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今生呢?
今生的宋辰安能得到一个认真的回答么?
宋辰安看向面前的阿肆,他想,会的, 今生的宋辰安一定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阿肆不知道宋辰安的心思, 她只是带着笑, 解释给宋辰安听, “所谓七星图, 其实就是张藏宝图, 由玉璋太女制作, 里面藏着大魏王朝地宫的秘密。”
“传言那地宫里有着大魏王朝最鼎盛时期的秘密武器, 得之可得天下,不知凡几的人为之前仆后继, 只可惜, 至今还未有人凑齐过完整的七星图。”
“七星图之名取自北斗七星, 一张图被分作七份, 分别是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唯有集齐全部的星图方可寻到地宫所在。”阿肆稍作停顿, 说出了一个令宋辰安震惊的消息, “天一楼的情报说, 将有三份七星图出现在鲁国。”
她看着宋辰安的眼睛,肯定了他方才的分析, “云熙的感觉是对的。为着那三份星图,各方势力早已蠢蠢欲动,到时必将引起腥风血雨, 此前的种种异常不过开胃小菜。”
宋辰安瞳孔微微后缩,似乎已经嗅到了血腥气味。他不傻,经过阿肆的解释, 他已经明白了那七星图的重要性及可怕性。
大魏王朝的宝藏啊,一个足以令人逆天改命的存在。
如此说来,这鲁国倒真成了是非之地,不可久待。
突然地,宋辰安想起了长姐。长姐在信中说,她因一个突发的意外不得不先去鲁国一趟,难道那个意外便是七星图的出现?
若是如此,那长姐岂非已入险境?
他要怎样才能帮助到长姐呢?
正当宋辰安感到发愁之际,他听阿肆对他说:“这件事情很复杂,云熙还是莫要掺和进去为好。”
他疑惑看她,一时竟未理解阿肆为何这样说。
不过,宋辰安到底是聪慧之人,略一思索便反应了过来——阿肆是让他警惕闻棠。
作为鲁国太女,闻棠不可能不知晓七星图一事。既然知晓,必定就会想争夺。
而他便是对方物色的帮手。
怪道这位闻棠太女对他那般热切,原是如此。
阿肆之语是想提醒他,那位闻棠太女大概很快便会找他,透出星图一事,拉他入伙。她希望他婉拒对方,不要掺和进去。
宋辰安沉默了。
按他本心,定是不欲掺和进这样危险之事里的。
可是,他不确定长姐是否掺和进去了。若是长姐已被卷入其中,那他便不能退。不管有多危险,他都得去闯一闯。
宋辰安没打算瞒着阿肆,他将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对方,直言道:“掺不掺和,不由我说了算。我不可能丢下长姐不管。”
阿肆听了,倒没有反驳他,而是说道:“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寻到你长姐,到时我们一同离开。”
闻言,宋辰安重重点头,他有点感动,又有些心安。
阿肆总能轻易安抚好他的情绪,好像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他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依赖对方了。
“若是闻棠找我,我会尽量迂回。”宋辰安这么对阿肆说道。
“好。”阿肆也比较赞同,“迂回是个不错的法子。在我们做好准备之前,确是没必要拒绝得彻底,免得适得其反。”
……
次日一早,宋辰安收到了闻棠的邀请。
彼时,阿肆也在。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惊讶。
她们昨日才提及此事,今天便收到了邀请,对方动作还真是快呢。
宋辰安接下了邀请。
闻棠的举动让他意识到两件事,一则是,于闻棠而言,自己的价值不小;二则是,七星图一事或显急迫。
前者意味着他的迂回之法确有操作空间,而后者却意味着长姐的处境可能更危险了,他们必须尽快联系上长姐。
怀着这样的心思,宋辰安带着阿肆前往疏影园。
闻棠的态度依旧热切,她笑意融融地将宋辰安领了进去。
出乎宋辰安意料地,闻棠的第一句话竟是致歉。她歉意满满道:“雪儿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他实在太过任性,给熙君添麻烦了。”
“太女殿下言重了,雪儿公子再乖巧不过,怎么会给我添麻烦呢?”宋辰安说得真诚,“倒是我失了礼,未能亲自送雪儿公子回来。”
他并未提及救人一事,一来不方便说,二来他直觉雪儿亦未将此事说出来。
“哪是熙君失礼不送,我猜,定是雪儿心虚不让熙君送吧。”闻棠对雪儿的心思倒是了如指掌。
言罢,她又道:“不过,雪儿确是个听话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偷偷跑出去,说实话,我也颇感惊讶。”
说到此处,闻棠忽而玩笑道:“看来,雪儿当真喜欢熙君呢。”
闻言,宋辰安只微笑不语。
闻棠继续说道:“雪儿有残,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熙君应当也看出了雪儿的不同,不知有何想法?”
