僧人去探望。想来想去,整个邢州,也只有老衲有这个资格。”

“可惜了诡道的四大算术,只剩下了其二。”中年僧侣说,“我心有不甘。”

“你去终南山去寻你的师父去问个道理。”虚照禅师说。

“师父死去都百年了,”中年僧侣摇头,“我虽然得了诡道的衣钵,但我深受佛法浸染,不信道家的修仙长生之术。”

“子聪,”虚照禅师说,“是王爷让你来送信的吧。”

刘秉忠说:“我只是提前给大和尚知会一声,明日王爷会安排骡马三十匹,大车五辆,随从五十人,恭送大和尚去往凉州,与花教法王八思巴相见。”

虚照禅师说:“我知道了。你回吧。”

刘秉忠盯着虚照禅师说:“大和尚真的忍心把诡道的半数术法都毁了。”

“没有这机缘,”虚照禅师说,“辜负了黄老先生的嘱托也属无奈。”

刘秉忠转身走去,回头看了虚照禅师,眼睛泛出光芒。虚照禅师双手合十,“慢走。”

第二日,辰时一刻,在大雄宝殿前,鲜于刘光穿着僧衣,和其他七个小沙弥分列两边站立在。虚照禅师看着蒙古官员走到了自己面前,前来宣召,王爷遣派天宁寺主持虚照禅师去往凉州。

虚照禅师弯腰领命。

忽必烈王爷的安排的随从和车马,停在天宁寺前,虚照禅师和八个小沙弥移步出了天宁寺,登上了寺庙外的马车。

鲜于刘光和三个小沙弥登上了第三辆马车,车轮辚辚,一路向西。

邢州到凉州路途遥远,走到河南的时候,到了深秋,虚照禅师突染风寒,又经不起马车颠簸,病倒在京兆。车队只能暂时安顿在渭河边的行驿,等待虚照禅师的身体恢复。

一晃虚照禅师病了一个多月,鲜于刘光作为侍奉沙弥,每日里只能跟着其他沙弥一样,端茶送水,虚照禅师再也不向鲜于刘光指点任何诡道算术相关的术法。

这天上午,轮到鲜于刘光给虚照禅师盥洗便桶,进屋你提了便桶,就要离开。鲜于刘光看到便桶内没有污秽,却有鲜血,知道虚照禅师的病情一直在加重,绝无好转的可能。

“流光”虚照禅师虚弱的叮嘱,“看到什么,都不要显露你的本领,还有,见到了刘子聪,千万不要告诉他,你是谁。”

“我懂。”鲜于刘光点头,“主持好好休养身体。”

“我时日无多,”虚照禅师说,“只是没有见到花教的八思巴,心中不甘心,不舍得就这么去了。”

鲜于刘光听了,默默提了便桶,清洗之后,送回虚照禅师的房间,看到虚照禅师已经睡去。鲜于刘光放下了便桶,走到房门,正要离开,却看到了虚照禅师的床边,无端的多出来一个古筝,古筝上放了一个帕子,上面绣着一个牡丹。

之十:诡道算术

鲜于刘光被古筝上绣着牡丹的锦帕吸引。虚照禅师突然睁开眼睛对着鲜于刘光大喝:“从今日起,不许再来!”

鲜于刘光受了呵斥,回到驿站的住所,与其他七个沙弥同住马厩旁的小屋,独自坐下,心中惴惴不安。

虚照禅师的车队在驿站已经困了一个月,八个沙弥都是小孩,每日里侍奉了虚照禅师之后,就在驿站外走动玩耍,随行的低级随从和小吏也都不松懈了。小沙弥无忧无虑,但是随从和小吏都知道,虚照禅师的年事已高,到了这个田地,肯定是走不到凉州去见花教五世法王八思巴了,并且已经通知了邢州的忽必烈王爷。

