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于刘光犹豫的点燃第二个油碟烛芯,继续思索,连续点燃三个烛芯后,再次陷入沉思,手中的火种又燃尽。
到了第三个火种,鲜于刘光点燃烛芯的动作越来越快,换到了第四个火种,鲜于刘光终于在长思后点燃了第十七个烛芯,然后把火种扔下。
石门并没有动静,张志敬不禁在怀疑,八思巴找了这么一个幼童,教了点本事,在自己面前故弄玄虚到底是为了什么,思来想去,还是为了忽必烈即将还要举行的释道辩论道场吗。想到这里,张志敬不免又想到,是不是忽必烈已经查到了全真派在暗中支持蜀中的抗蒙宋军,想到这里,张志敬的后背全部是冷汗,全真派百年的基业眼看就要毁于一旦吗。
张志敬心有所想,眼睛就忍不住看向八思巴,现在他的心思已经走到了忽必烈一定要利用花教打压全真,而且还有个杀意弥漫的刘子聪,刚才八思巴说过,他见过刘子聪,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他和刘子聪都受命于忽必烈,要把全真派置于死地。
可是既然这样,为什么八思巴要在自己面前演这么一出戏来?八思巴,花教的五世法王,果然是深不可测。绝不能以年龄轻视了他。
这边张志敬心里排山倒海,纠结万分。可是八思巴突然叹了一口气,凝视张志敬,一言不发。张志敬的心已经虚了,坚信八思巴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小瞧了全真教。想到这里,张志敬心底一股傲气升起,全真派人才杰出,掌教师兄李志常能力和法术不在尹志平师兄之下,仅凭花教和诡道的刘子聪,也不见得就能把全真教击溃。即便是全真派毁于蒙古人之手,天下还有无数道家门派,也不见得就此沉沦,胜负之间,还不能定论。不如现在就跟八思巴在活死人墓之前,较量一番,即便是输了,也能让掌教师兄知道八思巴的深浅如何。
就在张志敬准备向八思巴挑衅的时候。鲜于刘光突然说话了,“门开了。”
张志敬看向石门,石门正宗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裂缝中两个黑色的手掌伸出,硬生生的把石门从中分开,推向两边。
当石门分开到容一人通过的时候,张志敬看到两个黑色手掌是从一团浓密的黑烟中伸出。
鲜于刘光说:“这是我师父黄裳先生留给重阳真人的一个算术,刚好我学会了。”
之十三:通天殿又百年
石门分开后,黑烟散尽,石门没有了支撑的力量,复要合拢,八思巴和张志敬分别站立一边,八思巴从背后拿了一根金刚杵插在石门下方的榫槽中,张志敬用自己的佩剑也插入了石门下方的榫槽。石门的机关被金刚杵和钢剑卡住,不再移动。张志敬第一个走进,鲜于刘光和八思巴依次进入。
张志敬刚才看到鲜于刘光使出了诡道的看蜡算术,把自己的全真所学跟鲜于刘光的算术暗暗比较,心想虽然交手,自己稳占上风,也只是占了修炼年日的优势而已。十年之后,可能五年之后,自己就不是这个小孩的对手。心中暗自吃惊,虽然八思巴嘴里说的不干涉鲜于刘光的选择,可是鲜于刘光只是个小孩,心性不定,突然就改了主意呢。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鲜于刘光跟着八思巴一起去凉州。
三人走进了活死人墓,墓穴之中各种道路无数岔道,不过在张志敬看来,这都是重阳祖师用奇门遁甲术和北斗七星的法门布置的格局,他略一思索,就知道杜门和天枢重叠的通道是前行的道路,其他的通道各有其他用途,却都是死路。张志敬故意脚步缓慢,让八思巴走到了前面,看看这个萨迦五世法王是否能通晓中原道术,找到途径。
果然八思巴把四周看了一圈,走到了杜门之前,向张志敬微微点头,然后行走其中。张志敬知道自己的试探,在八思巴面前如同儿戏,自己年到中年,在八思巴面前如同少年轻佻。于是放弃了再试探八思巴的心思,老老实实的和鲜于刘光跟随八思巴行走。
这是一段极长的地下洞穴甬道,四周都是突兀尖锐的岩石,三人行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洞穴的尽头。洞穴尽头挂着无数的藤蔓,把洞口掩盖,无数细碎的阳光穿透藤蔓之间的缝隙,照着进来。
