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饮酒的蒙古士兵突然指着鲜于刘光大骂,鲜于刘光才发现自己在震赫中不知不觉的站立起来,现在看到蒙古即将攻打大宋,敌意陡升,扔掉了手中的掘具,大步走到蒙古士兵身前,蒙古士兵抽出腰刀,仔细打量这个身材高大的汉人民伕。一旁的督工冲过来,口中咒骂,挥鞭抽鲜于刘光,鲜于刘光把抬手抓住鞭子,夺过来,手腕抖动,鞭子把督工的脖子缠绕,顿时无法呼吸,眼珠暴起。鲜于刘光眼睛看着前方的士兵,抬脚把督工踢开。
五个蒙古士兵已经将鲜于刘光包围,鲜于刘光哼了两声,不等士兵靠近,连续几脚,把他们尽数踢倒在地。
鲜于刘光憋屈一整天,到了现在终于把一口恶气吐了出来。
可是这个举动,引起了大道上的军队注意,瞬间一队人马从队伍中奔到鲜于刘光身边,骑马在鲜于刘光四周绕圈,手里旋转长刀,口中用蒙语呼喝。
鲜于刘光已经无法可想,也没有任何的出路,只能一人与整个蒙古军队对峙。
之二十一:释道辩论六续
鲜于刘光看着蒙古骑兵手里挥舞的长长刀与中原不同,刀面弯曲,刀刃泛出寒光,越来越多。
无论术士个人的技艺多么高强,对付寻常武夫,也只是以一当十,能够战百人的高强术士,在隋唐之际的万仙大阵之前,或有听闻。术士的能力关键在于在于两军交战,势均力敌之间,以法术和阴谋打破平衡,以微弱的优势出奇致胜。
个人术士,在训练有素军队之前,能力实在是有限。现在蒙古骑兵已经把鲜于刘光围困,长刀不断往鲜于刘光的身上招呼,鲜于刘光即便是能够利用诡道算术躲避,也终究不能无穷无尽的持续下去。更何况,不断有蒙古骑兵接近到了外围。片刻之后,鲜于刘光发现,骑兵在绕圈奔驰中,竟然在瞬息之间,相互交换。看来蒙古骑兵已经看到鲜于刘光的身手不凡,并不急于立即斩杀,而是不断的交换士兵,用车轮战把鲜于刘光拖死。并且蒙古骑兵占尽了优势,依然不正面向鲜于刘光冲锋,而是不断从侧面试探砍杀。鲜于刘光如果与侧面的蒙古骑兵格挡,后方的骑兵就会趁他的身后门户洞开攻击。
鲜于刘光只能不断躲避,心中明白,蒙古骑兵训练有素,并且极为听从号令。这几十人的骑兵,轮番围攻,而且蒙古军队的行进,并没有因为这个小小的战斗而受到任何影响。可见蒙古四方无敌,绝对是兵法上大有原因。
鲜于刘光再这么下去,终将有一刀会砍到身上,必败无疑,看到一个骑兵和外围骑兵交换位置后,与更早交换的骑兵策马并排。而这排骑兵的最尽头,是一个中年的将领。随后鲜于刘光看到只要将领微微颔首点头,一名骑兵就出列,与围困自己的骑兵交换。
看来蒙古骑兵要慢慢把自己磨到脱力,是这个将军的意思。想到这里,鲜于刘光不再躲避,而是站定了身体,骑兵看见鲜于刘光露出了破绽,侧面的两边的骑兵挥刀砍下,鲜于刘光舒展双臂,把两个长刀用手攥住刀柄,把两个骑兵脱下马来。两个骑兵下马摔倒后,依然用力抱着长刀刀柄尽头,与鲜于刘光角力。就在拉扯,鲜于刘光听到背后刀风破空的声音,现在双臂展开,无法再偏头躲避,只能把右手边,连人带刀都拖拽到身后,后面的骑兵长刀躲避同僚,将刀砍偏在地上。鲜于刘光面前的骑兵当即直冲而来,临头劈斩。
鲜于刘光如法炮制,左手带过士兵和长刀,格挡正面冲锋的骑兵长刀。就在鲜于刘光瞬间牵制了四个骑兵的时候,脚下突然伸来两个带沟的长矛,原来是有两个骑兵下马,要用矛钩将鲜于刘光拖倒。鲜于刘光用脚分别把两只长矛踩在地上。心里计算下一轮攻击,该如何抵挡。
鲜于刘光身体魁梧,力大无穷,一人之力,强制六个蒙古骑兵。只是蒙古骑兵突然都安静下来,再没有一个冲上来偷袭。鲜于刘光随即看到,骑兵都骑在马上,把自己围在中间,都挽着弓箭,箭头都对准了自己。
将领骑马慢慢的到了鲜于刘光的面前,摸着胡须,傲慢的看着鲜于刘光。鲜于刘光这才想明白,蒙古骑兵为什么一上来就要围困自己,就是让自己四处逃窜。蒙古人射骑精湛,但是严格规定不能随意射箭,以防飞羽伤到队友。现在把自己围困在圈内,十几个弓箭都对准了自己,就算是能再躲过这些羽箭,也就脚步大乱,无法再抵挡骑兵的长刀和长矛。
现在面前的将领用意十分明白,就是想看看鲜于刘光是一个什么人物,敢扰乱蒙古大军的行伍。
鲜于刘光昂头看着将领,将领突然笑起来,“你是刘大人的师弟,姓鲜于的那个小子。”
鲜于刘光无奈,知道自己的身体异于常人,别说身材在汉人中鹤立鸡群,就是比一半蒙古人也高了许多,因此十分容易辨认。
鲜于刘光听了将领的询问,立即听出来是这个将领,就是在金鹏寺偏殿内寻找那个小厮的董文炳大人。
鲜于刘光在这个愣神之间,身边的蒙古骑兵,都松开了兵刃一拥而上,把鲜于刘光的身体四肢都狠狠抱住。鲜于刘光就是力气生猛,也无法再躲避弓箭。只能放弃了抵抗,让蒙古骑兵用绳索把自己捆绑起来。
“送我到刘子聪那里去吧。”鲜于刘光知道董文炳不会杀了自己,只会带着自己去刘子聪处邀功。
没想到董文炳示意蒙古骑兵都让开,对着鲜于刘光说:“你走吧,还认得回去的路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张掌教处?”
