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干预么?他能干预么?
若是他出手干预, 致使秦淑提前被闻棠请出山,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变化?
虽说变化未必都是坏的,但宋辰安实不敢轻举妄动。
思绪百转间, 他不由看向闻棠。
此时的闻棠正靠坐在棋盘旁边, 锁眉盯着棋局, 一副困扰至极的样子。
宋辰安微微敛眸。
与其说他在纠结出不出手, 不如说他在思考, 眼前这位太女殿下值不值得投资。
这是个重大的决策, 但宋辰安并未犹豫太久, 他很快做出了决断。
“太女殿下, 此棋既是奇诡之最,便不能以常理待之, 不如跳出此局, 另起炉灶。”
宋辰安如是说道, 他没有全然不理, 也没有直接点破,而是给出了一个建议, 一个全新的思路, 推了对方一把。至于能不能成, 就看她自己了。
当然,严格说来, 他这已是干预了,只是干预得不那么彻底。
而听到此言的闻棠怔愣了一瞬,低语道:“熙君之意是, 另辟蹊径,出奇制胜?”
就在闻棠沉心思索之际,有侍者通传说:“封大师求见。”
“快请快请!”闻棠一下高兴起来, 也顾不上才获的新思路了,当即便要出去接人。
不过,她还没忘记宋辰安,稍作解释道:“那位封大师名为封絮,是棋道宗师。此前一直在外游历,我便没能见到人。今日前来,想必是看到了我留下的请柬。”
“熙君在此稍坐,我一会便来。”
宋辰安自不会多说什么,只道:“殿下请便。”
闻棠离开后,阿肆凑上前朝那棋盘一瞥,道:“如此棋风,倒像是出自秦淑之手。”
此言一出,宋辰安颇感惊讶,问道:“阿肆认识秦淑?”
阿肆挑眉笑道:“云熙知道的,我是游侠。游历四方,有一二友人,不足为奇。”
宋辰安暗叹,有一二友人确是不足为奇,不过友人是棋圣就很足为奇了。
不过,阿肆亦是有大才之人,交到什么样的友人,都是正常的。
他只是觉得很巧。
“阿肆之才,有棋圣之友,不足为奇也。”宋辰安并未吝啬自己的夸赞。
闻言,阿肆亦笑叹,“云熙这般看好我,我可是会骄傲的。”
宋辰安未接她这话,只问道:“这局棋,阿肆可有想法?”
“有啊。”阿肆语气悠然,“想法还不少呢。”
想法不少?宋辰安一愣,可不待他细问,阿肆便又说道:“云熙方才建议以奇袭之道取胜,这是可行的,且是极好的方向。”
“不过,依我看,便是不奇袭,只强攻,也能赢。”
这下,宋辰安更不解了。此局难就难在常理的强攻行不通,只能靠奇袭,可阿肆竟说强攻亦可。
要知道,连《棋变》一书上也只记载了奇袭这一个法子,竟还有别法么?
看阿肆胸有成竹的模样,不像是在说假话,宋辰安得承认,他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恰在这时,闻棠领着那位封大师走了过来。
“封师,这位是石阳的宋商君,为人谦逊好学,博闻强识。年纪轻轻便坐拥三大商行,颇有大才也。”
“熙君,这位便是封师。封师是棋道宗师,在棋之一道的造诣可谓高深不已,便是旁观两手,旁听两句,也是受益匪浅。”
闻棠为两人引荐着,而后看向封絮,又道:“封师,这位熙君年少有为,亦是博学之人,于棋道也颇有建树,方才还提供了一种很奇特的思路,此次你们二人可共同探讨。”
“探讨?”封絮闲闲看了眼宋辰安,目中并无什么情绪,一板一眼道,“棋之一道,不比旁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夸口精通的。”
“若只是入门耳,还是谦逊些好,年轻人太过卖弄自大,很讨嫌。”
这话就有些难听了,可偏偏对方的态度不似倨傲,倒像真心劝诫。
闻棠也没料到封絮说话这般直接,不给面子,但她反应极快,忙打圆场道:“封师是前辈,在您面前哪敢托大?是我言有所失,封师莫怪。”
“熙君对您自是钦佩的,您此次亲自出阵,我等小辈自是应在侧聆听教诲的。”
此时,立于一旁的宋辰安对于封絮所言,并没什么感觉,这样的态度,这样的话语他见多了,也听多了,从不会放心上。倒是闻棠的态度,令得宋辰安侧目。
一位太女殿下,姿态如此之低,当真是能屈能伸了。
而这次,封絮没再说什么,似是默认了对方的话,朝着闻棠微一颔首,便自顾走向棋盘。
她端坐于棋盘一侧,只几眼便是眉心微蹙。
高手对弈,不会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不说一招定胜负,起码一来一回间,便已心中有数。
故而,只是大致扫了几眼,封絮便知此局出自高手,棋术还在她之上。
如此说来,莫非是那秦淑之作?