三人掀开藤蔓走出洞穴,洞穴前方一个沟壑,半个石桥凌空在沟壑之上,残缺的石桥上长了一棵松树,松树枝繁叶茂,树枝伸向了对面,三人爬上了松树,跳跃到对面的小路上。再行走几百步,就到了一片巨大的空地上。
空地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倒下的枯树。三人走到了枯树跟前,看到了一副巨大的盔甲,盔甲散落在枯树旁地面上,再细看的时候,盔甲里还有一些零碎的骸骨,奇怪的是骸骨中有两个骷髅头骨。
张志敬说:“不知道这位前辈什么时候通过了活死人墓,在这里仙逝。奇怪的是这个前辈为什么有两个头骨。”
八思巴仔细看了盔甲和骸骨,双手合十轻声说:“这是大漠以北的飞星派门人,是他斩杀了我教的前辈。”
张志敬说:“这里风大,盔甲笨重风吹不走,骸骨风化后吹走了许多,两位前辈的头骨卡在盔甲之中,于是保留了下来。”
八思巴口诵佛经之后,开始收拾骸骨,张志敬和鲜于刘光在一旁观望,看见八思巴把两个头骨收拢,捧在手上,手指用力,两个头骨崩裂成碎片,八思巴嘴里的佛号越来越急切,远方的山峦上飞来了数十头鹞鹰,在八思巴头顶盘旋。
八思巴双手上扬,无数的头骨碎片抛洒在空中,鹞鹰飞低,把头骨碎片吞噬。
当最后一片头骨碎片都被鹞鹰吞噬,鹞鹰飞走之后。八思巴对张志敬说:“多谢张真人,我已经度化了前辈。”
张志敬和鲜于刘光开始收拾盔甲,发现盔甲的质地并非普通的铁质,而十分的沉重,坚硬非常。
八思巴说:“飞星派在漠北一直有传承,只是不知道这位飞星派的高手,为什么要跟我的先辈有什么恩怨,万里迢迢的到了中原,斩下了他的头颅。”
张志敬说:“法王的心愿已了,没有遗憾了吧。”
八思巴拿起了一片盔甲,沉思很久,才又开口,“看来飞星派与我萨迦派一定有牵连,飞星派……”
张志敬说:“前人的往事,非我辈能去探知,我们回吧。”
鲜于刘光站立在枯树旁,四周看了看,对着北方跪下,“师父,徒儿前来拜祭。”然后磕了几个响头,和八思巴一起站立在风中。
张志敬收拾好盔甲,靠在枯树旁,摆放整齐,本想立一个标识,可是想来想去,也只能捡起一块砾石,在枯树上写了“飞星派先辈”几个字而已。
三人就要离开,突然看到一个人影从洞穴的方向朝这边走来。
八思巴轻声对鲜于刘光说:“你的师兄来了。”
张志敬脸色铁青,全真派的藏经阁戒备森严,刘子聪暗中跟随他们,能够踏过锁链进入活死人墓到通天殿来,一定伤了不少全真道士。
刘子聪走到了三人跟前,也和鲜于刘光一样,朝向北方跪下,磕了几个头,“师父,长徒刘秉忠前来拜祭。”
刘子聪突然恶狠狠的鲜于指着刘光,“可是师父,为什么要把四大算术分了一半,传给这个小子。”
八思巴对刘子聪说:“刘大人,我已经答应要维护鲜于小兄弟的周全……”
刘子聪说:“我们师兄弟二人,在先师飞升之地,讨论我们师门恩怨,法王似乎不便插手。”
八思巴没想到刘子聪对诡道算术的传递之事,念念不忘,一定要有个说法,现在搬出了诡道门派的家事,又想到今后要与刘子聪同在一个帐下为忽必烈王爷左右,的确不便翻脸。
张志敬说:“刘大人,这里是终南山,也不是你们诡道内争斗的地方。”
“这里是通天殿,”刘子聪傲慢的说,“我师父在这里幼年得道,下山后斩杀厉鬼十万,回到这里飞升的时候,全真派还未成气候,在这通天殿里,哪里轮得到你们全真派做主。”
张志敬顿时语塞,看向八思巴,可是八思巴也一脸平静,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维护之意。
刘子聪看到了枯树干上的“飞星派先辈”几个字,哈哈大笑起来,“这是杀了萨迦派高手的冉怀镜,冉怀镜半生英雄,后半生寂寂无名,原来是死在了这里,当时之日,除了我的师父,还以后谁能胜得过冉怀镜。”
张志敬说:“刘大人,你到底要做什么?”
刘子聪把手托在腐朽的枯树干下,一把将枯树竖立起来,阳光照射之下,树干的阴影正好把鲜于刘光的身体遮住。
刘子聪说:“诡道本是截教一支,术法高强,可是偏偏虚照大和尚,违逆我师父的遗嘱,把两个算术传授给了这个小孩,还偏偏是我下手解决的宋朝司天监后代,这不是故意让诡道的算术无法完整延续吗?”