到了夜间,沙弥留了一个在厢房侍奉虚照禅师之外,都在小屋休息。时候到了子时,鲜于刘光的内心烦躁不安,突然听到了一声筝响,声音虽然微弱,但是直刺入鲜于刘光的心魄,把鲜于刘光心中计算的思绪尽数打乱。

鲜于刘光猛然坐起,黑暗中隐约看到其他六个沙弥都惊恐的聚在一团,瑟瑟发抖。

黑暗中一个小沙弥说:“别看窗户,别看窗户。”

这句话若是不说,也就罢了,鲜于刘光立即看向窗户,看到窗户纸外,一片幽幽的暗光,无数的鬼影在外晃动,鲜于刘光的目光所在,窗户纸突然被捅破,一根枯瘦的手指伸进来,转动一圈。

一个沙弥把鲜于刘光的眼睛捂住,“不要看,不要看。”

鲜于刘光哪里忍得住,从沙弥的手指缝隙中看到窗户纸的窟窿,一个红色的眼球在向屋内查看。

又是一声筝声,声音在小屋内回转,鲜于刘光心中的水分突然滴落快了一厘,红色的眼球突然暴涨,变成了一个鬼爪将窗户撕碎。鲜于刘光突然想起虚照禅师的叮嘱,任何时候不要显露自己的本领,立即心神宁静,和其他的小沙弥挤在一起。

鬼爪伸了进来,在小屋内摸索,从墙壁边慢慢的移动到大坑边缘,七个沙弥包括鲜于刘光慢慢腾挪躲避,都憋住了呼吸。鬼爪慢慢摸索,沙弥们一点点移动躲避,终于鬼爪在屋内摸索了一整圈,鬼爪从窗户收了回去。几个沙弥长长叹出一口气,突然墙壁崩裂,鬼爪提起一个小沙弥,在沙弥的脸庞上抚摸了一遍,然后扔到角落里。

沙弥们都吓得不敢移动,鬼爪抓到了下一个,鲜于刘光心中知道,自己刚才心中水分惊动了鬼爪,鬼爪的目标就是自己。眼看身边只剩下两个沙弥,鲜于刘光心急如焚。

两个沙弥很快就被鬼爪抚摸后扔到一边,鲜于刘光看着鬼爪就在眼前,心里想着虚照禅师的嘱咐,又不敢使用水分的办法来躲避,片刻之间,鬼爪已经伸到了鲜于刘光的面前。

鲜于刘光无法可想,也不能躲避。突然屋外又传来一声筝声,鬼爪立即缩回。退出了小屋。

鲜于刘光满头大汗,现在听得清晰,筝声,就是从虚照禅师的房间方向传来。

房间里的小沙弥都惊魂未定,鲜于刘光心中害怕,但仍旧对其他的沙弥说:“声音在师祖那边。”

“什么声音?”最为年长的沙弥问。

“那怪物东西去师祖房间了。”鲜于刘光急忙说,“我们得去通知师祖。”

一个年幼的沙弥说:“我不去,我怕。”

年长的沙弥迟疑的片刻说:“师父说了,我们要一路照顾好师祖,我们得去。”

其他的沙弥都在黑暗中犹豫。

鲜于刘光说:“不管你们去不去,我这就去了。”

剩下几个沙弥看见鲜于刘光出门,也陆陆续续的跟着出来,年纪最幼沙弥也跟上来,“别扔下我一个人。”

鲜于刘光夹在沙弥之间,很快到了虚照禅师的房间门外,门外挂了一个灯笼,本应守护的随从一个都没有看到。房间内外都是一片寂静。

突然筝声连续在房间内响了起来,房门突然推开,在虚照禅师身边值守的沙弥,慢慢走了出来。

鲜于刘光松了一口气,但是在当他看到了头顶灯笼烛光照射在这小沙弥的的脸上时候,顿时吓得心惊胆战。

小沙弥的踏出两步,双膝跪倒在地,双手伸展,胡乱的摸索。而他的脸皮已经尽数干枯,两个眼睛只有空洞洞的黑框。

鲜于刘光和其他六个沙弥同时惊呼起来。

鲜于刘光看到了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绣着牡丹的道袍站立在屋内,但是他的头顶却又受戒的香疤,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僧是道。

