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君!
是十四君!
宋辰安循声望去, 心里是说不出的激动……与安心。
那人还是一贯的青色衣袍,三千墨发高高束起,身姿挺拔俊秀, 只一个背影便尽显风流恣意!
是十四君啊。
看着那人, 宋辰安竟然有些想哭, 分明被捉住的时候都没有想哭的。
十四君……
他想喊她, 想让她带他离开, 可是他说不出话, 他发不出声音。
宋辰安看着裴煜的方向, 然后不顾一切地向她奔去。
可他没走两步, 便被人死死拽住,耳边是那人压低的怒音, “你作死啊!还不快跪下!”
为何要跪?
他要去找她!
宋辰安拼命挣扎着, 可以他现在的这点力气实在算不上挣扎, 很轻易地就被按住了。
“那是连庆王都要亲自接见的贵人!岂是我们这种人能得罪的?”华容强硬地将人按下, 气怒道。
什么贵人不贵人的,宋辰安完全听不进去, 他只知道那是十四君!十四君会救他的!
可他被按着, 说不出, 也动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越走越远。
明明她就在他面前, 明明就几步的距离而已。
可是……够不着啊。
“我原以为你是个有福气的,却没想到这般拎不清!拒绝庆王倚重的谋士不说,还妄想攀上连庆王都要示好的贵人, 真是不知死活!”华容冷嘲道。
说罢,瞧着宋辰安那可怜的模样,他到底还是心软了, 缓下语气道:“原先见你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想着多留你一段时日,待你习得些招数后再择主,如今怕是不行了,今晚你便寻个高枝吧。”
华容的话,宋辰安无心去听,他现在只一门心思想着如何见到十四君。
“待会宴席上,机灵些,看在你我还算投缘的份上,我亦会帮你看着点。”
宴席……
是了,十四君是来参见宴席的,若去席上,定能见到她。
“听到了么?”华容问道。
宋辰安乖巧点头,表示知道了。
如此,也不用急着脱离这个歌舞伎的队伍了,便跟着他们一道去席上。
而这边,裴煜似是无意的一句话,却是让庆王反复琢磨着。
十四君的语气自然而随意,倒是不见半分怒气。
可是,这意思……
最重要的是,十四君身边的那个侍卫出手未免太快太狠了,若非十四君授意,对方岂会如此?
只是付纤……能力还是有的,若能保下,还是得尽力保下。
思及此,庆王笑道:“不过玩闹罢了,再说不过是府中的伎子,玩乐一番又何妨?”
闻言,裴煜却道:“若对方亦是愿意的,那自是无妨。可若非自愿,便是伎子亦不可轻贱。”
听到这话,庆王不禁拧眉。
十四君这态度,显然是看不上那付纤了。
她不禁心道:十四君一到邺康,哪儿都没去,就只参加了她的宴,可谓给足了面子。她绝不能让十四君感到不痛快。
付纤是不错,但又怎么能和十四君比呢?
也是那付纤倒霉,偏生让十四君撞上了。
本来,一个小郎,还是一个伎子,便是弄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根本不会管。
不止是她,任何一个上位者都不可能会在意一个低贱男子的生死。
这不是冷漠,而是理所应当。
可眼前之人不同,这可是光风霁月,神仙般的十四君,岂能容得下这些?
若是真能招揽到十四君,一个付纤又算得了什么?
这时,裴煜又说道:“我知庆王广纳贤才,可贤才贤才,贤字当为首。若如那女子般失贤失德,则不堪为伍也!”
不堪为伍!
庆王心头一震,十四君这话可太重了,若是让外人得知,付纤便算是完了。
由此也可见,十四君对那付纤的不喜,她得有所取舍才行。
“十四君说得是,为士者,当以贤字为首。”庆王附和道,一副受教的样子。
她这模样倒不全是装的,对裴煜,她是真信服。
裴煜的能力,无人质疑,只因那晋国的成功就摆在那儿呢。
晋国原是诸国之中实力较次的那批,可它出了个裴煜。
裴煜其人出身显赫,又天纵奇才,小小年纪,便谋略无数,对内提出各种政策富国强兵,对外恩威并行收服周边一众小国。短短数年光阴,便使得晋国挤掉越国,一跃成为四大国之一的“水之东国”。
这样一个人物谁敢得罪?
各国那都是卯着劲抢人!