鲜于刘光听到这里,看向刘子聪的眼光露出了怒火,“好,我跟师兄比试一下,但是即便是我输了,也不会把两个算术交给你。”
“你死之后,诡道就只有我一人,”刘子聪说,“从今之后,世人就只知道诡道两大算术,和一个门人,就是我刘子聪。”
“这句话我记住了。”鲜于刘光说,“诡道的门人必定只有一个。”
刘子聪掏出了一根长笛,吹奏起来,空中卷起旋风,无数的飞刃在鲜于刘光身体四周盘旋。张志敬大惊,就要出手去拉鲜于刘光,被八思巴拉住胳膊,“张真人不必焦急,我答应过虚照禅师,鲜于刘光必不会死在刘大人手中。”
鲜于刘光身上并无刻漏,也无烛台,两大算术都没有法器。但是鲜于刘光只是脚步稍许移动,说还有的飞刃尽数落空,插在地面上。
“果然是大和尚偏心,”刘子聪恨恨的说,“水分原来是不需要刻漏。”说完继续吹奏长笛,飞刃再次卷席在鲜于刘光身边,然后高高扬起,排列成一条龙形,朝着鲜于刘光的胸口冲去。
鲜于刘光无法躲避,八思巴手指朝着枯树旁的盔甲指点一下,盔甲腾空而起,在空中分散,然后套在鲜于刘光的身体上,巨大的盔甲把鲜于刘光的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
龙形的飞刃,尽数撞击在盔甲上,盔甲发出了红色的暗光,飞刃本是虚无的劲风,被盔甲全部化解。
刘子聪看向八思巴,八思巴说:“你们师兄弟只是比试算术,化解你的听弦之术的是飞星派的玄铁盔甲,不是我萨迦派的法术。”
鲜于刘光身上的飞星派盔甲顿时散落,瘦小的鲜于刘光知道听弦只是杀招,计算自己方位的却是笼罩自己的枯树阴影,这是刘子聪的的晷分,只要离开晷分阴影,刘子聪就无法伤及自己。
鲜于刘光移动步伐,绕着枯树行走,可是晷分的算术凌厉,阴影始终跟随鲜于刘光。眼看刘子聪又要吹奏长笛,听弦的杀气已起,又要绞杀鲜于刘光。
鲜于刘光看了看八思巴,从枯树树干上掰下一段枯枝,八思巴指头动了动,枯枝被点燃。鲜于刘光把枯枝插在地上,看蜡算术施展,阳光也不能掩盖枯枝上火焰的光芒。晷分的阴影瞬间被看蜡的火光驱散。
地面上冒出一个黑色手掌,迅速移动到刘子聪的脚下,攥住了刘子聪的脚踝。刘子聪愤恨的看着地面的手掌,抬脚把手掌慢慢的踩到了地下。
鲜于刘光勉强应对,竟然还有一点余力用看来反击刘子聪。虽然伤不了刘子聪半分,可是这并不是看蜡算术低微,而是鲜于刘光修习的时日不够而已。
刘子聪当然明白这个缘故,眼中的杀意弥漫,更要痛下杀手。长笛握在手中,化出了一个巨大的巨斧,砍向鲜于刘光。鲜于刘光的水分计算,凭借大树的掩护,不断的躲避。
气急败坏的刘子聪和鲜于刘光就在枯树下,不断的追逐。
张志敬看到刘子聪以大欺小,忍无可忍,伸臂拦在刘子聪身前,刘子聪说:“我听弦的算术,你一个肉身,扛得住吗?”
眼看听弦巨斧就要把张志敬的胳膊斩断,一柄七星剑拦在了巨斧上,火光飞溅。张志敬看见七星剑,回头看向身后。看见师兄李志常站在身后,用手中的宝剑替他挡了巨斧一击。
“掌教真人出关了。”刘子聪平静的说。
李志常把七星剑收了,手指刘子聪,“我不跟你废话,你要在这里处理门户之事,我不答应。终南山是不是全真派的地方,你尽可以跟我比试,谁胜了,谁说了算。”
刘子聪犹豫起来,跃跃欲试。
李志常说:“志敬,你走一边去,还有这位外族的喇嘛,也走远点,不要妨碍我跟这个非道非僧的刘先生比划。”
刘子聪拿着长笛,手腕颤栗,他擅长使筝,长笛并不顺手,只是无奈之举。在全真派掌教面前,实在是没有信心必胜。
李志常把鲜于刘光拉倒身边,对鲜于刘光说:“他要杀你,你不必躲避,我教你诡道一个小小阵法,他绝不能伤到你。”说完,用宝剑在地上画了一个北斗七星。然后对鲜于刘光说:“你过来,我告诉你七星阵法的运转口诀。”
之十四:陨落的阵法
李志常在鲜于刘光的耳边轻声说了一段话,后退一步问:“记住了吗?”
鲜于刘光点头,“记住了。”
李志常摸了摸鲜于刘光的脑袋,“你也一边去。”
八思巴向鲜于刘光点头,鲜于刘光走到了八思巴身边,张志敬向鲜于刘光招手,鲜于刘光犹豫一下,又走到了张志敬的身旁。八思巴微笑了一下,眼睛看着李志常和刘子聪。
李志常对刘子聪说:“诡道和全真渊源颇深,黄裳前辈对我教重阳祖师有过恩惠。今天我们交手,无论胜败都让外人看了热闹。”
刘子聪知道全真派人才辈出,王重阳之下,马钰,谭处瑞,丘处机,尹志平等历代掌教都道法高明,全真派兴盛,不仅仅是开派祖师王重阳一个人的功劳。现在李志常向他说明白了渊源,接来下动手,就不会再留情面。
刘子聪把手中的长笛收回怀中,对李志常说:“我不敢与掌教真人动手,只是诡道内的家事,全真派真的要加以干涉?”