僧道不辨的男子手里抱着古筝,就是鲜于刘光白日里再虚照禅师床头看见的那一个古筝。鲜于刘光也清晰的看到,男子的右手,捏着一个狰狞的鬼爪,是用来弹奏古筝的琴具。

想起刚才闯入沙弥居住小屋的那个鬼爪,鲜于刘光隐隐知道这个男子是谁,虚照禅师对自己的叮嘱,慢慢有了缘由,但他毕竟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幼童,一时间也无法理清所有的来龙去脉。

抱着古筝的男子看到了门外的七个沙弥,凌厉的眼睛一个个的看过来。所有的沙弥都被他的眼神震赫,鲜于刘光本想与男子对视,虚照禅师突然剧烈咳嗽了两声,随即说:“刘秉忠大人!你终究是不相信我,你真的要知道我把看蜡和水分的口诀藏在哪里吗?”

刘秉忠立即把头转向了虚照禅师,“我把天宁寺翻了个遍,连牌匾,香炉,菩萨佛像里,我都去找了,一无所获,口诀要么你带在身上,要么你已经教授给了他人……”

刘秉忠,刘秉忠……刘子聪!

鲜于刘光虽然心有准备,但是仍旧震动不已。

刘秉忠的眼睛又看向了门外的七个沙弥,大部分沙弥都呆若木鸡,鲜于刘光心里摇摆不定,不知道是不是该立即装扮出惊愕的模样出来,可是一时之间也无法做戏。

“子聪师伯,”鲜于刘光身边,年龄最长的沙弥大声说,“你怎么来了,是来照顾师祖的吗?”

刘子聪把眼睛看向这个沙弥,嘴里却在问虚照禅师:“是不是他?”

“不是他,”虚照禅师说,“让他们去吧。”

刘子聪用鬼爪拨动了一根筝弦,古筝的琴弦立即发散出一个黑色的爪子,把年长的沙弥的头部紧紧扣住,并提了起来,沙弥的身体离地,在空中挣扎摇晃,片刻之后,鬼爪松开,沙弥的精血都被鬼爪吸进如古筝的筝内,只剩下干枯的身体,两个眼球也干涸,只剩下黑色的眼眶。

刘子聪摇头,“这人一定在驿站之中,大和尚,你随从身燕京没有,现在只剩下这几个沙弥了。”

刘子聪刚说完,沙弥们都惊呼起来,虚照禅师的随从竟然全部在虚照禅师的屋内,全部躺在地上,各种扭曲的姿态死去,但是手臂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双手捂住的耳朵。

虚照禅师说:“这个地方,是你选的吧,在那晚你暗中击伤了我,让我在这个驿站发作。”

“大和尚,你知道这个驿站曾经死过什么人吗?”刘子聪说,“当年花教的一个高手,被一个中原术士在这里割掉了头颅,这个驿站是一个不祥之地。”

虚照禅师说:“我遵守当年黄裳的遗命,四大算术,必须要分授两人,我本领有限,只能传你一人,我死之后,另外两大算术,就失传了。”

“大和尚,你骗不过我的,”刘子聪说,“看蜡克听弦,水分克晷分,你是故意把克制我的人,留给另一人,当年你就不放心我。”

虚照禅师又咳嗽起来,勉强说:“这都是黄老先生的安排,我只是遵从。”

“大和尚既然这么绝情,”刘子聪说,“一心要把诡道的两大算术失传,那我也只能帮大和尚完成这个心愿,还有六个,他们都死了,就真的失传了。”

