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澜第一次近距离的直面好人理查德。
少女面庞上,那双猩红色的目光仿佛能唤起人心中最根源的负面情绪。
愤怒、疯狂、贪婪、绝望……
林澜早已不是第一次被类似的负面情绪所侵蚀。
可在这尊噩兆本源猩红色的目光注视下,这些负面情绪就像是一把把尖刀,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搅动他的思绪。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想创造出更多meta了。”
林澜毫无畏惧的直视占据好人理查德身躯的噩兆怪物,咬牙冷笑着开口。
“这就是你最后的遗言了么?老~师?”
“好人理查德”脸上挂着戏谑的冷笑,手中的黑雾巨爪朝着林澜狠狠攥来。
听到对方居然还敢喊出这个称呼,兵装覆盖之下的林澜终于不再掩饰眼底的杀意。
他就像是根本不管从四方攥来,可以轻易剿碎他身躯的锋利黑爪,直接伸出手触碰向好人理查德。
“主人,你想要干什么?!”
小剑灵见到他像是疯了一般的举动,尖叫着想要提醒他进行防御。
而他衣兜内原本已经丧失任何信号的移动终端,也忽然自动亮起了屏幕。
可林澜却像是一心寻死,根本不去理会这些在下一秒就将撕碎他身躯的黑爪。
他甚至直接瓦解了身上的指挥官兵装,仿佛舍弃了一切防御。
似乎是认为林澜已必死无疑,“好人理查德”根本没有丝毫躲闪,脸上的嘲弄与兴奋病态笑容更甚。
这使得林澜成功拉住了眼前的“好人理查德”左手。
而他的脸上,露出了决然的笑意:
“终于让我抓住你了。”
“皆为徒劳!!!!!!!!”
在他触碰到“好人理查德”肌肤的瞬间,一道比起刚刚还要洪亮万分的沧桑怒吼从林澜身后炸响。
而这道音浪仿佛带着无上威能,让已经都触碰到林澜脖颈的黑色巨大利爪骤然崩溃瓦解成黑色的雾气。
这些黑色雾气就像是不再受到噩兆的控制,徐徐凝聚成了双眸猩红的黑色龙头虚影。
见到这一切,“好人理查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名为恐惧的表情:
“不、这不可能……你、你为什么能用……”
“好人理查德”疯狂挣扎着想要从林澜手中挣脱出手臂,却发现眼前这明明能被祂轻易捏死的人类,手中力度宛若千钧。
“理查德,这一次……我不会再与你分开。”
林澜一把将眼前的少女揽入怀中,紧紧抱住了娇小的冰冷身躯。
“虽然这个回答有些太迟了,但当初那个约定……我一直都还记得。”
不论怀里的少女如何挣扎,甚至将他的脖颈都咬出鲜血,但他依旧用最温柔的声音说道:
“我答应你,我们私奔吧。”
在落下这句话的瞬间,林澜启动了他勇者技能栏里的圣怜之触。
顷刻间,他怀中的好人理查德像是呆住一般,一动不动。
磅礴的黑色气雾从他身旁扩散,甚至将时空乱流都染成漆黑。
托瓦的巨鲸舰装尽管还想要挣扎着逼近,却不得不被这些高浓度侵蚀逼迫的距离他们两人越来越远。
拉沃斯更是早已消失在了时空乱流中,生死不明。
就连刚刚被他召唤出的无形之息,也都被从好人理查德体内扩散出的噩兆本源所逼迫消散。
可林澜知道,拉沃斯和托瓦身为仲裁者,绝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噩兆的气息干掉。
至于无形之息,只要他还活着,那和X脱不开干系的怪物也将毫发无损。
他用全部的力量紧紧抱着像是失去意识的好人理查德,施展着圣怜之触。
哪怕他不知道时空乱流究竟会把他带到哪里去,他还能不能回到港区。
但他很确信,只要把好人理查德带在身边,那噩兆就再不会找到他的舰娘们。
而他更加相信,这并非是他生命的终点。
哪怕要跨越一个又一个的世界,他也将带着好人理查德一起,再度与他的舰娘们相逢。
就这样在时空乱流中随波逐流着不知过去多久,由于全力施展圣怜之触的精神力损耗也让林澜感到了疲惫感。
“真是个坑爹的神明……当初把那赐福给改成圣怜之触不行么……”
林澜看着从好人理查德身上散发出的黑色侵蚀气息越来越少,知道那控制理查德的噩兆怪物已经濒临彻底消亡。
于是他轻轻捋着好人理查德的白发发丝,颇为无奈的开口吐槽那燎洲女神。
“女神大人的赐福只会满足信徒内心最深的渴望,本大人认为你更应该反思自己获得的赐福为何会在那方面……”
兵装核心内的小剑灵听到了他的吐槽,先是好气又好笑的说完,又焦急的对他说道:
“比起有功夫吐槽女神大人,我们还是要赶紧想想要如何从时空乱流中离开!