李志常摸了摸脑袋,“刚才我说话说的太满,说好了,在终南山的地界上,我一定要出手,现在我把鲜于刘光这个小孩推出来,跟你动手,岂不是自食其言。”
“掌教真人已经传授了他七星阵法,刚才也说了我已经伤不了他。”刘子聪说完,转身朝着通天殿的边缘,活死人墓的方向走去,看来已经决意离开。
张志敬犹豫起来,对李志常说:“这个刘大人会不会,把石门个关闭了。”
八思巴摇头,“他拔不起来我的金刚杵,张真人的剑也一样。”
李志常说:“五世法王在这里,你担心什么,他哪有胆子敢把五世法王困在终南山上,忽必烈王爷怎么放得过他。”
“只是刘大人的心思聪敏,”八思巴苦笑说,“这位鲜于小兄弟,以后走不出终南山。”
李志常瞧了瞧八思巴,“他再聪敏,也比不过法王,以后法王和他同在王爷的帐下效力,我看他在法王面前也讨不了好处。”
张志敬这才明白刚才刘子聪已经堵住了李志常的嘴,鲜于刘光只要离开终南山,全真派就不可能再庇护鲜于刘光。并且鲜于刘光已经得了七星阵法,全真派与诡道的恩怨已经清,鲜于刘光也不可能拜投在全真派门下。
李志常摆摆手,“之后的事情,哪里想得了这这么多。这个小孩,就先留在终南山,当他学成了诡道算术,下山后,也不见得就输给了他师兄。”
鲜于刘光说:“掌教真人教会了我七星阵法,我为何还要怕他。”
李志常笑了一下,“狗屁的阵法,我吓唬他的,刚才他真的还要跟你动手,你教你的口诀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鲜于刘光的脸色暗淡,“原来,掌教真人是在骗我。”
“口诀是真的,我可没骗你,”李志常说,“只是你这辈子都学不成的……”
李志常说到这里,向八思巴拱了拱手,“法王事务繁忙,不送了。”
八思巴说:“掌教真人,那就释道争锋的时候再见。这个孩子,就留在全真教了。”
李志常说:“不用啰嗦,现在多说无益,几年后,我们再比试。”
八思巴说完,走到了鲜于刘光的身边,轻声对鲜于刘光说,“阿库(叔叔)说要教你一个躲避刘大人的法门,你我分别,我交给你了,以后还有相见之日。”说完,把身上的僧袍脱下,披在鲜于刘光的身上。
鲜于刘光看着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僧袍,一直垂到地上,不知道这件僧袍有什么古怪。
只有李志常和张志敬两人都微微露出了惊讶。鲜于刘光这才看到,八思巴虽然脱下了僧袍,但是僧袍之下,还有一件僧袍,难道他平日就穿着两件僧袍。
八思巴把鲜于刘光的僧袍稍稍整理一下,轻声说:“你再看。”
鲜于刘光看着自己的身下,空荡荡并无身躯,似乎只有头颅漂浮在空中,大惊失色,连忙用手去抚摸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的身躯触手可及,手掌身在面前,也如同悬浮在胸前,立即明白了,这件僧袍,可以把自己掩盖起来。
李志常看明白后,恨恨的对八思巴说:“法王的密宗,果然是血腥残忍。”
八思巴回应:“藏地和汉地的风俗不同,这件僧袍,是信徒主动奉献,不是我教手段残酷。”
李志常挥手,示意不想再与八思巴交谈,八思巴朝着刘子聪离开的方向,稳重的走了。
张志敬看着八思巴的背影,“没想到藏地也有五通,还把五通的人皮剥了,做了这么件恐怖的法器。”
李志常说:“如果五通在剥皮前死掉,这张人皮,就毫无用处。”
“两位真人,你们在说什么。”鲜于刘光不明所以。
李志常伸手把鲜于刘光身上的僧袍取下,折叠好之后,交给鲜于刘光,“这是一张人皮,从五通的身上剥取,手段虽然残忍,但是你遇到刘子聪,的确可以躲避起来躲避,刘子聪大人学的是晷分,看不见你。”
鲜于刘光听后,才意识到手中的这个僧袍来历,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毛骨悚然,痒麻难当,口里说:“这种妖邪的东西,我可不敢使用。”
“留着吧,”李志常说,“你用的到的。”
鲜于刘光说:“掌教真人明明把七星阵法的口诀教了我,为什么说我一辈子都学不会?”