鲜于刘光实在没有想到,董文炳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董文炳跳下马来,在鲜于刘光的身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也不知道打量的用意何为。
过了一会,一个骑兵飞奔而来,带着另一匹马,马上跳下一人,竟然就是郭守敬。
董文炳对郭守敬说:“郭大人,你说你师父下令放过这个小子,我把他交给你了。”说完,董文炳带着麾下骑兵,融入到连绵的蒙古军队之中,继续行进。
鲜于刘光疑惑的看着郭守敬,郭守敬把马匹还给了身边士兵,手里拿着图纸,对鲜于刘光说:“我慢慢跟你解释。你先跟我回道观。”
郭守敬是个温和稳重的人,鲜于刘光信得过他,现在也只能听从。于是跟着郭守敬,在蒙古大军的旁边行驶。
鲜于刘光再次看到了郭守敬手里的图纸,醒悟到郭守敬就是挖掘护城河的总领。原来在燕京修建城池,是刘子聪的意思。
郭守敬走在前面,开始说:“我师父,听从了五世法王和我的劝告,决定不再为难于你。”
“他那里有这么好心,他不要我身上的诡道算术了吗……”鲜于刘光突然住嘴,看到一个蒙古骑兵的身后,一个瘦弱的俘虏,双手被绑缚,一根绳索连在骑兵的手上,踉踉跄跄的被拖拽而行。
那个瘦弱的俘虏扭头看了鲜于刘光一眼,毫不为意的说:“大个子,你也被抓住了。”
鲜于刘光确定这个人,就是与自己躲在金刚坛城内的那个小厮。
鲜于刘光看见小厮被如此对待,心中大怒,就要去解救。郭守敬转身阻拦,“放心,董大人也不会为难他。”
“他偷了你师父的东西,”鲜于刘光说,“董大人抓了他回去,你师父必定是不会轻易放过,多半是杀了。”
“你认识他?”郭守敬好奇问道。
“不认识,”鲜于刘光说,“一面之缘。”
郭守敬摇着头笑笑说:“你自身难保,却替他着想。你也不知道他什么人。”
“我知道你们都认为他是个小贼。”鲜于刘光恨恨的说,“以你师父的残暴,他肯定是活不过今晚。”
“我与你打个赌,”郭守敬轻松的说,“如果他不死,你教我水分的算术。”
“你如果能救他出来,”鲜于刘光想了很久,“我就答应了。”
郭守敬大为奇怪,“你这人行事,怎么让人费解。你难道知道那个小贼偷了我师父什么东西?”