封絮脸上多了些郑重之意,几息过后,她执起白子落于一处。
闻棠见此,眼眸一亮,不由倾身看去。只是未等她看明白,便见封絮收回了白子,面上不再平静,倒有些凝重。
见状,闻棠心中不免也有些失望,但面上依旧是恭敬有加。
眼看半炷香时间已过,封絮却仍是无甚头绪,试了几子,皆是不成。总感觉路就在眼前,可却被生生困在原地,实在恼人。
若是平时,她还不至这般焦躁,只是在小辈面前,还是才被她训过的小辈面前,迟迟解不出,着实丢架子。
这时,恰有风过,带起细碎空灵铃响。
封絮无端烦躁起来,她声音微冷道:“棋道是风雅之事,可不是供人赏玩的!无关之人还是回避为好。”
这话是在指责宋辰安等人过于碍眼,打扰她下棋了。
如此迁怒之语,闻棠的面色亦是僵硬了一瞬,不过很快调整,她刚想开口致歉回避,便听见一声嗤笑。
这当然不是宋云熙发出的。
闻棠目光后移,看向宋云熙身后之人。那是宋云熙的侍卫,她记得她。
那日初见,便是这侍卫护着宋云熙回来了。
闻棠眯眼看她,不算出色的皮相,却莫名有着贵气天成的气质,让人想忽略都难。
宋云熙身边还真是卧虎藏龙。
很奇怪,她不太想阻止对方,甚至还很好奇对方会说什么。
至于宋辰安,就更不会阻止了。那位封师确是不太尊重人,阿肆愿意小小教训对方一下,他是乐见其成的。
只要不太过火就行。
“封师解不出棋,心情郁燥,这可以理解。”阿肆面上挂着笑,似是很体贴的样子,但言语却不是那么回事了,“只是,因为解不出就迁怒她人,也太不风雅了吧。”
这是在说,不行就不行,找什么借口。
“无礼!”封絮愤而起身,面有怒容,“我是否能解开这棋,是你这无名小辈能置喙的么?”
“你懂棋么?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这棋出自棋圣秦淑,我自得谨而慎之,你凭何指手画脚!”
阿肆不过言语了一句,封絮便如此态度,不得不说,太像恼羞成怒了。
“嗯,谨而慎之。”阿肆点点头道,“不错的借口。”
“你!”封絮指着阿肆,似是怒到极致。
这场面,闻棠都有些尴尬。虽说她好奇阿肆之举动,但也不能真的不管不问,真激怒了封絮,对她可没好处。
当即,她上前一步,对阿肆劝道:“女君过激了,封师既然喜静,我们不打扰便是。”
阿肆闻言,似恍然大悟,“哦,理解理解。那我们半炷香后再来,想必那时封师定然已破局了。”
“我今日算开眼了。”封絮却突然冷静下来,“此等目中无人之辈,殿下若不处置,那我也没必要待在这里了。”
这……闻棠一时颇感为难。
“封师这有恃无恐的样子,是觉得自己棋艺精妙?”阿肆还是笑,恰如先前的封絮一般,闲闲开口道,“那若是我之棋艺比你更精妙,是不是就可以反过来了?”
“哈哈哈!”闻言,封絮却是大笑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至极的笑话。笑罢,她倏而面色一冷,道:“不知天高地厚!你若是比过我,我今日便认你为师,绝无二言。”
“封师对自己很自信啊。”阿肆双手环胸,道,“好,我同意了。”
同意?同意什么?