李志常苦笑,“当今之下,我们道家,哪里还有什么阵法,勉强有个道场就不错了。”
鲜于刘光还是不懂。
李志常拉着鲜于刘光的手,走到了通天殿这个巨大的平台的边缘,看着脚下的沟壑悬崖,还有连绵的山峦,叹口气说:“你是司天监后人,算起来也是道家的正宗。可是我告诉你,这天下早就没有当年正宗的道法。如果不是当年铲截两教相互残杀,中原的道家也不会沦落到一个阵法都运转不起来,无法抵抗北方的番外邪教的境地,当然,也不会有我们全真教兴盛的机会。”
“没有阵法了?”鲜于刘光问。
“没有了,我教你的七星阵,你领悟了也无用,”李志常说,“没有匹配的术士能配合这个阵法。”
鲜于刘光说:“我出生的时候,父亲已经去世,家传的本领领悟的有限,从来不知道道家之前的辉煌和渊源。”
“你是黄老先生的徒弟,也是诡道传承,说来也怪,诡道一直人丁单薄,可是偏偏就会影响中原的运势,”李志常说,“所以有些话,我得告诉你。”
“掌教真人请讲。”鲜于刘光跪下。
“隋末唐初,中原的道家术士各门各派,人才杰出,化外的术士无可争锋。”李志常说,“道教的阵法层出不穷,威力强大,不是番外的教派能够抗衡。可惜,为了一个天外陨石,道家分为铲截两派,截教的诛仙阵,铲教的万仙阵,是无数术士毕生的巅峰,可惜这些阵法相持下来之后,道家术士尽数殒命,道法也几乎失传。普天下之下,再也没有那个术士,能够运转阵法。”
鲜于刘光听了,也只能陪着李志常唏嘘两声。
“但是阵法虽然没了,但是还留下了一些阵法中的运转法门,破碎不堪,也勉强能够驱使,”李志常说,“堪堪算个道场,刘光,诡道虽然偏离与如今的道家正统,却是最完整延续了当年的道家精髓的门派。相比之下,我们全真,至重阳祖师始,修固内丹,已经和当年的道法不同,只是重阳真人天纵奇才,另辟蹊径,才恢复了道家的地位,从道法上讲,已经不再是当的辉煌道法。”
鲜于刘光说,“这就是为什么贵派和八思巴都如此看中,不惜为了我,与刘子聪交恶。”
“八思巴与刘子聪交恶是假的,他们只是在为今后的协力而试探,”李志常说,“刘子聪和我教的龃龉是真的,忽必烈王爷已经打算用释教取代道家的地位。嗨,只要我们有当年前辈的一成的本领,也不会如此不堪,要把所有的希望都留在诡道的身上。”
鲜于刘光说:“当年铲截两教的真人,都没有留下后人吗。”
“龙虎山的正一,算一个吧,”李志常说,“可惜龙虎天师,真正的道法也陨落在万仙大阵之中。”
“还有呢?”鲜于刘光说,“都没了吗?”
“重阳祖师对我师父说过,”李志常说,“当年万仙大阵之后,还是有两个仙人前辈幸免于难,一个是姑射山的任嚣城,擅长木甲术,是铲教的高手。还有一个截教的先辈,是中曲山的徐无鬼,与你们诡道颇有渊源。这两位仙人,一直在终南山,活到了黄老先生上山。黄老先生得了二位的授予的道法,这就是为什么诡道如此重要的原因。”
鲜于刘光点头,“可惜师父分了一半的法术给了师兄,我学艺有成之后,一定要讨要回来。”
李志常说:“北方还有一个飞星派,没有参与到铲截相争的万仙大阵中来,飞星派又分了一宗,现在回到了汉地,叫做开山派,开山派的冉怀镜,他还有后人,日后,你一定能碰上。”
“我到底要做什么?”鲜于刘光说,“这都是前辈仙人安排的吗?”
“重阳祖师说过,事关中原运势,”李志常说,“日后外族侵略中原,前辈仙人留下了四个道场,必须要有一个正统的道家门派门人驱使运转,这个人一定就是诡道后人。”
“我师兄,他知道吗?”
“他知道,但是他不愿意承担希望渺茫的重任,反而要投奔蒙古,”李志常说,“他也是英雄人物,却认为要顺应天命。”
“因此大和尚找到了我。”鲜于刘光问。
“虚照禅师找的是你的父亲,”李志常摇头,“刘子聪就……”
“明白了。”鲜于刘光的眼中几乎要冒出火焰。
“你年级尚小,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与八思巴和刘子聪一决高下。”李志常说,“几年后,我会与八思巴和刘子聪辩论争锋,我之后,还有志敬师弟,刘子聪也就罢了,但是我今日看了五世法王八思巴,他似乎以后必胜的决心,他一定有掌握了非常的秘密。”
“我该怎么做?”