鲜于刘光说:“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做不了主。”郭守敬摇头,“你的命也是五世法王与我师父之间交换而来。却巴巴的惦记你不相干的人。”
鲜于刘光正色说:“虽然我辈分是你师叔,但是你年龄大我,我就想问你,你和你师父都是汉人,却助纣为虐,帮助外族欺辱我汉人。”
郭守敬想了想,“我出生前数代,就已经是金国人,蒙古灭金,我看淡了各国征伐,只想做我的本分,兴修水利,布置北方风水格局,永利于百姓,金国也罢,大宋也罢,蒙古也罢,这国与国之间的纷争,我是不想参与了。”
鲜于刘光拱拱手,“那就是人各有志,说不到一块。告辞了。”说完转身走向道观,他知道自己无法凭借一己之力,去救那个小厮。也无法可想。
“等等,”郭守敬在鲜于刘光身后招手,“你真的要救那个小贼?不惜用水分算术与我交换。”
“大丈夫一言九鼎。”鲜于刘光摆手,“我等你消息。”
刘子聪既然已经下令不可伤及鲜于刘光,鲜于刘光现在毫无顾忌,大大方方的在大道上走向道观。到了道观之后,推门而入,现在子时未到,张志敬掌教应该还在功课。鲜于刘光急着向张志敬通告八思巴手里有古怪的东西,是释道辩论的关键所在。于是急匆匆奔向张志敬的厢房,在门外轻声说:“掌教,我回来了。”
厢房内无人应答,鲜于刘光性情急躁,把门推开,发现厢房内空无一人。鲜于刘光警觉,立即在道观内到处寻找,别说一个全真派道士都没看到,就是道观内本来的两三个老道士也没有了踪影。
鲜于刘光心知不妙,跳到了道观的屋顶,四处张望,只看到整齐的蒙古军队在集结而行。哪里有任何的全真派道士的痕迹。
鲜于刘光只能回到张志敬的厢房,再次仔细查看,看到张志敬的蒲团位置移动方位,不在三清像的正下方。于是拿起蒲团打量,看见蒲团下方,挂着一个黄裱纸,之上写着:“速去钓鱼城”
之二十二:释道辩论七续
鲜于刘光拿着这张纸条,心中慌乱,张志敬在蒲团下方留下临言,本是全真派道观内师徒之间的修行点悟的一个小手段,现在张志敬用来警告自己去往钓鱼城,就是在告诉鲜于刘光,蒙古大举南下,钓鱼城岌岌可危。
大宋在蜀中布置了抵抗蒙古军队南下的青居、大获、云顶、钓鱼等十几个城防,都在蜀地艰险的关隘,钓鱼城是最南方的一个据守,是重庆城最后的屏障。鲜于刘光无论思索很久,也无法想象蒙古虽然南下,大宋最为危险的明明应该是中路的荆襄之地。蜀中的据守易守难攻,张志敬为什么不让自己去往襄阳助宋军抵抗呢,却偏偏要去蜀地。
鲜于刘光不知道全真派张志敬之下的全真道士,到底安危如何,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在燕京打探张志敬的消息。现在刘子聪已经答应不会为难自己,因此不必在介意忽必烈帐下的术士。
鲜于刘光思索一会,立即走出道观,到了大道上,仍旧是大喇喇的行走在蒙古行军的旁边,在挖掘护城河的工程,寻找郭守敬。鲜于刘光心中明白,整个燕京,现在只有去找郭守敬。郭守敬是一个不愿意参与到蒙古南侵的术士,又是刘子聪的高徒,找他去打听全真派的下落,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郭守敬刚刚与鲜于刘光分手,现在却忽然没了踪影,鲜于刘光在护城河边一路寻找,看来郭守敬已经去了别处督促工程。
鲜于刘光茫然中,知道无法向蒙古督工询问郭守敬的去处。看到蒙古几个骑兵在大道外侧飞驰,朝着自己撞过来,鲜于刘光只能闪开躲避。走了几步,又一队蒙古骑兵奔来,看见了鲜于刘光,在他身边转了一个圈,为首的骑兵正巧是与鲜于刘光交手过的一个蒙兵。用马鞭指着鲜于刘光问:“小子,你见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蛮子没有?”
鲜于刘光听见蒙兵生涩的汉话,心里排斥,没好气的说:“蛮子没看到,鬼鬼祟祟的鞑子倒是见到了不少。”
蒙兵一时间没听明白,立即问:“在那里?”
鲜于刘光摆摆手,蒙兵才醒悟过来,大怒之下,就要挥鞭抽鲜于刘光,但是马鞭举起来,就收住,“刘大人下令保你,暂且留下你的狗命。”
鲜于刘光大怒,就要动手,可是骑兵军令急切,策马飞奔走了。鲜于刘光朝骑兵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到了战场上我见到你,绝饶不了你的狗命。”
蒙古士兵的军队依然行进,并且人数越老越多,两列变成了三列,挤满了大道,鲜于刘光被马匹冲撞,只能贴着正在挖掘的护城河行走,走了一段,看到民伕仍旧在督工的鞭下垂死劳作,心中悲哀,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无用,看到了蒙古人欺压汉人,也不能援手相助,不仅如此,连自己七年来同吃同住的全真派张志敬以下的道士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现在想找郭守敬打听,可是郭守敬偏偏又是个投靠了蒙古人的汉人。鲜于刘光越想越生气,抬脚把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踢的远远的,滚到了正在挖掘的护城河下,滚在几个正在挖掘的民伕脚边。民伕已经麻木,对石头视若未见,督工看见鲜于刘光与蒙古骑兵对话,以为鲜于刘光也是蒙古治下的汉人士兵,不去找鲜于刘光的麻烦,去呼喝民伕去抬石头。民伕力气单薄,几个人都无法抬起,督工不断咒骂和鞭打,鲜于刘光走过去推开督工,自己跳下护城河下,去搬动石头,他知道不可与督工冲突,这样只能让民伕更受到毒打。
督工绕过鲜于刘光,继续鞭打民伕,民伕纷纷围到鲜于刘光身边,帮助搬动石头。鲜于刘光心中愧疚,轻声对民伕说:“对不住了,我自己能搬动。”
向民伕一一拱手,突然看到了正对着自己的一个民伕,眼神愣住,“你、你不是……”
那个民伕拼命摇晃手臂,示意鲜于刘光不要说话,鲜于刘光内心好笑,又是一阵踏实。原来这个民伕,竟然就是刚才与自己一起躲避董文炳的那个小厮。原来刚才蒙古骑兵追问的鬼鬼祟祟的南蛮,就是他。
鲜于刘光不知道小厮用了什么办法,竟然从蒙古骑兵的手里逃脱,竟然也跟自己一样,扮作了民伕躲避在护城河内,跟自己的心思倒是一致。
鲜于刘光不再拒绝民伕相助,四五个人一起滚动石头,到了护城河上。鲜于刘光向小厮使了一个眼色,小厮皱着眉头,突然拱手起来,头偏向了督工。
鲜于刘光立即会意,一把抓住小厮,“好小子,原来躲在这里!”