“如果继续这样随波逐流,我们说不定就要彻底迷失在时空乱流当中了!”
林澜自然也知道小剑灵说的没错,可他却只能露出一抹苦笑来回应。
由于噩兆降临的太突兀,他回到港区后都还没来得及给无形之息喂信仰之力。
那该死的贪婪怪物刚刚被他召唤出来一次后,已经彻底耗尽了他所有的信仰之力,现在直接罢工了。
更何况这时空乱流内他还无法感应到舰娘们的信仰之力。
换句话说,他的精神力一旦耗尽,就只能通过睡眠来恢复,无法让无形之息提供。
这使得林澜懊恼不已。
他发誓等他摆脱这次困境,一定要在他的须弥戒内堆满能补充信仰之力的道具。
时间又过去了数分钟。
当最后一丝黑色侵蚀气息从他怀中少女身上消散,他再也感受不到一丝X的气息,林澜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是让圣怜之触将理查德体内的X净化完毕,而且还没有因为精神力匮乏而昏迷。
但他的精神力储量依旧已经见底,使他感觉眼皮已经变得无比沉重,思绪也有些恍惚。
林澜强忍着疲惫感看向周围,竭尽全力让自己不要昏迷,思考要如何带着好人理查德从这里离开。
可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稚嫩声音从他耳旁响起:
“让实验机关部署的实验场,看起来派不上用场了。
“当所有人都认为祂为噩兆之源,那祂便能以噩兆之名永存于世。
“但当您亲口承认她不再是噩兆,并唤醒了理查德小姐的心智,她便终于从【潘多拉的诅咒】中获得救赎。
“虽然与原构想有冲突,噩兆提前消亡,但噩兆残留的意志依旧已扎根于这个世界内。
“所以之后的战斗,只会更加凶险。X的报复,也将来的更加猛烈。”
林澜惊愕的发现,他周围庇佑他不被空间碎片伤害的那层能量护盾开始闪烁起光芒,牵引着他和好人理查德开始降速。
“T……B?”
他尝试着轻声唤道,却并没得到对方的回应。
——
皇家港区篇终章 确认终止【审判者计划】
可短暂的沉默后,取而代之响起的,是这道和TB声音一模一样的萝莉音进行的大段播报:
“管理员权限开始检索。”
“执行者序检索中:身份权限认证通过。”
“代行者系统检索中:身份权限认证通过。”
“实验机关系统检索中:身份权限认证通过。”
“仲裁机关系统检索中:身份权限认证通过。”
在这大段没有语气波动的声音中,林澜看着他和怀里的好人理查德在未知力量的牵引下,彻底摆脱了充满空间碎片的时空乱流。
一片无边无际的茫茫黑暗当中,他看见自己正朝着于两端闪烁白色星辰的区域坠去。
“不管怎么说,我……这算是得救了吧?”
林澜此时已经再也抵挡不住疲惫感,这看似TB的声音让他感到十分的安心。
而在他陷入沉眠的最后一秒,他听见了最后传入耳中的两条播报:
“安蒂克丝中央系统主机权限检索完成。”
“根据安蒂克丝底层备用协议第一条,确认终止【审判者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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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的塞壬!你们到底把指挥官带到哪里去了!”