虚照禅师趁刘子聪看向沙弥的时候,把手中的佛珠扔起来,套在刘子聪身上,刘子聪的轻声笑了笑,佛珠崩裂,全部跌落在地上弹跳。

同时筝声连续巨响,六个琴弦分化出六个鬼爪,把鲜于刘光六个沙弥全部掐住了脖子,六个沙弥都无法呼吸,六个鬼爪分别探出一根指头,伸入到六个沙弥的口中,勾住了沙弥的心脉。

刘子聪看着虚照禅师,“大和尚,你早就知道,佛法在诡道的手段之下,毫无用处。”

地面上的佛珠还在弹跳,突然佛珠重新串起,再次把刘子聪捆绑。

刘子聪不明所以,佛珠突然紧收,怀中的古筝筝弦尽断。

抓住六个沙弥的鬼爪无处可依,化作了黑烟散去。六个沙弥,包括鲜于刘光都捡回了一条性命。鲜于刘光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佛珠反败为胜,缚住了刘子聪。

刘子聪不相信虚照禅师竟然在这个时刻起死回生,趁势反击。虚照禅师也茫然无措。

“谁说佛法拼不过诡道术法,”一个音调古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刚才刘大人说的花教高手,只是被你们汉人术士偷袭,才不幸遇难。”

一个老喇嘛慢慢的从鲜于刘光身边走进了房屋,看了看刘子聪。刘子聪身上的佛珠松懈,老喇嘛取下了佛珠,交还给虚照禅师,“虚照禅师,我们五世法王知道你病重,日夜不停,从凉州赶来会你。”

之十一:萨迦五世法王

鲜于刘光和几个沙弥,相互搀扶,看着行驿的院内,已经站立了几十个喇嘛,分列两旁,随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喇嘛从喇嘛之间走过,走到鲜于刘光的身边,侧头看了鲜于刘光一眼之后,走到了屋内。喇嘛朝着虚照禅师做单手行礼,虚照禅师挣扎着坐起来,双手合十,勉强要跪拜,向年轻喇嘛回礼。

年轻喇嘛立即说:“上师身体有恙,不必这些礼节。”轻快的走到虚照禅师的床边,把虚照禅师托住安顿半躺下后,回到刘子聪这边,与刘子聪面对面。

而先进来的老喇嘛拜服在八思巴的脚边。

鲜于刘光看见这个少年的喇嘛,汉话说的十分流利,腔调是纯正的洛阳官话,并且神态十分谦恭,就知道这是刚才老喇嘛说的五世法王,也就是八思巴了。只是鲜于刘光怎么都不能相信,尊贵的五世法王竟然是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

八思巴看见了地上三十个随从,眉头皱了一下,对老喇嘛说:“还没走远,能救回来。”

老喇嘛眼睛看着刘子聪,嘴里对着八思巴说:“勾魂的手段险恶,是个偏门的术法,与道教不同。”

八思巴看着刘子聪,微微弯腰说:“刘大人,我能救这些人吗?”

刘子聪摆摆手,“不敢忤逆法王的心意。”

老喇嘛盘膝坐下,口中用藏语念诵佛语,鲜于刘光听着老喇嘛口中的佛语平缓的念出,看到房屋的墙壁上渐渐显出了白色的人影,在房梁下飘荡,然后一个个的从倒在地上随从的头顶百会穴涌入,鲜于刘光听天宁寺的僧人提起过萨迦派的密宗真言,今天第一次亲耳听到,亲眼看到每一个真言都在空中显出了金色的奇怪图案,闪烁后消失。

八思巴回头又看了鲜于刘光一眼,点了点头,鲜于刘光也点了点头。

房屋中的三十个随从,突然都醒转过来,房间内拥挤不堪,但是这些随从看见了刘子聪,都纷纷跪拜说:“刘大人降罪,你不是召集我们说有要事商量……”

刘子聪挥了一下手,“你们都出去吧。”