督工赶来,鲜于刘光说:“这是刘大人要抓的小贼,我要把他送给董将军处,你刚才看到董将军往哪个方向去了。”
督工的确看到鲜于刘光与蒙古骑兵对话,虽然语气不善,但如果是敌人,必然抓捕。瞬间也想不明白究竟,看见鲜于刘光身材魁梧,多半的确是董将军麾下的汉人军营军士,单人在替董文炳寻找小贼。
鲜于刘光把小厮的脖子拎起,“走吧。”
小厮背着督工,向鲜于刘光微笑一下,目光赞许。鲜于刘光不等督工再问,拖着小厮朝着大道边前方走去。
鲜于刘光知道督工反应过来,会立即向抓捕小厮的骑兵汇报,因此不敢回道观,而是抽空看到了一片民房,两人躲闪进去,顺着墙角飞奔。两人一直走到了一个小院落,偷偷翻墙进去,一条狗狂吠几声,小厮从身上扔了一块干牛肉,狗子吞咽牛肉,也就不做声了。
鲜于刘光谨慎,抬脚把狗子踢晕。两人蹲到院落内的一颗大槐树下,安静片刻。确定没有惊动院落的主人家。鲜于刘光才急切的问:“你怎么逃出来的?”
“没人搭救,”小厮轻声说,“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鲜于刘光轻笑,“你倒是跟我一样,知道扮作民伕。”
“我跟你学的。”小厮轻声回答。
“你看见我扮作民伕在护城河内?”鲜于刘光问。
“你身上有泥土,”小厮说,“我看见后,就明白了。”
“所以你就依葫芦画瓢,”鲜于刘光点头,“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从董文炳手下跑掉的。”
“董文炳本来带着我在军中,一起去南方,”小厮说,“可是得了军令,要去护送几个道士去什么大龙光华严寺,结果那几个道士不愿意,打起来了,我就趁乱跑了。”
“你偷了刘子聪的重要东西,”鲜于刘光说,“董文炳怎么会这么疏忽,让你轻易跑了。”
“因为我在之前,偷了一个傻子的好东西,那个好东西能帮我逃掉。”小厮回答。
“什么东西?”鲜于刘光问。
“你在跟我装傻么?”轮到小厮一脸的狐疑。
鲜于刘光摊摊手,“我为什么跟你说笑。”
小厮说:“摸摸身上,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鲜于刘光摸索身体,发现当年奴僧赠与自己的僧袍少了。果然小厮拿出那件僧袍,歪着头瞧着鲜于刘光说:“我说你明明有个宝贝,却跟丧家犬似的到处躲避,原来根本就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
鲜于刘光立即醒悟,想起来七年前奴僧赠与自己的僧袍,是能够遮蔽身体不让他人看见的。只是鲜于刘光当年年纪幼小,对八思巴和奴僧心中不以为意,这个僧袍只是想着要还给奴僧,从未想过这个用途真的能派上用场。没想到自己躲在金刚坛城内,被这个小厮贴近身体,顺手给摸了去。
小厮又说:“可惜这宝贝,有个麻烦,不能见月光,见到月光,就没用了。”
“所以你走着走着,月亮一出来……”鲜于刘光忍不住笑起来,能想到小厮在蒙古军队旁的慌乱。
“所以我就只能跟你一样,”小厮说,“去扮作民伕,躲避一时再想办法。”
“只是没想到我却又与你碰上。”鲜于刘光说,“如果我不来打扰,你也能自己跑了。”
“不行,”小厮说,“这个僧袍古怪的很,月光能照射显形,那么日光也一样,我看见天上没云,到了天亮,督工清点民伕,我又用不上这个僧袍,不立即把我给抓住,又送了回去。”
鲜于刘光听了,不禁佩服小厮的心思缜密,脸色钦佩,也忘了这个东西,是小厮从自己身上偷了去的。
小厮说:“你也挺机灵的,知道用这个法子把我带出来。”
“承让。”鲜于刘光说。
“承让承让。”小厮笑起来。
鲜于刘光少年心性,觉得跟小厮心有灵犀,立即亲近起来,对小厮说:“不如你帮我找到张志敬师父,然后一起逃出燕京。”
“那几个道士是你的同门?”小厮说,“你是全真教的。”
“我虽然不是全真,但是也与他们情同家人。”鲜于刘光说,“兄弟,不知道你姓甚名谁,但是我们两次相遇,还是大有缘分。”
小厮突然啐了一口,“谁跟你是兄弟。”
鲜于刘光失落的说:“你不愿意就罢了。”
小厮说:“刚才说你聪敏,现在又是个傻子吗?”