与此同时,在港区遭到X入侵过后的星海基地海面上,站满了赶来支援,展开舰装的舰娘。
皇家、重樱、白鹰和铁血四大阵营的所有舰娘们,加上皇家财富等数名风帆舰舰娘,全员一人不差的都已到场。
而她们所有人急切与愤怒的目光,都集中在伫立于在星海浮岛平台上的三位仲裁者身上。
开口质问的是萨拉托加。
身披白色海军风衣,一向活泼的粉毛白鹰航母小萝莉面色无比难看。
在收到TB发来的消息后,她们都第一时间从各自区域赶到了重樱阵营,与云仙等人汇合。
恐怖的噩兆天象降临,让她们在多次尝试联系林澜无果后,毅然决定直接全员来到这里。
得益于俾斯麦的舰装革律翁抗下侵蚀气息,以及长门、云仙提供的庇护,再加上碎穹的侦查,她们很快就与乔治五世等人汇合。
可没想到当她们抵达这里时,却发现林澜居然随着噩兆气息的消散一同消失不见。
只剩下她们曾经打过最多交道的三位仲裁者留守此地。
再加上罗德尼也失去意识,赫米忒抛给她们。
理所当然的,她们都对司特莲库斯、赫米忒和天帕岚斯露出敌意的眼神。
尤其是之前在寰洋市见过司特莲库斯和天帕岚斯想要抓走林澜的白鹰舰娘们,以及曾让观察者偷袭得逞的铁血舰娘们,更是焦躁不已。
仲裁机关在港区腹地出现,在她们看来,林澜肯定是解决完噩兆后,被塞壬捡漏子抓走了。
面对将她们团团包围住的舰队,三位仲裁者面无表情,并没有想要发起攻击的欲望。
但她们也同样没有回答萨拉托加的问题,宛如三尊木雕。
“和她们废什么话,直接将她们摧毁,杀到她们的核心数据塔!”
站在云仙和天城身后的赤城哪里能忍受好不容易找到的指挥官又被抓走,几乎是咆哮着大步冲上前,想要率先发起进攻。
赤城这近乎疯狂的语气,也引得白龙、大凤等一众舰娘们都纷纷释放出舰载机,不打算继续对峙。
铁血舰娘们的舰装巨龙和鲨鱼也都张开血盆大口,将主炮对准了三位仲裁者。
新泽西也同样面色铁青,挥手示意白鹰舰娘们准备炮击。
见到这一幕,司特莲库斯朝赫米忒与天帕岚斯点了点头。
随后三位仲裁者也都开启了机关连协,重力场、电磁干扰与白色迷雾所构成的防御立场浮现在了她们的身旁。
就在双方气拔弩张的紧要关头。
身处皇家舰队当中,同样刚打算让皇家舰队攻坚的伊丽莎白女王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一道像是意识流的记忆片段凭空出现在了她的脑海内,内容正是刚刚罗德尼meta所亲眼目睹的画面。
傻白立刻反应过来,这正是她那位同名的meta所竭尽全力传递给她的信息。
“都先停手!不是她们袭击的仆从!”
女王陛下的声音通过舰队频道,让所有已经做好攻击准备的各阵营舰娘们纷纷一愣。
三位仲裁者的目光也都齐齐看向了这被皇家骑士们团团护卫住的娇小女王,似乎有些好奇她为何会得知这一切。
“伊丽莎白,你说不是她们袭击的指挥官,那指挥官到底……”
原本已经都张开机械长弓的企业,急切的向伊丽莎白追问。
就在这时,测试者冷淡的声音从舰队频道内响起:
“你们的指挥官已经亲自瓦解了噩兆。
“根据主机传递的命令,审判者计划结束,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敌人。”
随着测试者的声音响起,众舰娘们发现来自实验机关的执行者舰队从她们后方驶来。
悬浮在空中的测试者、构建者和清除者缓缓落在海面上,并未将舰装武器对准任何一位舰娘。
“你们进入港区把指挥官抓走,现在又告诉我们不是敌人?”
俾斯麦眼神冰冷的看着前后包夹而来的塞壬,三头机械巨龙革律翁在金发的铁血旗舰身旁发出凶狠的低吼声。
而俾斯麦这句话也说出了绝大部分舰娘们的心声。
就连一向好脾气的约克城太太,也目光冰冷的看向测试者,冷冷说道:
“除非将指挥官安然无恙的带回我们身边,否则我们没有任何理由相信你们塞壬。”
见到林澜的舰娘们油盐不进,清除者有些慌张的看向测试者:
“我就说她们不会轻易听劝吧,都怪你和观察者之前总是当谜语人……”
“闭嘴。”
测试者狠狠瞪了一眼清除者,然后继续在舰队频道内说道:
“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们,可你们难道就不想尽快见到你们的指挥官么?