“我和志敬会尽一切能力,让你有机会知道八思巴的秘密,”李志常说,“把先辈留下的四大道场,运转起来,或有改编天下运势的一线生机。”
第二篇 八臂哪吒
之十五:释道辩论
宋宝祐六年。
终南山后山上,天刚蒙蒙亮,鲜于刘光跪拜在李志常的坟墓前,默默的摆放瓜果贡品。
一个与鲜于刘光年龄相仿的小道站在鲜于刘光身后,看着鲜于刘光摆放好了之后,才轻声提醒,“师叔祖,掌教让我来叫你,出行的行李收拾妥当了。”
鲜于刘光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先去。”
小道士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
鲜于刘光郑重的给李志常的墓碑磕了好几个头,然后揽起身边的大包裹,站起身来。站起来的鲜于刘光足足比身边的小道士高了两个头,身材魁梧,肩宽体阔,在小道士身旁,如同巨人一般。鲜于刘光向李志常墓碑扭头说了一声:“我走了!”大步流星的朝着山下走去。小道士在鲜于刘光身后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鲜于刘光走到了终南山的山门,全真派掌教张志敬和随行的十几个道士刚刚骑上了马,正在牵着缰绳,鲜于刘光赶到张志敬的马前,牵过了马辔。
掌教张志敬说:“流光,你这一步踏出去,全真派上下就再也不能维护你了。”
“我等这一天已经七年,”鲜于刘光重重的扯了一下马辔,“我倒是要看看刘子聪现在有多大的本事。”
“他已经是蒙古八思巴之下的最强的术士,”张志敬说,“不仅他二人,蒙哥汗和忽必烈帐下,收拢了无数的术士高手,每一个都身负绝技……”
“掌教你放心,我命大,当年就没有死在刘子聪的手里,”鲜于刘光说,“现在我长大了,本事也学会了,哪里这么容易就被刘子聪害死。”
“我担心的是八思巴,”张志敬忧虑的说,“上次掌教师兄与八思巴辩论,回来后,沉默了几年,只是在临死之前,把你我招到床前,说了什么话来的,你忘了吗。”
“八思巴掌握了铲除天下道教的秘密,”鲜于刘光说,“是我们天下道教的铡刀。七年前,我还年幼,觉得八思巴是个好人,没想到,竟然是我们中原道教最大的敌人。”
“忽必烈王爷已经知道了我们全真暗中和南方的术士联络,”张志敬说,“忽必烈没有追查,现在看来,是要把我们连根拔起,八思巴和刘子聪这次,一定势在必得,我们此次燕京之行,凶多吉少。”
鲜于刘光不再说话,牵着掌教张志敬的马,走在道士队伍的最前,朝阳已经升起,鲜于刘光呼哨一声,一匹马从队伍的后方奔来,鲜于刘光把缰绳递还给了张志敬,自己翻身上马,与掌教一起并行在朝阳下。
全真派一行人马,一路经过中原到了燕京,燕京内,已经有蒙古官员接待全真派道士。接待的官员神色冷冰。
鲜于刘光和张志敬等,看到燕京城内繁华,街道上行走无数的喇嘛和僧人,百姓经历了辽,金统治,如今在蒙古治下也已经二十多年,城内早已经没有了大宋的痕迹。
全真派在燕京一小小道观修整,而听传闻,少林寺和其他的僧人在宫殿外的大龙光华严寺入住。大龙光华严寺是刘子聪主持修建,极尽繁华,刚刚建成。蒙古对佛道的态度,一看便知。
全真派道士在道观内各自在安排的房间休息,鲜于刘光被张志敬招呼,入住在张志敬的房间外。
鲜于刘光知道张志敬在保护自己,到了夜间,想到明日就要见到师兄刘子聪,不知道掌教和八思巴之间的辩论,有几成胜算,如果道教输了这场,蒙古的忽必烈王爷会不会对全真派不利。而自己没了全真怕的庇护,刘子聪已经是燕京最有权势的人物,城内遍布爪牙,自己可能无法或者踏出燕京一步。可是这一场辩论,张志敬亲临,必须要代表天下道教与八思巴一争高下,自己必须要跟随到燕京。
鲜于刘光已经不是七年前的那个小小幼童,无数的念头在心中闪过,一心又想找刘子聪报仇,可是希望始终渺茫,也无法可想。
就在鲜于刘光在房间内胡思乱想的时候,心中的水分轻微扰乱一下,鲜于刘光把房间内的蜡烛点燃,轻声问:“是师兄到了吗?”
门外一个声音传来,“弟子若思求见鲜于师叔。”
鲜于刘光听见声音并无杀意,推门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恭敬的站立的门外,比自己还大了十几岁。
因为师父黄裳的缘故,鲜于刘光的在全真派的辈分甚高,算起来,比全真派“志”之辈还高了两辈,只是勉强与李志常和张志敬拉扯了平辈,互称师兄弟而已。现在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称呼自己为师叔,也并不突兀。
鲜于刘光想了一下,对青年说:“你是刘子聪师兄的弟子,郭守敬大人?”
“就是我。”郭守敬低头说,“师父事务繁忙,无法亲自接待师叔,我替师父来迎接。”
“师兄是让你来杀的吗?”鲜于刘光脚踏出了门外,站在郭守敬面前,郭守敬的身材在普通人来也算是高大,只是在十六岁的鲜于刘光面前,眼睛只能与鲜于刘光的胸口平齐。
郭守敬也没有先到师叔虽然一个小孩,竟然身材如此的高大魁梧,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才说:“原来师叔已经长大成人,弟子、弟子倒是没有想到……”
鲜于刘光仔细看向郭守敬的身后,看见并没有带来随从和兵士,看来刘子聪早就收了郭守敬为徒,还在自己拜师之前,郭守敬的手段,不知道是否跟刘子聪一样的高明。
鲜于刘光问郭守敬,“三日后释道辩论,你是站在那一边?”
郭守敬想了一会,对鲜于刘光说:“我师父已经受戒多年,他是定然是站在国师这边辩论。”
“可你是诡道弟子,”鲜于刘光说,“看样子并未进入佛门。”
“诡道与道教不同宗已久,”郭守敬说,“我就算是站在全真道教这边,张志敬掌教也不放心。”
“那你是两不相帮?”