鲜于刘光问:“小兄弟,你到底帮不帮我。”
小厮把帽子摘下,一头乌发披散下来,“我是个女的,你看不出来。”
之二十三:释道辩论八续
鲜于刘光瞠目结舌,想了一下说:“我们相见两次,都是迫于形势紧急,那里想的到去辨识你是男是女。”
“你是不是自幼生活在道观,没见过女人。”小厮轻笑,“你是全真派的道士?”
“孙不二前辈的清静一脉下有几个女师兄,”鲜于刘光一时间也没法解释自己的门派,“男女有别,除了每年年末,全真所有道士聚齐,平日里也见不到。”
“果然是个莽撞的笨小子。”小厮口气变得轻松了一点。
鲜于刘光说:“我自小被全真派庇护,掌教志常真人、志敬真人都是道法高强,到了燕京才知道,个人的道法再强也是枉然,抓你的刘子聪,我看他本事就不如两位掌教,可是身居高位,全真派就敌不过他。”
女子的神色黯淡了一下,随即对鲜于刘光说:“你身上东西,我看也就是这件僧袍值钱,不知道刘子聪为什么要惦记?”
鲜于刘光说:“你告诉我名字,我告诉你刘子聪惦记我什么物事。”
女子轻声哼了一声,“我稀罕知道么,刘子聪的仇人多了,想抓了你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鲜于刘光一辈子没见过这样口气说话的同龄人,道观的道童看见他都恭恭敬敬,全真派七子在鲜于刘光出生前,都已经仙去已久,“志”字辈的尊长都与他同辈,说话也是平辈相称。和这个女子说话,鲜于刘光颇为新鲜,就想多聊几句。于是老实的说:“刘子聪想要我身上的东西,没有实物,都记在我心里,所以他不敢杀我。杀了我,那两种东西就失传了。”
女子听了,沉默一会说:“原来是你,你听说过你,你是他的师弟对不对?”
“你连这个都知道?”鲜于刘光大为好奇,刘子聪诡道身份虽然并不隐晦,不过诡道两房分别得了两大算术,知道的人并不多,刘子聪也不会到处张扬。女子如果是个盗贼,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偷听来的。”女子随口说,“既然你先说了你的秘密,那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也无妨。”
鲜于刘光说:“知道了你的名字,以后也好称呼。”
女子说:“女人的名字,无非就是翠莲莺燕之类,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妈叫我三娘。”
“你爹呢?”鲜于刘光问,“姓什么?”
三娘看着鲜于刘光轻着说:“你自小就是这么喜欢刨根问底吗?”
大宋注重理学,男女有防,鲜于刘光也知道这么追问女子的姓名,并不得体,于是挠了挠脑袋,“我不问了,你一个女子,却做了小贼干什么?你娘知道了必定难过。”
“我娘死啦。”三娘撇嘴说。
“是不是刘子聪干的?”鲜于刘光立即明白。
“不然怎样呢?”三娘说,“我杀不掉他,报不了仇,就只能偷他最看重的东西。”
“我爹也是死在刘子聪手里。”鲜于刘光恨恨的说,“我们都一般,是刘子聪的仇家。”
“我倒是好奇,”三娘现在变得啰嗦起来,“刘子聪为什么要杀了你爹?”
鲜于刘光从来没有如此与人亲近交谈,话也多了起来,“之前有个很厉害的术士,叫黄裳,门派是诡道。黄裳要收两个徒弟,于是留下了遗言给了天宁寺的主持虚照禅师,替他收两个徒弟。虚照禅师就先收了大徒弟,教授了大徒弟两门诡道的算术。”
“这个大徒弟,就是刘子聪?”三娘点头。
“刘子聪得了算术,想学另外两门,”鲜于刘光继续说,“可是虚照禅师告诉刘子聪当年黄裳留下的遗言就是另外两门得教另外一个门人,虚照禅师已经选好了人选,就是当年大宋的司天监后代鲜于坤。刘子聪听了之后,非常愤恨,投靠蒙古之后,就找到了在齐州府的鲜于家,把鲜于坤杀了。”
“你就是鲜于坤的儿子?”三娘问,“那你叫什么?”
“我叫鲜于刘光,”鲜于刘光咬牙切齿,“刘子聪杀我父亲的时候,我跟我母亲在娘家省亲,我母亲知道了家中出了大祸,知道刘子聪不会放过我们,于是我祖父居家迁徙到了江南,到了我九岁,我母亲告诉我,他本应该给父亲殉节,只是我未长大,现在我九岁了,可以去找天宁寺的主持学艺报仇。说完后,我母亲没几天就病死。家丁张叔把我带到了天宁寺。”
“原来是这样。”三娘听了,也心情低沉,“可是你为什么去全真做了道士。”
“我见到天宁寺主持虚照禅师的时候,他也要死了,他死前,教了我诡道的另外两门算术,又把我托付给了全真派。”鲜于刘光说的兴起,把七年前的往事都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鲜于刘光问三娘,“你家又是为什么得罪了刘子聪?”
三娘迟疑一会说:“刘子聪霸占我的娘……”
鲜于刘光听了,心中一股怒火升起,“他明明投了佛门却做出这种事情!”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传来:“我就说这个小贼跑不远,你看,不就在这里吗?”
