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辰安避开阿肆灼灼的目光, 似解释般说道:“……怜郎是男子。”
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吃醋什么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何必多此一言?
宋辰安正恼着, 便听见阿肆说道:“男子也不行。”
不待他有所反应, 阿肆又忽地凑近, 眨着她那双惑人的黑眸, 轻哄道:“好云熙, 不要它好不好?这东西放你身边, 哪怕不戴着, 我都不痛快。”
“可若让你扔了,你肯定不允, 既如此, 我也只能委曲求全地收下了。你瞧, 我多体贴。”
“扔了它, 或者给我,云熙选一个吧。”
宋辰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阿肆, 一副被惑住的模样。在阿肆鼓励的眼神下, 他勾唇道:“我一个也不选。”
注意到阿肆的笑容滞了一下, 宋辰安心中一乐,莫名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阿肆一句连着一句, 他差点就被绕进去了。
那个香囊本就是他的东西,怎么处置自然也该听他的意思,凭何要二选一?
阿肆退了退, 坐直身子,轻轻一叹,“云熙就不能哄哄我么?”说着, 她的眉眼低垂,似笼着淡淡愁怨,“云熙怎就那般亲近怜郎呢?怎就对他那般好呢?明明是我们认识在先……”
说到此处,阿肆忽然抬眸看向宋辰安,“明明是我们认识在先,云熙却那般提防我,而信任他,真是让人难过。”
宋辰安一愣,他看着阿肆的黑眸,看清了里面的认真,突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阿肆说得没错,他就是那么偏心。
偏心得理所当然。
可,那是之前。他现在心态已经转变了,尤其是阿肆才救了他,陡然被戳破先前的心思,难免有些心虚。
宋辰安抿了抿唇,还是给出了那个不算解释的解释,“怜郎于我有恩,是个很好很好的小郎。”
阿肆扬了扬眉,明显不信这话。
宋辰安却是笑了笑,继续道:“这些都是梦告诉我的,你知道的,无人会拿梦做戏言。”
这时,阿肆的眸中多了一丝郑重。她知道宋辰安是认真的,没有骗她。
所以,又牵扯到梦道了么?
可那怜郎……
罢了。他愿意信便信吧,她总归会护好他的。
阿肆敛了心思,点头道:“云熙的解释,我收下了。”
见阿肆信了自己的话,宋辰安很高兴,可未及开口,他便又听到阿肆说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这香囊云熙不能戴。若云熙信我,便将其借我几日。”
闻言,宋辰安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他不傻,阿肆这话就差明言这个香囊有问题了。
而不明言的原因,宋辰安大概也能猜到,阿肆证据尚不足,他又信任怜郎。若是直言,二人怕是会不欢而散。
也罢。既然阿肆想查,那便查吧。如此一来,阿肆也能对怜郎放下心来。
她们二人,宋辰安都很看重,并不愿看到两人日后猜忌不合的模样。
思及种种,宋辰安决定将香囊借给阿肆,他说道:“我非小气之人,既然阿肆如此坚持,那香囊便交由阿肆保管几日。”
阿肆并不意外宋辰安的选择,她应道:“云熙尽管放心,这香囊我会妥善保管的。”
又闲话几句,阿肆才告辞离开。
待人离开后,宋辰安却并未立即开始配药,而是回忆起了怜郎的种种举动。
倒不是怀疑怜郎,相反,他很相信怜郎,但架不住有人或许会利用怜郎的纯善。
他不能大意。
思及此,宋辰安唤来岚珂。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岚珂,令其暗中关注怜郎,尤其注意有无可疑之人接触过怜郎。
岚珂会意退下。
宋辰安却是暗自叹了叹气,但愿是他想多了。
……
一晃五日已过,宋辰安等人在闻棠的安排下进入鲁国。
鲁国虽只有一城,却是极大的一城,约抵五六个普通城池,分为内城,中城和外城。
普通民众多是住在外城,中城则是住着外围官员及其家眷,而内城才是鲁国之核心,鲁国皇族和一些重臣便是居于此处。
一般外来者至多进入中城,只有足够高的身份地位才能进入内城。而宋辰安一行人此次便是直达内城,足见闻棠对其的重视。
进入内城后,宋辰安等人被安排住进了内城中心的连葭巷。
闻棠安排的住处并不多富丽堂皇,倒是颇有诗情画意,很符合鲁国之士的喜好,好风雅好诗歌而恶庸俗的华丽。
宋辰安对这些素来不讲究,不过闻棠的用心倒是令他既意外又感念。
出身高贵而又无门第之见者实在少见,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此外,闻棠的办事效率也高。进城后没两日宋辰安便收到了闻棠的消息,说是那件事的始作俑者已经找到了。
令人很意外地,那人竟是闻棠的皇妹闻婧。
“熙君,实在惭愧。万没想到,我这不成器的妹妹竟一时糊涂做下如此荒唐之事。”
闻棠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在消息传达后二话不说立刻带着闻婧前来负荆请罪。
“混账东西!还不快向熙君请罪!”闻棠毫不收力地一脚踢向闻婧。
那闻婧本就被缚住了身子,这一脚当即叫她跌跪了下来。她小心翼翼觑了一眼闻棠,而后声泪俱下地哭诉道:“熙君恕罪,我,我一时猪油蒙了心,竟,竟做出此等错事!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错了,还,还请熙君宽恕我这一回吧!”