这话太直白,但她还是问了。她需要知道眼前之人的真实感受,需要确定对方到底有没有察觉到一些不该察觉到的东西。
而宋辰安此时大概也明白为何闻棠会这么快行动了。
不是因为七星图,而是为了雪儿。
对方的话是在试探他,试探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宋辰安想起霜林说的话,他原是不愿信的。可现在,闻棠急切的态度和小心的试探都似乎在证实着霜林的担心是对的。
所以,雪儿真的是傀儡术的修习者?而闻棠亦知情,甚至她本人便是教唆者?
宋辰安不动声色地反观察着闻棠,随即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些为难尴尬,以及怜悯之色,仿若斟酌道:“白玉微瑕,确是令人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但我坚信,瑕不掩瑜,便是微有瑕疵,其本身亦是美玉。”
骤然听到这番言论,闻棠微有动容,试探之心霎时消褪,她面色和缓,似在回忆,“在我心里,雪儿就是最上等的美玉,再没有比他更珍贵的存在。君之言论甚得我心。”
自己珍视之人亦被旁人珍视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她带着笑意说道:“我很高兴你能这么看待雪儿,我想,若是雪儿知道你将他比作美玉,定然会很开心。”
因着这番美玉之论,闻棠看向宋辰安的目光里多了一分由衷的亲近。
宋辰安一直在暗暗观察闻棠,自然看清了对方态度的转变。他表现得不错,成功令对方打消了对他的怀疑。
但是他知道,成功的关键不在于他说得多好,而在于闻棠对雪儿的真心爱护。
因为真心爱护,才会被他那番话打动。
看闻棠的样子,宋辰安不太相信她会教唆雪儿修习禁术。
难道雪儿是自主修习的?
可观其心性,分明率真纯净,怎会愿意修习那样惑人心智的邪术?
宋辰安心有不解,但藏得极好,未显露半分,他笑着回应道:“雪儿公子值得这样的赞誉。”
“哈哈哈。”闻棠似乎高兴极了,竟伸手拍向宋辰安的肩膀,以示亲昵,“若是可以,我倒真想将雪儿嫁与你。”
宋辰安一惊,没想到闻棠会有这样的动作。只是不等他微微避让,阿肆便先动了。
她不着痕迹地带了宋辰安一下,如此,宋辰安的位置没变,但闻棠却没拍到实处,只是轻轻擦过宋辰安的衣服。
而闻棠本人并未注意到这个细节,她的举动本就只是态度的彰显,意思到位即可,其余的不重要。
宋辰安暗暗嘘了一口气,这时才反应过来闻棠说了什么。
将雪儿嫁给他?
这可使不得。
不过,对方应该也只是开玩笑吧。
宋辰安眼睫微垂,诚恳道:“雪儿公子至真至纯,能娶到这样的小郎当是极有福气的。”
他说到此处便停了下来。
论理,这话后面还应跟着“我一介白身,配不得雪儿公子”之类的婉拒之词。
但宋辰安没说,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此情此景下,这类自谦婉拒之词只会起到相反的作用,会让他之前的美玉之谈沦为虚伪欺诈之语。
所以,万不可说。
他在赌,赌闻棠的话不是真心的,是玩笑亦是试探。
他必须顺着对方的口气说下去。
果然,听了宋辰安回答的闻棠神情甚为满意,真正放下了怀疑戒备之心。
她很满意宋云熙的美玉之论,但若是对方说出了“自己身卑,配不上雪儿”这类的废言,她就该怀疑那令她惊艳动容的美玉之谈不过是刻意奉承,说出来敷衍欺骗她的。
还好,眼前之人没令她失望。
“熙君能这么想,真是无愧君子之名。”闻棠慨叹道,“雪儿若真能嫁与君,定会幸福美满。不过,这种大事还是要看雪儿自己的想法。”
果然是试探。
宋辰安庆幸自己的警惕,他附和道:“殿下所言极是,这种事情自然是要听取雪儿公子自己的意见的。”
闻棠哈哈笑了两声,说道:“好了好了,闲话便不多说了。今日邀君前来,是有正事相商。”
对于闻棠所说的正事,宋辰安心知肚明,他面色不改,依旧恭敬道:“太女殿下请讲,云熙洗耳恭听。”
“不急。”闻棠领着宋辰安往前走,“我们到云阁里去,坐下来细细商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