鲜于刘光和三娘站立起来,看见院落的门已经被推开,两人还是看轻了董文炳的厉害,在院落内说得兴起,忘记了大敌当前。
董文炳走到了鲜于刘光和三娘的跟前,看着两人说:“就听挖河的督工说你们瞒过他跑了,三娘,你害得我好找。”
鲜于刘光看见董文炳的耳朵很久,突然说:“刘子聪教会了你听弦?”
董文炳楞了一下,旋即承认,“如果刘大人不教我这个本事,我怎么隔着几条巷子,听见你们在这里絮叨。”
鲜于刘光也无话可说,诡道并未强令不将门派的法术外传,只是诡道的算术精深,传承极难,不是诡道门人,很难把算术流传给后人。
董文炳的目标并不是鲜于刘光,他把头转向三娘说:“跟我回去吧,别跑了,刘大人隔几日会赶上我的军队,跟你汇合。”
鲜于刘光看向三娘,一脸的狐疑,这董文炳在追逐三娘的时候称的是小贼,可见到了三娘,嘴里却改口称呼三娘的名字。
三娘脸色惨白,扭头对着鲜于刘光说:“不错,刘子聪是我父亲,但是我娘死于他手中,我跟他已经恩断义绝。”
“疏不间亲,”董文炳语气婉转,“刘大人惦记你是他的血脉,只要你安心呆在府邸内,他绝不会杀你。”
“哼,”刘三娘说,“把我关在不见天日的暗室中,直到我自己忍不住上吊死了,他就免了残杀亲女的罪责。”
鲜于刘光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没有想明白究竟。
刘三娘突然对鲜于刘光大声说:“帮我逃掉,我把八臂哪吒的金莲子送给你。”
鲜于刘光抬头看向四周,墙上已经蹲伏这一些黑影,必定是董文炳一干术士,而院落外已经有了蒙古士兵的声音,现在两人已经是插翅难逃。
董文炳对着鲜于刘光说:“我已经放过你一次,你却还呆在燕京与我捣乱,不如也跟着我南下,出了燕京,在定夺你的生死。”
鲜于刘光脑筋转的飞快,眼睛看向院落中的水缸,知道刘三娘再被董文炳抓住,决不能轻易逃脱。于是手里慢慢的拿出了蜡烛。
董文炳已经见识过鲜于刘光在史驱面前使用看蜡的算术逃脱,立即大声喝道:“把他摁住。”伸手去抓刘三娘。
墙壁上的几个术士跳跃下来,鲜于刘光躲避,跑到水缸边,舒展长臂,用力把水缸推翻。这水缸本就是民间灭火的储水器皿,水缸里的水倾卸而出,几个术士并不为意,只有董文炳大喊:“不要中了这个小子的法术。”
刘三娘趁着董文炳分神,也躲到鲜于刘光身边。
鲜于刘光轻声对刘三娘说:“还记得僧袍吗?”
刘三娘看向天空,月亮已经隐如了一团黑云。
鲜于刘光的手臂抬起,院落内地面上的积水顿时全部腾起,化作了无数的水珠。董文炳和术士看着水珠围绕在鲜于刘光和刘三娘的四周,不知道这个戏法般的法术到底能有什么能耐让二人逃脱。
董文炳大步踏向鲜于刘光和刘三娘,对漂浮在空中的水珠毫不顾忌。突然看见鲜于刘光对着自己笑了一下,所有的水珠都崩裂,化作了雨雾,顿时院落内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弥漫。
董文炳大喊:“所有人守住前后门,也不要让他们从墙上跑了。”
突然一声巨响,原来是鲜于刘光用手掌狠狠的拍了一下水缸,水缸是生铁锻造,巨响传来,董文炳猝不及防,捂住耳朵,惨叫一声。
随即浓雾散尽,院落里鲜于刘光和刘三娘都突然消失无踪。董文炳想使用听弦算术,可是耳朵被巨响刺激,听不到任何动静。
术士和董文炳面面相觑,一个术士说:“跟小贼刚才逃走的一般情形,无缘无故的就没了。”
董文炳捂着耳朵,眉头深皱,刘三娘两次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脱,实在是难以接受。
“门口!”董文炳突然指向了院门,守住院门的术士茫然看着董文炳,但是他的肩膀突然被无形的物事冲撞,院门自行打开。
董文炳冲出院门看着院外,虽然有十几个蒙古士兵在院外巷道守护,可是已经不可能看到鲜于刘光和刘三娘的踪影。
一个术士走到董文炳身边,“五通?”