三十个随从鱼贯从房屋内行走出去,只留下了虚照禅师和刘子聪,还有八思巴和脚边的老喇嘛。

在这个过程中,刘子聪的眼睛一直盯着八思巴,老喇嘛看起来只是八思巴身边的一个奴僧,手段就已经如此的高强,他的眼睛凶光在若隐若现,在鲜于刘光的身上停顿很久,最后终于脸色平和。

忽必烈王爷对花教尊敬,早就有了跟与花教联络的意图,刘子聪身为忽必烈最为信任的幕僚术士,当然对花教法王深怀忌惮。可是看见八思巴的奴僧的本事已经出神入化,而八思巴神态平和,深不可测。于是把心中斩草除根的杀意强行压抑。

刘子聪对八思巴合十说:“法王玉趾亲临,子聪拜见。”

八思巴又对刘子聪说:“刘大人,以后我们多有联络的时候,现在虚照上师,身体不适,我有话要跟他说……”

刘子聪立即合十说:“正好,我有要事,不打扰法王和大和尚。”随即走到了门口,伸手把鲜于刘光的胳膊攥住,就要离开。

虚照禅师突然说:“流光留下。”

刘子聪看向虚照禅师,脸色似笑非笑。鲜于刘光就是他要找的人,现在已经和虚照禅师心照不宣。

刘子聪对虚照禅师说:“大和尚,我带一个沙弥走,不妨碍吧。”

虚照禅师面对八思巴说:“法王,这个沙弥机灵伶俐,能否把他带回凉州白塔寺,与你做个跟随。”

“上师客气了,”八思巴转头对刘子聪说,“既然虚照禅师赠了我一个见面礼,刘大人能不能赏个脸面。”

刘子聪的手掌暗中用力,知道今日绝对不能在八思巴面前杀了鲜于刘光,准备故技重施,施加暗劲废掉鲜于刘光,但是发现手中鲜于刘光的胳膊如同铁石一般坚硬,力道无法贯入鲜于刘光的青灵穴和天府穴。才看到,八思巴身边的奴僧,已经贴近了鲜于刘光一只手牵住了鲜于刘光的手掌。

刘子聪知道今日绝无可能针对鲜于刘光,只能笑了一声,走到门外,并亲自把门关上。

八思巴已经站立在虚照禅师的身边,虚照禅师对鲜于刘光说:“你也过来。”

奴僧和鲜于刘光一起走到了床边。

八思巴解开虚照禅师的僧衣,鲜于刘光看见虚照禅师的胸口,遍布黑色的掌印。

虚照禅师虚弱的说:“心脉已经断裂,法王不必施加援手。”

八思巴点头,“我法力不够,就不得上师。”

奴僧用手按住虚照禅师的后心,虚照禅师的脸色红润起来。但是即便是鲜于刘光也能听见,虚照禅师的心脉断绝,心跳是奴僧勉强用真气延续。刘子聪的听弦法术恶毒,奴僧的精力强大,也终有尽头,无法连绵不绝给虚照禅师续命,只能勉强维持虚照禅师与八思巴交谈片刻。

“时间不多,我废话少说,”虚照禅师急切的说,“十利方就是赤松子,赤松子就是十利方。”

“有何见证?”八思巴说。

“金国虏徽钦二帝,得一宝剑,拖雷王爷灭金,从金帝得此宝剑,现在宝剑在忽必烈王爷手中。”

“宝剑就是见证?”八思巴问。

虚照禅师点头,“宝剑名赤霄,就是见证。”

八思巴双手合十,“多谢上师。”

虚照禅师又说:“这个沙弥,是大宋司天监后人,父亲被刘子聪所杀,他是遗腹子,勉强苟活,他天资聪颖,法王保留他的性命即可。他与刘子聪之间的恩仇,于法王无涉。”

八思巴说:“这个沙弥和刘大人的法术一脉相承,他们门派之间的恩怨,我不便插手,但是我只能保他到我今日的年龄,也是十六岁。十六岁之后,他寻仇也好,躲避也罢,都与我无关。”