闻棠有些傻眼,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这个侍卫想跟棋道宗师比棋艺?
“行!你有种!”封絮盯向阿肆,“和我比,是要付出代价的。世人皆知我善棋道,却不知我亦好药道。”
说到此处,她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残忍的笑,“不过,我之药道,不主医,主毒。你若大言不惭,便给我当药人吧。”
“很公平。”阿肆还是那副从容模样,“有何不可?”
“好!我敬你是个人物。”封絮竟伸出了手道,“请。”
“阿肆。”一旁的宋辰安突然唤了一声。他不是不信阿肆,只是这会不会赌太大了,根本没必要的。
阿肆却只是冲他笑,“不必担心,作为你商君的侍卫,不会给你丢人的。”
阿肆这是……
在给他造势?
怔愣间,阿肆已然坐下。
现在便是想退,那封絮也不会允许了。宋辰安抿了抿唇,阿肆不一样,她总能创造奇迹。
他想,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另一边,闻棠也不说话了,事态的发展早已超出她的预计。说实话,她现在倒是很期待眼前这个侍卫的表现。
阿肆坐在棋盘前,态度始终闲散,似乎输赢不重要,又似乎笃定自己能赢。
棋盘的对面,封絮忍不住观察起面前的年轻人。
轻狂自负,这是封絮对阿肆的初印象。但观察下来,她发现对方是真的很淡然,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从容不迫。
这种气魄不是靠装就装得出的,没有足够的底气,一定会露馅,或早或晚的问题。
莫非她看走眼了,对方真有些本事?
阿肆可不管封絮怎么想,落座后,她只静静看了棋局片刻,便漫不经心地拈起一颗白子,远远地点在了黑棋雄厚外势的正中心——天元附近的一记“闲处”上!
此子一出,闻棠便暗自摇头,看来还是高看这位侍卫了。
此局大龙将死,不救而去别处落子,岂非弃子认负?
闻棠有些失望,心中做好了求情的准备。毕竟是宋云熙的侍卫,她还预备拉拢对方呢,不好袖手旁观。
然而,封絮在看到这一手的瞬间,脸色却骤变,瞳孔猛地收缩,满眼写着不可置信,口中喃喃道:“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胜与负,封絮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闻棠非愚钝之人,联想到此前宋云熙提醒她的奇袭之法,再对应此时盘上的棋局,显然,阿肆走的便是这法子。
只是她于棋道并不精通,尚未看清关键之处。
闻棠凑近宋辰安,虚心请教道:“阿肆君这一手应是极妙的,不知熙君何解?”
宋辰安闻言,略顿了顿。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当即他轻声解释道:“寻常之道,为求生,为解白龙之困,多是强攻。而此白子非为求生,只为破势。”
“黑棋外势虽厚,根基却在此处。局中之人只看到大龙被困,却未看到,正因黑棋全力屠龙,其自身中腹已显薄弱。此子落下,并非要与大龙连通,而是另起炉灶,反过来威胁黑棋的根本。”
“接下来,黑棋若执意屠龙,则中腹大势会被侵削,所得不过区区数十目,所失却是整个棋局的主动权与潜力。攻守之势,顷刻易也。”
宋辰安讲得很细,闻棠豁然开朗,连连叹道:“果真精妙也!这局棋,从一开始,就不该想着如何‘救活’大龙,而应想着如何‘利用’这条大龙,换取更大的全局利益。”
“善战者,不虑胜,先虑败。知其不可为而不为,方能有所为。”
闻棠看向阿肆的目光陡然发生了变化,棋品如人品,棋局如战局,这是个有大才之人,将帅之才。
宋闻二人的对话,封絮听得分明,事实上,作为棋道宗师,她只会比她们看得更清楚。
再给她点时间,她未必解不出,但,输了便是输了。
她封絮不是输不起的人。
可正当封絮准备认下服输之际,阿肆却是突然收回了那枚白子。
这一举动着实出人意料,封絮也是不解其意,出声问道:“此一步实在精妙,小友何故收回?”