“是的,”郭守敬说,“两不相帮,我师父说过,诡道长房到了我这一代,不可杀伐,行的是生养休息的术法。”说完,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琴谱,递给鲜于刘光。
鲜于刘光拿起琴谱,草草翻了几页,都是看不懂的符号,他未学习听弦,这琴谱当然是不明所以,但是既然郭守敬给了,也就手下,没有推辞。
郭守敬见鲜于刘光收了琴谱,继续说:“明日,我带师叔去永乐宫,我刚刚立了一个华表,师叔可以指点一下。”
鲜于刘光突然明白了郭守敬的意图,“师兄知道我们两人必将有一场生死的交手,所以让我把看蜡和水分指点与你,无论我和他谁死了,四大算术也有个延续?”
郭守敬迟疑一会说:“是这个道理,但是这并非是师父的意思,是我冒犯师父和师叔,自己的一个想法。诡道算术是万仙大阵之前正统道法侥幸流传,如果再失传两门,实在是可惜。”
“你倒是想的周全,”鲜于刘光说,“可是你学全了四大算术,是留在燕京,还是去往临安?”
郭守敬摇头,“我家族已经在北方百年……”
鲜于刘光挥手,“那你回吧。”
郭守敬立即从身边拿起了一个物事,递给鲜于刘光,鲜于刘光不看。郭守敬说:“我听师父多次提起诡道的水分算术,心中向往已久,我做了一个刻漏,可惜不懂水分口诀,无法做到精妙。”
鲜于刘光看了,是一个巧妙的水壶,拿在手里摇晃两下,立即知道水壶里有四十二分的刻度,精确到了三钱,如果用于计算时辰,可以九十年不错一分。
鲜于刘光心中犹豫,知道刘子聪虽然人品低劣,但是收了一个天赋极高的徒弟,仅仅是听刘子聪描述,就已经做出了一个十分贴近水分的法器。如果得了水分的口诀,必然是一代宗师。
郭守敬看见鲜于刘光的脸色缓和,立即说:“我拜入诡道门下,就已经立下誓言,绝不使用诡道之术擅自杀伐,诡道在师祖黄先生已经肃杀过甚,到了我这辈,需要重修阴德。”
鲜于刘光摇头,“你几句话,就想得了水分算术和看蜡,也太过于轻松。”
郭守敬无奈,只能收了刻漏,准备离开,向鲜于刘光告辞。
这时候,道观里又来了一个人,是一个喇嘛,年纪与郭守敬相仿,一把把郭守敬的胳膊拉住,大声说:“我说过,一个小孩的东西,抢来便是,啰嗦这么多,有什么用。”
鲜于刘光看了看道观的大门,果然是无人把手,无论什么都可以随意进出这个小小道观。
年轻喇嘛的样貌与普通藏人迥异,也不是汉人的模样,看见了鲜于刘光,傲慢的说:“你就是诡道幺房的那个小孩,个子倒是高大。”转头又对郭守敬说,“只是不知道我师父为什么要维护他,生怕你师父来寻他的麻烦。”
鲜于刘光正要说话,身后的张志敬已经被惊动,问这个喇嘛,“你是什么人?”
“我是国师的弟子,杨琏真迦,”喇嘛说,“我师父也是奇怪,害怕刘大人和郭大人对这个小孩不利,让我来瞧瞧。我看也不必了,这小孩手里还有刘大人想要的东西,给了就是。”
杨琏真迦的汉话说的腔调古怪,又如此的不近情理,听起来让人更加憎恶。也不知道谦逊的八思巴为什么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之十六:释道辩论续
小小的道观内,张志敬和鲜于刘光并肩站立,眼前两人,分别是刘子聪和八思巴的弟子。
刘子聪七年前在终南山被李志常赶下山,念念不忘夺取鲜于刘光身上的诡道两大算术,可是蒙古开始经营燕京,刘子聪被委以重任,无暇分身到终南山。鲜于刘光也一直受全真派庇护,终于等到了鲜于刘光到了燕京。刘子聪在燕京的势力渗透到每一个角落,鲜于刘光跟随张志敬到燕京,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只是没想到,到了燕京的第一晚,刘子聪偏偏使唤了自己的弟子郭守敬,来讨要水分和看蜡的算术。并且郭守敬却又是个为人谦和,主动说了自己虽然身在诡道,但是绝无杀伐的心思。
而八思巴的弟子杨琏真迦是一个阴鸷傲慢的喇嘛,嘴里说的是八思巴让他来维护鲜于刘光,语气却比郭守敬要凶恶许多。
郭守敬已经认出张志敬的身份,向张志敬行了道家礼,“见过掌教真人。”
张志敬对郭守敬回礼,转头看向杨琏真迦,他已经知道这个年轻的喇嘛是八思巴的弟子,不由得又仔细看了一眼。
杨琏真迦对张志敬并无敬意,但是碍于张志敬的身份,勉强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后,身体后仰,与张志敬平视。