“好。”虚照禅师点头,转头向奴僧说,“多谢。”

奴僧松开了手掌,虚照禅师勉强盘膝坐定,双手合十在胸前,口诵佛号,缓慢闭上双眼。

鲜于刘光看见虚照禅师圆寂,忍不住要落泪,但是极力忍住。八思巴亲自念诵经文,为虚照禅师超度。

八思巴超度之后,示意奴僧开门,通知随从虚照禅师圆寂。奴僧开门后,发现院内,空无一人,可是七个沙弥的尸体尽数躺在门前,看来是刚才刘子聪忌惮虚照禅师私下授予了诡道算术与其他沙弥,干脆斩草除根,一心惦记鲜于刘光。

八思巴看了这个场景,脸色闪过一丝黯淡。奴僧说:“刘大人做事决绝,不肯再留一丝的后路。法王你今后与他同在一个帐篷之下,不得不提防。”

“你师父圆寂,”八思巴对鲜于刘光说,“再无人庇护,刘大人必然容不下你,你跟我去凉州白塔寺吗?”

“不去。”鲜于刘光对八思巴说,“多谢法王刚才施救,但凉州路途遥远,我不想去。”

“你是怕我拿了你的两个算术?”八思巴低头看着鲜于刘光,“我不拿。”

“天下之大,刘子聪也不见得找得到我。”

八思巴看了看奴僧,奴僧说:“那我教他一个保命的法子,管用不管用,看他的造化。”

“只能如此了。”八思巴看向鲜于刘光,“你非长命,但也不应该幼年夭折,我也告诉你一条出路。”

“只要不去凉州,”鲜于刘光说,“都可以。”

“你明日跟我上终南山,”八思巴说,“我要去拜祭一个先人,把他的遗骸领回,路途上,你把保命的法子学了,就躲在终南山上,全真教势力尚在,刘子聪也想不到你会躲避在终南山里。你看如何?”

鲜于刘光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头应允。

之十二:活死人墓

第二日,萨迦五世法王八思巴,将随从安顿在行驿内,和奴僧带着年幼的鲜于刘光,登上了终南山。

三人走到了全真教的山门,早有全真道士通报,掌教李志常闭关,代掌教张志敬已经等候在山门。全真派早期在王重阳时候与金国抗争,到了丘处机时期,长春子与蒙古联络紧密,因此蒙古灭金,占据京兆之后,全真派收到了蒙古的怀柔亲善。如今经略漠南的蒙古王爷忽必烈,已经表达出对萨迦派的器重,因此全真派上下虽然对八思巴暗中忌惮,但表面上十分敬重,不敢有失礼仪。

张志敬看到了八思巴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虽然表现出一丝的意外,但很快就恢复平常神态。

八思巴跟着张志敬到前任掌教尹志平的墓前,祭拜了一番后,张志敬让跟随的全真派道士回避,亲自与八思巴交谈。

八思巴并不遮掩来历,对张志敬说:“我萨迦门派有一个先人,头颅留在了通天殿,这次我要将他的头颅带回。望张真人成全。”

张志敬犹豫了一会说:“祖师王重阳在终南山经营全真,通天殿已经找不到遗迹了。”

八思巴说:“重阳真人在终南山的隐秘处修了一个地下宫殿,称活死人墓,可有此事?”