阿肆未答,却是反问道:“封师此前可是想强攻?”
“然也。”封絮没有否认,慨叹道,“不过事实证明,强攻之路行不通,奇袭方为破局之道。”
“谁说强攻行不通的?”阿肆微微挑眉,长臂一伸,将白子径直点入黑棋看似铁板一块的包围圈内部——那正是白棋大龙濒死之处的“虎口”。
此手一出,封絮微有错愕,下意识地应以一手,准备提子。
而阿肆那边紧接着的第二手、第三手,却皆是弃子,如同将鲜血淋漓的诱饵一次次投入猛兽口中。
正当封絮准备落下绝杀一手时,她的手却猛然僵在半空——
她骇然发现,阿肆那几步看似自寻死路的弃子,竟如同几根无形的楔子,硬生生在黑棋的铜墙铁壁上撑出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并因此制造出了一个致命的“倒扑”结构!
此刻,黑棋若执意提子,白棋可立即反打,将参与包围的数颗关键黑子一口吞下。
整个包围圈,将从内部瞬间土崩瓦解。
封絮沉默了。
眼前的年轻人还真是奇才。
她久居棋道宗师之位,目下无人,竟也变得刚愎自用,听不得旁人不同之言了,输给对方还真不冤。
一直旁观的宋辰安和闻棠此时更惊了。
宋辰安直直看向棋旁的阿肆,恍惚间,竟觉那淡然从容的身影似与另一人重叠。
他抿紧了唇,眸光微动。
是错觉吧,不该有的错觉。
而闻棠惊讶之余,便是兴奋。这一回不用宋辰安解释,她也看懂了,阿肆的那几子非是求活,而是求战。
置于死地,非为后生,而是为了在敌人最强之处,找出那因极致紧绷而生的裂痕。善战者,不惧危局,敢于在刀尖之上,与敌共舞。
闻棠的眸光更炙热了,她没看错,对方是天生的将帅之才。
未等几人回神,阿肆再次收回白子,恢复了棋面。
封絮见此,眼角一跳,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啪”的一声,白子落下,似是落在封絮心头。
这一回,白子未落于硝烟弥漫的大龙周边,亦未落在黑棋外势之中,而是轻盈地 “尖”在了白棋大龙尾部与中央黑势交界处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此手既非直接做活,也非强硬破空,仿佛一步无关痛痒的官子。
但只要顺着这枚棋子推演下去,便会发现,这步看似柔软的“尖”,竟像一把利刃精准刺破要害,同时为三条分散、濒死的白棋弱龙,提供了遥相呼应的可能性。
此子一落,三条孤龙虽未直接相连,气韵却已贯通。黑棋若继续强杀其一,白棋便可借助这枚棋子的策应,或弃子转换,或反攻另两条大龙,黑棋必将陷入首尾难顾的境地。
封絮面无表情,她已从最初的震惊,折服,变得麻木了。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妖孽,短短几个照面便想出了三种破局之法,甚至还有更多。这样的人根本不能按常理来论,和自己已不在一个层级,自己竟还和她比。
这小女君怕是从一开始就在激自己,就不知所为何事了?
封絮此时再看对方,哪里还会觉得对方是轻狂自负,分明是老谋深算!
阿肆心知对方已经看懂了,笑而不语,继续收子。
见阿肆动作,封絮嘴角微动,彻底没脾气了,她开口道:“足够了,小友不必再炫技。”
闻言,阿肆果真收手,不复先前张狂模样,谦逊道:“小子卖弄,封师承让了。”
这般态度令封絮面色好上许多,也更确信了对方先前所为是为引她上钩。
不过,对方没有恃才傲物,明明赢得漂亮,却依旧愿意低头的模样很得封絮好感。
封絮性傲,但也惜才。棋道出了个这样的人物,实是大幸,封絮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再想想,有这样的人物出世,秦淑那厮的棋圣地位怕是不保。
封絮更高兴了,连带着看阿肆也更顺眼了。
“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后生可畏也。”
封絮看向阿肆,并未掩饰自己的欣赏,“这局,我输了。你,很好。”
一改先前的严肃,封絮故意道:“愿赌服输,我得认小友为师。小友觉得何时拜师为好?”