“放屁!”董文炳说,“哪有两个都是五通的道理,再说那小贼好端端的,如何就变成了五通。”
之二十四:释道辩论九续
鲜于刘光披着僧袍,慢慢的在大道上移动,蒙古大军的踏步声和马蹄声混杂,董文炳即便是会听弦,无法在千军万马之中听出他和刘三娘的脚步动静。即便是如此,鲜于刘光已经因为托大,差点落入敌手。在僧袍内,尽量与身边的蒙古步兵的脚步保持同步,这样才能万无一失。董文炳的听弦算术修炼的层级有限,如果是诡道的术士高手,只要是听见过一个人的脚步,就算是在天崩地裂,万马嘶鸣的情况下,也能在百步之内将声音辨识出来。只是刘子聪对董文炳保留太多,董文炳的听弦算术堪堪算个入门,而且并无精进的可能。
这僧袍的确是个罕有的宝物,能够让人隐于所有人的视线之中。鲜于刘光身材巨大,好在藏传僧人的僧袍宽阔巨大,勉强能把鲜于刘光罩住,只是多了一个刘三娘,僧袍很难全部遮掩,并且刘三娘的脚步很难与鲜于刘光同步,鲜于刘光走一步,刘三娘要走两步半。鲜于刘光急了,干脆挽起手臂,把刘三娘,揽在腰间,如同夹了一个婴孩。刘三娘抗拒两下,知道别无他法,也就不动。
现在鲜于刘光不敢在走进民居巷道,身边董文炳麾下的士兵仍旧在来回奔驰,追捕自己,并且不知道多少手段高强的术士,也躲避在暗中。反而蒙古大军的脚步是鲜于刘光和刘三娘最好的掩护。
有两次董文炳策马奔驰过来,鲜于刘光静立在路边角落,看着董文炳等人走远。走了许久,鲜于刘光心中的水分刻漏已经知道卯时二刻已到,一旦到了卯时三刻,日头升起,这隐身的僧袍就毫无用处。心中焦急起来,到了天明,自己和刘三娘更无可容身之地。
鲜于刘光轻声与刘三娘商量,“天快亮了,你在燕京有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
“有,”刘三娘轻声说,“刘子聪的宅邸。”
“刘子聪的法术,我们那里躲的过他的耳目,”鲜于刘光说,“他已经是在为释道辩论做准备,不然他也不会让手下在燕京劳师动众的找你。”
“我在他的丹室内躲了一个月,”刘三娘嘻嘻笑了一声,“他把燕京翻了个遍,才找到我。”
“不行,得另外想个去处,”鲜于刘光也笑起来,“就照你的路数,咱们有地方去了。”
“去那里,是不是大龙光华严寺,”刘三娘说,“他怎么也想不到我们会去八思巴的地方。”
“不,他想得到,”鲜于刘光说,“你想想,燕京还有什么地方,刘子聪是绝对我们想不到会去的?”
“我想到了。”刘三娘又偷笑起来。
“对,就是那个地方。”鲜于刘光说,“只有那个地方,刘子聪想不到。”
“那还犹豫甚么,”刘三娘说,“天亮前赶得到吗?”
鲜于刘光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落山,我们还有时间赶到忽必烈的行在。”
忽必烈在燕京行在本是一个简陋的帐篷,得了蒙哥汗统领漠南的命令之后,在城北修建了一个宫殿,与大龙光华严寺几乎同时修建。当然这些工程,都是刘子聪指挥郭守敬所为。鲜于刘光和刘三娘避开董文炳的军队,赶在天明之前,走到了忽必烈的行在。忽必烈行在之外,有数百士兵守卫,但是在隐身的僧袍掩护之下,士兵无一人能察觉鲜于刘光和刘三娘靠近。
行在的大门不停有换防的士兵进出,鲜于刘光和刘三娘观察片刻,摸准了士兵进出的间隙,悄悄走进了大门。
没想到忽必烈的宫殿外表辉煌,内部却十分简陋,甚至连完整的房屋都未完工。只有一个巨大的帐篷矗立在空地之上。
忽必烈作为蒙古黄金家族王爷,自幼在草原征战,因此居住在帐篷里,也并无特异。鲜于刘光和刘三娘商量一下,知道天明后,督工和民伕都继续修建宫殿,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蒙着隐身僧袍慢慢走到了王帐之内。
没想到王帐之内空荡荡的,到处亮着粗大的牛油蜡烛,并无几个人,几个佩刀的亲卫站立在帐篷中央。看来忽必烈依然是一切从简。
鲜于刘光和刘三娘仔细看着账内的布置,看到王帐靠内的方向是忽必烈的寝床,寝床巨大,并且有帷帐遮掩,两人干脆就朝着王帐的方向走去。绕过了亲卫,就走到了王帐的正中央,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简朴的短袍低头站立在帐下。中年男子略微肥胖,身材也并不伟岸,只是身上隐隐透出了威严,让人窒息。这中年男子应该就是忽必烈王爷无疑了。
忽必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张望一下,目光看向了鲜于刘光和刘三娘的方向,鲜于刘光在一瞬间几乎以为身上的僧袍失去了隐身的法力,和刘三娘两人立即站立不动,鲜于刘光看见忽必烈一张白净的脸庞,如果不是蓄了浓密的胡须,与一般的汉地书生无异。唯一让人生出惧意的是他如同洪水般压迫的眼神,让鲜于刘光和刘三娘两人都本能屏住呼吸,只听见两个剧烈搏动的心脏咚咚跳动。好在忽必烈并非术士,眼神掠过了二人,在账内环顾一下之后,继续看着脚下。
鲜于刘光和刘三娘连长舒一口气都不敢,只是朝着寝床的方向慢慢移动。当鲜于刘光和刘三娘从忽必烈身边走过的时候,鲜于刘光看见忽必烈仔细看着的脚下,是一张巨大的地图,而地图上插满了小旗,蜀中的十几个城防都被标注出来,其中旗帜颜色稍微不同的是重庆,以及重庆西北方不远处的钓鱼城。
鲜于刘光看见了地图上的钓鱼城,内心震动。看见忽必烈走到了几步之外,分别在西南大理插了几个旗帜。鲜于刘光看的呆了。
忽必烈本来死死的看着钓鱼城方向,突然大踏步朝着鲜于刘光的方向走来,鲜于刘光大惊,没想到忽必烈与自己擦肩而过,走到了另一个地图的方位,是荆襄之地的范围。其中襄阳荆州也插了旗帜,但是忽必烈想了想,把襄阳的旗帜插到了鄂州的方位,忽必烈沉思一会,又把鄂州的旗帜拔起来,重新插回到了襄阳。
刘三娘用手肘轻触鲜于刘光,示意为什么不继续行走,而鲜于刘光知道,现在他看到的是蒙古三路大军,南侵大宋的军事行动步骤。这是极为重要的军事机密,却明明白白的在自己的面前。
突然帐外走来一个亲卫,跪倒在忽必烈的身前,拱手大声通报:“刘子聪刘大人求见!”