“现在和我们战斗毫无意义,我们会带你们尽快找到他。
“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你们的协助。”
说到这里,测试者吸了口气,金色眼瞳闪烁着数据流:
“我们要尽快修复噩兆降临后,对这个大型天然世界各地设施造成的破坏。
“全部的半永久微层化混合物移动设施都受到严重侵蚀,需要重新维检。
“原本被我们实验场镇压的X造物,也全部都失控,需要在扩散之前尽快回收。
“由于世界壁被噩兆气息渗透,仲裁机关无法轻易进入世界内,所以我们安蒂克丝短期内也无法调动来自世界外的实验世界资源。
“我们必须要赶在X本影降临之前将他带回港区,这一点毋庸置疑。”
经过测试者这一番诚恳的劝说,萨拉托加和赤城等人也都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们都敏锐感觉到塞壬这一次的态度,确实和以往都截然不同。
既然塞壬的确没表现出丝毫敌意,那她们心中就只剩下一个问题。
“指挥官现在究竟在哪里?”
重樱的神子长门看向测试者,替所有舰娘们问出了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只要能尽快找到指挥官,她们并不介意与塞壬合作。
不只是四大阵营舰娘们的目光看向测试者。
就连司特莲库斯、天帕岚斯和赫米忒三位仲裁者,也都同样看向测试者,等待着实验机关的答案。
她们和安蒂克丝主机与其他仲裁机关成员都丧失了连接。
虽然名义上她们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但眼下,她们也和舰娘们一样,希望能尽快找到林澜。
“虽然与主机亲自部署的方针有偏差,可根据主机最后传来信息的坐标……”
测试者缓缓转过身,看向遥远的北方。
这位白发的安蒂克丝微微眯起眼睛,沉声说道:
“你们的指挥官有98%的概率,会与停留在NL地区的东煌和北方联合舰船相遇重逢。”
皇家港区篇卷尾语
作为中期过渡的皇家港区篇终于结束了。
在这之后,本书也将开始进入后期阶段。
想来对游戏剧情有了解的读者们已经看出来,由于黄鸡官方提供的设定不足以支撑本书的剧情,所以我不得不对好人理查德以及塞壬私自加了一些设定。
但我这些设定并非是完全瞎改,几乎全部都是按官方目前透露出的情报与伏笔进行推演的。
好人理查德在那次事件之前,根据大世界档案和定向折叠活动剧情可知,性格的确是温柔、友善中还透露着几分调皮的类型。
而作为玩家的指挥官,根据数次活动剧情里的原初世界回忆片段可以证实,的确在原初世界配合奥斯塔,参与了对ANTI-X的设计与开发。
这个是时间应该是在原初世界理查德事件后,安洁博士被大洋联邦软禁的期间。
作为助手的指挥官为了捞安洁博士,以及与化身噩兆的理查德战斗,肯定是同意了奥斯塔的建议,加入到了ANTI-X的开发团队。
在喀琅施塔得实装的深度回音活动剧情里,指挥官更是和奥斯塔、零一起研发出了让舰娘能抗拒meta侵蚀的心智锁,以及最终把安洁博士捞出来,和安洁博士一起将心智锁注入到了所有心智魔方内。
所以哪怕以后如果游戏剧情继续推进,我书里的这些设定也很可能会被官方一一落地,并不会有太大的疏漏。
当然了,毕竟本书是同人嘛,所以我相信最终肯定也会和官方剧情有些偏差。
但黄鸡的剧情推进速度……作者作为开服老咸鱼,可以说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只怕本书完结了,游戏剧情都不一定能推进到将这些坑填了吧(笑
总之,主角这次虽然离开了港区,但这只是暂时的。
在安蒂克丝和舰娘们的通力合作下,主角再度回到港区只是时间问题。
别忘了,港区里还有一支超强的后勤部队早已待命(彩布里:什么,我到头来还是只能当后勤么burin?)。
何况对于东煌和北联舰娘们而言,主角的空降肯定是个超级惊喜。
而零也会在主角来到纳特兰帝国的期间,将一些安蒂克丝曾经尚未完成的实验在主角身上重启。
就比如今年日服愚人节活动剧情描写的执行者系统心智觉醒落地(提前体验塞壬养成……等等,怎么有种大女儿给老父亲送新女儿的既视感
除此之外,由于噩兆的力量扩散,原本就已在崩溃边缘的异世界苍老帝国也终于被彻底点燃。
极限大道的仙途终点,究竟是可享万古长存,还是目睹最残酷的真相?