张志敬向郭守敬和杨琏真迦拱手,“流光的诡道算术,是前人安排,无论是刘大人还是五世法王,都没道理在这里强取,请回吧。”
郭守敬听了,知道讨要无望,只能看着鲜于刘光说:“希望师叔再三思,诡道两房交恶,本是天宁寺虚照禅师的误会,师祖黄老先生一人,以挂名之位,独得四大算术,黄老先生之上,诡道门人也没有各得算术的规矩,我师父与师叔之间的恩怨,为何要以算术隐灭为代价。”
鲜于刘光听了,知道郭守敬内心真诚,凝视郭守敬说:“如果只是家门仇恨,我也就罢了,蒙古已经南侵,只是我手上的两大算术,要带回到南方的大宋,用于抗拒蒙古的铁骑。”
鲜于刘光的话说出来,郭守敬大惊失色,没有先到鲜于刘光也不虚与委蛇,身在蒙古的燕京,竟然毫无顾虑的公然与蒙古为敌。
杨琏真迦听了,大声说:“果然是蒙古的大患。”伸手就抓向鲜于刘光的胳膊。
郭守敬想要阻拦,却也来不及。张志敬踏前一步,手掌按在杨琏真迦的肩膀上,杨琏真迦的肩膀上,突然连忙收回。
鲜于刘光反手把杨琏真迦的胳膊摁住,两人的胳膊如同麻花一般缠绕在一起。鲜于刘光的身高臂长,举起手臂,把杨琏真迦的身体托在半空。杨琏真迦另一只手伸手钩向鲜于刘光的眼睛,鲜于刘光占了臂长的便宜,杨琏真迦手指伸到距离鲜于刘光面前半尺,无法再递进。
郭守敬忍不住在一旁惊呼:“小心!”
杨琏真迦的手指甲弹出了火星,鲜于刘光用手掌拦住,掌心里捏着一截蜡烛,火星瞬间把蜡烛融化。鲜于刘光手中的蜡烛融化,蒲扇一般大的手心漆黑,把杨琏真迦的口鼻捂住,杨琏真迦无法呼吸,气闷非常。鲜于刘光的松开手,手心里已经握住了一个五彩斑斓的蜘蛛。鲜于刘光把蜘蛛捏碎,蜘蛛的腹内崩裂出一颗米粒大的黑色小丸。
鲜于刘光把杨琏真迦重重的顿在地上,问杨琏真迦,“这个是解药吧?”
杨琏真迦甩开胳膊,退开一步,并不回答。一边的郭守敬说:“就是这个解药,赶紧为掌教真人喂服。”
鲜于刘光看见杨琏真迦看向郭守敬的眼光怨毒,知道是解药无疑,立即把小丸递给掌教张志敬,张志敬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只能苦笑一下。鲜于刘光把小丸捏破,托住张志敬的手掌,把捏破后小丸的黑液,涂抹在张志敬的手背。
张志敬的手背已经变得漆黑,一道红线延伸到了手肘。手背上蜘蛛的牙印,吸收了黑色液体后,红线立即回缩。伤口冒出紫色的血液,当血液变红之后,张志敬才吐出了一口气。
鲜于刘光鄙夷的看着杨琏真迦,“八思巴是花教法王,收的徒弟,为什么用这种奇怪的下作毒物?”
杨琏真迦咳嗽了几声,“这是我自小学会的东西,跟我师父有什么关系。再说使用毒虫,哪里又下作了。”
张志敬摆摆手,示意让鲜于刘光送客。鲜于刘光对郭守敬说:“你们走吧。”
郭守敬看见杨琏真迦突然发难,也没有讨到好处,更是尴尬,对鲜于刘光和张志敬说:“告辞了。”
杨琏真迦也缓慢转身,跟着郭守敬走了两步,突然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郭守敬立即把杨琏真迦搀扶起来,看见杨琏真迦的眼珠布满血丝,整个脸孔黑漆漆的,才知道刚才鲜于刘光的看蜡之术,不仅抠出了杨琏真迦藏匿在身上的毒蜘蛛,并且召唤了地下的一丝阴邪的幽魂,注入在杨琏真迦的人中穴道之内。这是诡道的算术,确认无疑。
郭守敬转身对着鲜于刘光,鲜于刘光说:“我与五世法王分别七年,一直惦记着他当年的恩惠,明日我来拜见。”
郭守敬扶着杨琏真迦离开。鲜于刘光立即查看张志敬手背上的伤势。张志敬挥手说:“不碍事。”
“没想到八思巴竟然指使弟子来偷袭掌教师兄,”鲜于刘光心有不甘的说,“与七年前的作为,实在是不太相符。”
“他是刘子聪派遣来试探我的道行,”张志敬摇头说,“我也是大意了,这个郭守敬,你的师侄,倒是个厚道人。八思巴是藏人萨迦派宗师法王,行事堂堂正正,就算是志常师兄上次败在他的手下,也没有对他有任何的怨言,只是没想到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掌教知道这个杨琏真迦的来历?”
“本来我不知道,”张志敬抬起了自己的手掌,看着仍然肿胀的手背说,“现在我知道了,这个杨琏真迦是当年大宋的死敌,西夏国国师的后裔,他使用的花蜘蛛,就是西夏国国师最擅长的毒物。中原的术士,伤在这个国师手下的不计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