“有,”张志敬点头说,“可活死人墓是当年重阳真人修炼的地穴,是全真派的禁地。全真派百年也无人能够进入。”

八思巴说:“重阳真人修建活死人墓,封堵了前辈仙人通天殿的道路,是受了某位前辈高人的嘱咐,这位高人与重阳真人的渊源甚深,张真人应该是知道这件往事的。”

张志敬点头,“不错,当年重阳真人的确是受了这位高人的嘱托,在终南山修建地穴,称活死人墓,那位高人的就是前朝的大学士黄裳先生。”

“既然是黄裳的先生的嘱托,那么他的传人到此,就借路重阳真人的活死人墓,祭拜他的师父,并不苛求吧。”

“掌教师兄闭关,我不能擅自主张,掌教师兄说过,只有黄裳先生的门人到此,此事才能商量,”张志敬说:“黄裳先生的门派有一个传人,是忽必烈王爷身边的幕僚刘子聪大人。”

八思巴听了,对张志敬说:“掌教真人闭关,是为了准备忽必烈王爷准备的释道争锋的辩论吗?”

张志敬没有回答,默认了八思巴的猜测。

八思巴说:“黄裳先生有两个传人,刘子聪大人只是其一,刘子聪大人还有一个师弟,如果他来了,是否也可以一试?”

张志敬仔细看了八思巴身边,老喇嘛是个奴僧,还有一个不到十岁的幼童,于是说:“刘子聪大人的师弟,应该也是一个杰出的豪杰,只是不知道现在何处。”

八思巴拉过鲜于刘光,“这位,就是刘子聪的师弟,他黄裳先生的第二个传人。”

张志敬看着鲜于刘光,“是你吗?”

鲜于刘光点头。

张志敬踌躇起来,诡道黄裳在百年前是道家第一人,如今诡道门人一个在忽必烈账下,深受宠幸,另一个却跟随了八思巴。忽必烈王已经有心要举行释道辩论,全真派定然是道家的主辩,诡道的长房刘子聪已经在天宁寺受戒,定然是站在佛门一边,现在诡道的幺房也被八思巴收留,眼看面前这个少年沉稳的八思巴必定是佛门的主辩,辩论还没开始,道家就已经输了大半的赢面。

鲜于刘光却说:“张师叔,我可否留在终南山?”

张志敬连忙拱手说:“鲜于先生不要折煞我,论辈分,我得称呼你师叔祖才对。”

鲜于刘光说:“我的师父黄裳先生,虽然是道家门人,但并不是道士,我叫你师叔也不为过。”

张志敬摇头说:“那我们就以平辈相论,你叫我师兄便可。”

鲜于刘光说:“我不跟随这位法王去藏地,我是中原人士,宁愿留在终南山,做个小道士。”

张志敬又偷眼看了一下八思巴,眼光转向鲜于刘光,心中感慨,这两人,一个少年,一个幼童,说气话来,都比世上成人都老练,看来都非比寻常。

张志敬暗中对鲜于刘光有了期待,以鲜于刘光的资质,培养几年后,释道辩论,他能对抗刘子聪亦未可知,到时候他与掌教李志常共同与八思巴争锋,赢面就大了很多。

张志敬心里有了打算,看向八思巴,八思巴说:“鲜于小兄弟不愿意路途遥远的去凉州,我也觉得他留在终南山是件妥当的安排。”

张志敬心中一方面坦然,另一方面觉得八思巴果然是深不见底,对几年后的释道辩论一定是势在必得,脸色就阴晴不定。

八思巴把张志敬的神色都看在眼里,话锋一转,突然问:“现在张真人能够带我们去活死人墓去了吗?”

张志敬心想即便是鲜于刘光能够打开活死人墓的机关,对全真派也无损伤,并且卖了八思巴一个大人情,鲜于刘光身负诡道的算术,留在终南山,和阻拦八思巴上山相比,两者权衡,当然是前者为善。至于鲜于刘光是不是八思巴哄骗自己,是一个冒充诡道传人的幼童,到了活死人墓,就见分晓。如果是假的,八思巴也过不去。

张志敬在瞬间心思转了数遍,于是坦然对八思巴说:“好,我现在就带法王去活死人墓。但是,这位高僧得留在道观内休息。”

八思巴点头说:“本该如此。”