极限者与凡人本是同源,可为何会塑造出无数草菅人命,嗜杀成性的邪修?
明明无法修行极限之力的纳特兰皇族,又究竟为何能千百年来稳居皇位?
而纳特兰帝国与奥兰合众国两国百年来的战争,又究竟是由何而起?
红色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又将汇聚成怎样的燎原烈火?
主角接下来的旅途,将会把这一切展示给各位看官。
也感谢所有能够看到这里的看官们,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我们东煌北联篇再见!
东煌北联篇序章 纳特兰,纳特兰
纳特兰帝国,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庞大帝国。
但纳特兰究竟有多大,却从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准确概念。
奥兰合众国教科书上,所有描述这个古老帝国国土面积的数字,都是由地质学者推测得来。
毕竟,就连纳特兰帝国最强大的极限者,能够被尊为“上仙”的历代大国师,也从未走遍过那些冰原冻土、西域荒漠、各州凶地与上古秘境。
若是一名普通凡人立志想徒步横穿纳特兰,必然会遭到无数人耻笑。
且不论那横断五州大地的断州江,水势湍急凶险不说,江中还生着无数噬人妖兽与近来频繁出现,可引雷火轰杀仙人的灭仙客。
单是那连绵不绝的深山荒野内,得罪权势被夺去田地落草为寇的绿林土匪、成了精怪的蛮荒妖兽和可吞噬生机的邪修宗门,就足以让任何凡人打消离乡的念头。
在纳特兰,千百年来的法则就是凡人不得反抗仙人,将一切献给庇护他们村落的宗门与衙门。
至于远在皇都的帝国皇帝,在任何一位纳特兰凡人心中,都是无法想象的存在。
州王尚且还会定期巡游威慑州内各郡县与仙宗,面见那些可轻易予夺他们一切的权贵与仙宗掌门。
而皇帝这个概念,对纳特兰凡人来说,早就已经只存在于长辈老人们对那屠戮成性的恐怖邪帝传说当中。
宗门与县内一年比一年高的赋税,明明风调雨顺,地里庄稼却不知为何收成越来越少,使得各州的凡人们哪怕活着都无比艰难。
再加上近年来,各州邪修的侵袭愈发疯狂,往往有一整个村落在一夜间被血洗的情况发生。
对于凡人们而言,他们哪里还有闲心去关心那些家国大事?
在他们看来,他们的未来无非是因为税赋未交足,被没收田地,强制抓去严寒的北州当长城卫。
或是被随时可能降临的邪修当成养料、成为食腐妖兽口中的一块肉。
这,尚且还是定居在稍加靠近仙宗与县府周边村落的凡人。
对于那些祖辈生活在偏远地区,被邪宗当牲畜般定期收寿税的纳特兰凡人来说,更是早已彻底麻木,选择了得过且过。
他们想要憎恨什么,却不知道该憎恨什么。
直到不久前,一曲不知是谁编写的童谣传入了他们耳中。
……
纳特兰的帝国中枢皇都中央,坐落着由金碧辉煌材质所打造,占地范围和奥兰寰洋市中心地带不相上下的奢华宫殿。
无数身披黄金甲,由皇族培养极限者所组成的禁卫军,手持整齐的尖锋长枪,在这犹如迷宫般的宫殿区域内森严巡逻。
而这片皇城宫殿最高大,也是最恢弘的大殿内,那代表九鼎至尊的龙椅上,正坐着一名身材纤瘦,身裹宽大黄袍的年轻人。
纳特兰人极度厌恶外族,因此黄袍上没有龙纹,而是纹着九道暗金色的云朵。
他有着一头黑色长发和白皙的肌肤,有着一张稚气未脱的精致面庞。
但明明应该处在充满活力的年龄,他却像是名老者般,凝视摆在香木桌上奏折的黑色眼眸内压抑着与他年纪完全不同的浓浓悲怆与忧愁。
宫殿内柱上摆放的名贵海兽油灯,虽然散发出明亮温暖的白色光芒,却愈发显得其孤独与无助……
以及绝望。
才刚满十八岁的他,是纳特兰帝国名义上“至高”的皇帝。
两年前,大哥诅咒爆发身亡,二哥与三姐远赴奥兰生死不明,他就被强行推上了王位。
可直到他当上皇帝才明白,他的祖国,如今的纳特兰究竟是怎样一个烂摊子。
堕落仙宗、诡异农灾、兽潮将至、外族陈兵……
除了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威胁外,更让这位年少皇帝头疼的,是由于丧失监管,数年来各州内都出现了当地权贵过度剥削所导致的匪寇叛乱。