鲜于刘光和刘三娘一听,又是惊愕,又是沮丧,本想逃离刘子聪越远越好,没想到,却自投罗网。
两人无奈,只能快步移动向寝床,刘子聪的听弦算术远超过董文炳,这王帐内安静无声,除非是鲜于刘光和刘三娘一直屏住呼吸,否则也刘子聪的听弦,一个喘气,就能把刘三娘听出来。
两人都暗自叫苦,也无法可想,只能偷偷走到了寝床边,突然看见寝床上睡着两个人,两人顿时万念俱灰。
好在寝床上的两人正在熟睡,一大一小,是忽必烈的王妃和王子。鲜于刘光和刘三娘站立在寝床边不动。突然王帐的大门大开,一阵风吹进来,帷帐飘动,鲜于刘光和刘三娘趁着机会,钻入了帷帐。
果然穿着僧袍的刘子聪匆匆走进账内,行走到忽必烈的身前。
忽必烈看着脚下的地图,头也不抬,问刘子聪:“秉忠兄,大汗的大军开拨了吗?”
“祁连山祭天之后就出发了,”刘子聪说,“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两日。”
“大汗把军权重新交还给了我,”忽必烈说,“你说他是信得过我还是信不过。”
“王爷与大汗是血肉之亲,”刘子聪说,“这种话,做臣子的不敢讲。”
“那就是信不过了,”忽必烈哼了一声,“你说话就是不直爽,让人气闷。”
两人的一对一答之间,都是用的汉话,并且忽必烈的汉话十分的流畅。这个与鲜于刘光在全真派听到的传闻,说忽必烈不通汉话,只能通过翻译转述的完全相反。可见忽必烈的确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刘子聪突然抬头张望,看向了寝床。这一眼看过来,鲜于刘光顿时心惊肉跳,知道刘子聪听到了账内有人呼吸。突然寝床上的婴孩咿呀的哭喊起来。
刘子聪依然狐疑,忽必烈看了刘子聪一眼,满眼疑惑。
刘子聪当然不能观察忽必烈王爷的贵眷,但是眼角还是瞟了寝床两眼。
“你看什么?”忽必烈似乎动怒。
刘子聪从背后抽出一张古筝,忽必烈可能看的惯了,也不以为意。
鲜于刘光知道刘子聪不便靠近寝床,就要利用古筝,用听弦算术察觉自己的方位,一旦古筝响起,就是自己和刘三娘无所遁形之时。
就在惶急的时刻,忽必烈伸出手臂,把刘子聪的古筝按下,“王妃和幼子在熟睡,你是却要弹奏琴声?”
王妃也被幼子惊醒,抱着幼子哄起来,可是幼子哭声更大,王妃恼怒,但是不敢触怒忽必烈,只是轻声说:“王爷,还是让孩子多睡一会,到了大军开拨,就睡不到一个囫囵觉了。”
王妃说的是蒙语,但是语气把意思表明的清清白白。
刘子聪也是个懂蒙语的,实在是无法想象,还能有什么人能够从铁桶阵一般的守卫中,进入到王帐,于是也就放下了古筝。
鲜于刘光一颗心在落地,和刘三娘对视了一眼,看见刘三娘眼神似笑非笑,才知道,刚才忽必烈的王子猛然惊醒,并非是巧合,而是这个机灵古怪的小女子,偷偷惊动了小王子。
之二十五:释道辩论十续
刘三娘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惊扰了王子,多半是拍了拍王子的身体,婴孩不断的哭啼,王妃只能跟着哄劝,一大一小两人咿咿呀呀的,倒是遮掩了鲜于刘光和刘三娘的呼吸声。
鲜于刘光心中佩服刘三娘的机智,其实以刘子聪的本领,即便是在王妃和王子的声音中,也能辨识出刘三娘的呼吸,只是忽必烈王爷的亲眷,刘子聪当然不敢去听闻那边的动静,这是王爷的家眷私隐,做臣下的不便去探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