话说到这个地步,张志敬也不再有什么要求,于是带着八思巴和鲜于刘光朝着终南山道观的后山走去,走到了藏经阁,三人登上藏金阁顶楼阁楼。

张志敬把装满道藏书籍的十几个木箱推开,露出了一个小小窗口,小窗之外,就是一面深不见底的悬崖,一个细细的锁链从窗台上延伸,横在悬崖之上,与对面的山壁连接。

“请。”张志敬拱手,“这条锁链就是去活死人墓的道路。”

八思巴双手合十,登上了锁链,稳稳的在锁链上行走,张志敬也登上了锁链,回头看了鲜于刘光一眼,心想,高空中行走锁链是诡道入门的手段,如果这个幼童不是诡道门人,他在这个锁链面前就要原形毕露。

果然张志敬在锁链上行走了数丈之后,看见鲜于刘光瘦小的身体,已经攀上了锁链,身体轻飘飘的,脚步与八思巴的沉稳不同,只是脚尖点在锁链上。张志敬明白,这就是诡道入门的法门。

三人在锁链上行走,悬崖上疾风劲烈,八思巴的身体毫不动摇。张志敬的七星罡步可以随风变换姿态,不被山风左右。只有瘦小的鲜于刘光,每一步都似乎要被山风吹落到悬崖之下,但是却总是能够在失去平衡之后,找到重心,脚尖触在锁链上。张志敬不断回头看向鲜于刘光,终于发现鲜于刘光的双手手指在不断的交替触碰,看来是传说中诡道的算术水分无疑。

三人花了两炷香的时间,走过了锁链,到了对面的山壁。山壁上凿刻了一条只容一脚的悬崖小路,虽然艰险,但是与刚才的锁链相比,已经如同平地。

爬过了岩壁上的小路,到了山头,三人又穿过了一片树林,来到了一个巨石堆砌的墓穴跟前。

墓穴的上方,一个青石上刻着四个大字:“活死人墓”

墓穴的石门上凿刻了个四十九浅浅的小坑,每一个小坑内都有一个香油碟盘。张志敬对八思巴和鲜于刘光说:“每年重阳祖师寿诞,掌教真人和我们志字辈师兄弟,来这里祭拜祖师。”

鲜于刘光看见每一个香油碟里清油已经干涸,黑色的烛芯搁在碟内。

张志敬说:“石门有万斤的重量,如果不开启机关,绝无打开的可能。”

八思巴看了看石门,又看了看周围,轻声说:“刘子聪大人已经来过,不过他无功而返。”

张志敬叹口气,拿起石门下的一个陶壶,一一在浅坑的油碟内轻点清油,“既然诡道门人不能打开,等我点燃了蜡烛,祭拜了祖师,就折返回去吧。”

“我可以试试,”鲜于刘光走到了石门跟前,接过陶壶,把浅坑内的油碟全部倒了一点清油,“师兄算不出来机关,是因为他的算术不对。”

张志敬狐疑的看向鲜于刘光,“这话怎么讲?难道刘子聪大人的本领,不及鲜于师弟,这个……”

“刘大人的法术凌厉,鲜于小兄弟年龄尚小,”八思巴说,“我见过刘子聪大人的手段,他似乎要加害鲜于小兄弟,我不忍诡道两房相害,把鲜于小兄弟带在身边。”

“诡道两房一直都不睦,”张志敬说,“道家门派中,这种事情倒是不多见。”

“大和尚只留了他两门算术,另外两门,留给了我。”鲜于刘光说,“请法王借一个火种给我。”

八思巴随手在石门旁石壁上扯下一株青草,青草瞬间在八思巴的手指内干枯,随即枯草的一端冒出豆大的火焰,递给鲜于刘光。

鲜于刘光接过火种,仔细的看了看面前的四十九个油碟,然后在其中一个油碟内,把烛芯点燃。点燃第一个烛芯后,鲜于刘光闭目思索,手中的枯草燃烧殆尽,八思巴又扯了青草,化为火种后,递给鲜于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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