这些叛乱愈演愈烈,甚至已经有极限者加入其中,必须要聘请那些当地宗门同样出动极限者才可镇压。
一件件的事情就像是编织成了一张大网,正在将这个悠久的帝国拉入深渊。
“启禀吾皇,大国师求见。”
就在他提笔将桌上又一封从西州送来的成功镇压匪寇奏折批复之际,太监尖细的声音从宫殿外响起。
“准。”
年少的皇帝清了清嗓子,放下手中毛笔,发出尽可能稳重的声音。
很快,大殿外走进来一位身穿紫金色长袍,面挂和善微笑,手里还摇着羽扇的黑发中年男子。
当代纳特兰大国师,也是皇属衍天司的当代掌门,乌蓬沧。
“参见吾皇。”
来到皇帝面前,这位大国师并未下跪,甚至连头都没有底一下。
他就像是审视自己财产般,深邃的双目凝视着坐在皇位上的年少皇帝,手里摇晃着扇子,轻笑唤道。
这幅轻佻的姿态,让年幼的皇帝眼中露出一抹憎恶与愤怒,却很快被压下。
“大国师有何要事,不差人传话,需要亲自向朕汇报?”
“呵呵呵,这才短短两年而已,你就已经成长到见到我面不改色的地步了么?”
乌蓬沧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脸上笑意更甚:
“我记得当时在南州找到你的时候,你可是被吓得都哭……”
“大国师,有何事不妨直说,没必要提起这些往事。”
原本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乌蓬沧,口中话语被皇帝毫不客气的冷冰冰直接打断。
而这让原本应当辅佐皇帝的大国师眼中闪过一抹不爽。
下一秒,乌蓬沧手中羽扇一挥,由极限之力所构造而成的无形隔音领域就将他和皇帝两人笼罩。
方才乌蓬沧脸上的和善笑容,也在此刻卸下了伪装,变为狠毒与冷漠:
“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要不是你是纳特兰唯一的‘皇族’,你真以为你能坐在这张椅子上和我用如此语气对话?”
在说到“皇族”二字之时,乌蓬沧的语调加重,仿佛对这个词汇有着极深的执念。
其身上散发出恐怖的威压,让坐在皇椅上的年少皇帝原本就白皙的脸色愈发苍白。
可即便如此,他……不,她依旧用居高临下的憎恨眼神看着乌蓬沧,咬破了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抗拒威压,低声说道:
“但,你敢现在就杀死朕么?
“不,你不敢,你甚至不敢用夺心之术抹去朕的意志!
“因为……”
女扮男装的年少皇帝话都还没说完,就被乌蓬沧恼羞成怒的生生打断:
“够了!”
乌蓬沧的低吼伴随着威压,让皇帝不禁吐出一口鲜血,痛苦的捂住胸口。
“我来是想告诉你这小皇帝,我的衍天秘法推衍出帝国北州将有大乱,明日早朝你必须批准我的征兵令!
“那北州州王唐长洵我早就看她优柔寡断不堪大用,提前通知你一声,她活不长了!”
纳特兰帝国的大国师用强硬的命令语气说完,转身走向宫殿外:
“最后我还要提醒你,之前记载那大逆不道童谣的奏折我也看过了。
“我已下令将皇都内所有见过这童谣的所有人,不分凡人还是极限者全部抹除记忆。
“别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不管童谣的源头是谁,衍天司必将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彻底荡灭!”
凶狠的说完,乌蓬沧将隔音领域解除,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皇宫大殿。
只剩下匍匐在木桌上,因为极限威压解除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纳特兰皇帝,用愤怒至极的目光死死望着乌蓬沧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内。
两行不知是悲怆,还是绝望的泪水,不受控制的从她的脸颊滑落,滴在了堆积成片的奏折上。
“纳特兰……纳特兰……”
最终,在年少皇帝的哽咽声中,皇宫外的夕阳终于缓缓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