宋辰安看着面前的两人,除却感到意外,还有一种莫名的不真实感。明明两人都那样的情真意切,可他就是觉得古怪。
他也在暗中调查这件事,不过很可惜,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而怜郎那边也无任何异常。
可太过正常,恰恰就不太正常。
宋辰安看向跪伏在地上请罪讨饶,全然没了王嗣风度的闻婧,出声问道:“王姬为何绑架于我?”
“我,我……”闻婧支支吾吾,好半晌才低声道,“素闻商君富有之名,便想,想讨些金……”
闻婧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过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为财绑人。
“你这,你这不成器的东西!”一旁的闻棠气得手抖,极力压抑住怒气,非常诚恳地对宋辰安说道,“我这妹妹犯下大错,枉为闻氏子孙,我无颜为其求情。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熙君不必留情。”
而闻婧听见闻棠不欲搭救她彻底慌了,大声叫道:“皇姐!皇姐!你不能不管我,不能啊!我可是你唯一的皇妹!你真的忍心吗?”
宋辰安看得分明,二人神态皆不似作假。
闻婧确是后悔害怕,闻棠更是大义灭亲。
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宋辰安出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王姬既是诚心悔改,我又岂能绝人之路?太女殿下大义,云熙心领了。左右我也无碍,此事便揭过吧。”
似是没想到宋辰安会这么轻飘飘地了结此事,闻棠神情难掩震惊,她朝着宋辰安深深一拜,钦佩道:“熙君心胸可比山海,我自愧弗如。”
闻婧听见宋辰安不打算追究,当即破涕为笑,连连拜谢道:“多谢熙君饶恕,多谢熙君……”
闻婧尚未说完,闻棠便又是一脚踢上去,“熙君大度不与你这混账计较,我却是不能轻饶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不治你,我何以治家治国?”
“来人,带四王姬下去!重打三十大板!于梨园闭门思过!”
很快,闻婧便哭嚎着被带了下去。
宋辰安在旁看着,并未多言。
若闻棠是认真的,那说明对方是一个公私分明之人;若是做给他看的,那证明,自己对她有用,她许是意欲拉拢自己。
不管是哪种,于宋辰安来说都没坏处。
更何况,在他表态后,闻棠怎么处理都算家事,他看着便好。
“我那妹妹自小便是个混世魔王,不好好读书便罢了,还总好些旁门左道,是我管教不力,此次倒是连累了熙君。”待闻婧走后,闻棠很是愧疚地再次说道,“我知道,如此处理是很轻了,但到底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妹妹,还望熙君体谅。”
“不过,我既说了会给熙君一个交待,便一定会守诺。我鲁国之藏书,君可任选其二带走。”
这下轮到宋辰安震惊了。
当真是意外之喜。
本来对于闻棠的赔礼,宋辰安并未放在心上,也未想过接受,不过若是选藏书的话,那他还真是拒绝不了。
他是真想要。毕竟就是冲着那些藏书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位太女殿下如此大方。
若是这样,那被多绑几回也无妨。
“太女殿下高义!”宋辰安赞了一句,诚恳道,“不瞒殿下,鲁国之藏书,我神往已久。能一观已是有幸,万不敢带走。若是殿下允许我拓印一份,云熙自是感激不尽。”
做人不可太贪,若真带走真迹,即便对方嘴上不会说什么,心里也定然颇有微词。还是拓印一份好,效果不变,却更能令人接受。
“这自是没问题。”闻棠大手一挥,阔气道,“熙君尽可多拓印几本,算是我的赔礼。”
“那便谢过太女殿下了。”
果然,适时地退一步能换取更大的迈步。宋辰安甚是高兴。
至此,绑架一事算是暂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