阿肆早已离座,闻言,她行了一礼,恭敬道:“封师言重了。小子无礼,封师勿怪。”
封絮挑眉看她,未语。
阿肆面不改色,继续道:“我这几手非凭空而来,而是源自商君之点拨,算是胜之不武,可不敢认封师之师。”
“封师若有意,不妨与我们商君切磋切磋。”
哦,懂了。原是为了另一位小女君啊。
封絮看向宋辰安,暗自点头,嗯,倒是好颜色,气度也不凡。
今日所见之小辈都挺不错的。
后生可畏也。
“行,我应下了。”
聪明人言语,点到为止。
点拨是假,切磋是假,搭线才是真。
封絮深深看了眼阿肆,后者依旧是那副从容谦逊的模样。
是个不简单的小家伙。
封絮起身,随手理了理衣服,看向闻棠,道:“感谢殿下相邀,今日甚是尽兴。”
言罢,她的目光从阿肆和宋辰安两人身上略过,笑道:“殿下眼光不错,交友当如是。”
“乘兴而来,尽兴而归,妙哉妙哉!”封絮一扬袖,朝着闻棠摆摆手,“殿下不必相送。”
闻棠了解这些名士大家的性格,并未强求,将人送至棋阁门口,便不再跟着。她看着封絮潇洒离去的背影,心情甚好。
要她说,今日最大的赢家,还得是她闻棠。
不仅破了棋局,还发掘了人才,一箭双雕也。
闻棠知道,宋云熙手下笼络了一批有志之士。而她对宋云熙早有拉拢之心。
笼络一个人,总比笼络一群人来得容易。
宋云熙身边能人越多,她越高兴。
“今日当真畅快淋漓。”回过身的闻棠笑对宋辰安道,“熙君真是,从不让人失望,总能出其不意地惊艳旁人。”
面对这样恭维的话,宋辰安谦虚了几句,并未当真,他不信闻棠看不出阿肆是故意而言。
闻棠当然看出了,但,宋辰安是不是真的精通棋道,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的人才为她所用,这就够了。
她又看向阿肆,似恳切叹道:“熙君身边英杰如云,羡煞旁人也。”
对于闻棠的目光,阿肆微微一礼,算是回应。
闻棠很满意。
“在棋阁许久,若再耽搁,便是我招待不周了。熙君请随我来。”
“殿下请。”
三人闲话着走出棋阁,无人注意到,不远处的路口走来一个少年。
那少年身形纤细仿若新竹,着一袭烟色长衫,露在外间的肌肤白得近乎剔透。他眼上蒙着素纱,怀里还搂着一个人偶,看上去冷清不似真人。
少年停在了路口,蒙着素纱的眼睛朝宋辰安一行人的方向看去。
“雪儿公子,您怎么突然停下了?”身后的侍者疑惑道。
那名为雪儿的少年,顿了几息,而后薄唇轻掀,吐出三个字,“十四君。”
“什么?十四君?”那侍者满头雾水,完全不明白眼前之人是何意。
他顺着雪儿的目光看去,只远远看到闻棠几人的身影,便解释道:“殿下身旁那位,是从石阳来的宋商君,并没有十四君。”
“不,是十四君。”雪儿说得笃定,说罢,抬步便想朝那边走去。
侍者吓了一跳,忙拦下对方道:“雪儿公子不可!殿下那边正忙,您若贸然去了,殿下会不高兴的。”
雪儿的脚步顿住,问道:“那我之后可以见十四君么?”
“可以可以!等殿下忙完,自是可以的。”那侍者为了拦下对方,只得连连应是。
“好,我听话。”雪儿搂紧怀里人偶,轻声道,“听话就能见十四君。”
“然也然也。”侍者赶忙将人带走。
殿下素来不喜雪儿公子在人前露面,雪儿公子也很乖,平素多是安静地待在院子里。
今日也是赶巧了,雪儿公子难得想出来散散心,竟是差点撞到人。
万幸万幸。
那侍者想着,不禁又回头看向宋辰安等人,暗叹道,雪儿公子的眼睛似乎更差了,竟错认得这般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