而且,和别的人才最大的不同是,十四君出身高贵,还有自己的势力,实是不容小觑。
对旁的人才,她们奉行的是,若能为我所用,那必厚待之,不能为我所用,那便斩草除根。
但对十四君,唯有讨好这一条路。
“这件事我会认真处理的,定会给十四君一个满意的答复。”庆王保证道。
不管怎样,态度要先给出来,起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诚意。
与此同时,宋辰安也已跟着队伍来到了席上。
他悄悄找寻着,却并未看到十四君。
这时,华容扯了扯他袖子,轻声说道:“看那边,西边席上第四排的女君,那是柯家嫡三女柯芷言,备受家族宠爱,又很得庆王信赖,性子颇为温柔多情,最喜艳媚的小郎。于现在的你而言,已是极好的选择。”
宋辰安还是点头,但心里却在祈祷十四君快快出现。
而华容见他迟迟不动,不禁蹙眉道:“你不会是还想着方才那位贵人吧?”
“你可知她是谁?她是十四君,那个名满天下的神仙人物!莫说是你,便是一国帝卿,也只是堪堪匹配。”
华容语重心长道:“爱慕十四君的小郎不知凡几,我们这种人便是连对她的念想都不能有,好好伺候你择定的主,莫要生出旁的心思,知道么?”
若宋辰安真是个伎子,那华容的话倒是真心为他考虑。
“行了,别磨蹭了,快去吧。”华容轻拍了拍他肩头,叮嘱道,“待会主动些,万不可像刚才那样!”
宋辰安听着,目光却始终关注着席上,十四君还没来。
无法,他只得硬着头皮,不情不愿地朝西边走去。
好在,那个什么柯家嫡三女正和一个小郎调笑着,并未注意到他。
宋辰安干脆也站得远远的,很是识趣地不打扰对方。
他知道,华容此刻定是嫌他不争气。可他不是伎子,更不会去攀高枝。
这时候,入席的人多了起来。
裴煜就是在这时进来的。
看到裴煜的瞬间,宋辰安眼睛微亮,他看准她的位置,准备悄悄挪过去。
可是想走近裴煜总是不容易的。
他又被人叫住了。
“兀那小郎,过来给我斟酒!”
是那个柯家嫡三女。
她不是在和旁的小郎调笑么,怎么又喊上他了?
宋辰安转头,却见方才那个小郎已然不见了。无奈,只得走过来,给对方倒酒。
等他倒完酒,再看向裴煜时,却发现裴煜身边已然站着一个小郎。
宋辰安心中焦急,可他这边一时还走不掉,只能悄悄关注那边的情况。
他看到那小郎想为十四君斟酒布菜,却被阿闲拦了下来,然后那小郎就退下了。
这时,那柯家三女又喊道:“斟酒!”
闻言,宋辰安俯身近前,为其倒酒,动作间,自有一股幽香惑人。
那柯芷言又饮了些酒,心中不免意动,便伸手拽了宋辰安一把。
猝不及防之下,宋辰安跌坐了下来。他想起身,却又被人拉住。
柯芷言挑眉笑道:“小郎起来作甚?与我同坐同饮岂不更美?”
不知为何,未能起身的宋辰安下意识地看向了裴煜,却正好对上裴煜那双黑漆如子夜的眸子。
“看她作甚?”柯芷言不满地用力将人拽向自己,“你应当看我!”
被迫转过来的宋辰安皱眉看着眼前之人,挣扎着便要起身。
可他哪里是柯芷言的对手?费力许久,愣是没能起来。
“别动!乖乖坐着。”柯芷言毫不费力地按住他,并将一杯酒送到他嘴边,笑道,“尝一尝?”
宋辰安扭头,这一扭恰又看向了裴煜。
这时,席上有人调侃道:“柯三你不行啊,小美人分明是心中有人了呀!”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看向了裴煜。
她们也不是瞎子,宋辰安频频看向十四君的动作,她们自是注意到了。
可十四君素来不近美色,岂会为一个伎子破例?
果然,十四君并未有任何表示。
而宋辰安则莫名失落,十四君她没有认出自己么?
也是,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凭何值得对方记住?
看着宋辰安似落寞的样子,柯芷言眼睛微眯,神色极为不善。她自知比不上十四君,但被一个伎子如此看不上,那就不得劲了。
她动作不变,依旧笑着,只声音重了些,“这酒不错,小郎饮了吧。”
宋辰安不动,只倔强地看着裴煜。
裴煜也在看他,可她那双眸子里只有无尽的黑和……冷?
宋辰安不懂,再看时,便只余黑了。
见此,柯芷言也不笑了,她将酒杯置于几上,声音沉沉,“我说,让你饮了这酒。”
说罢,她伸手去摘宋辰安的面纱。
平日里,她是不屑强迫小郎的,也无需如此。她家世好,样貌好,能力也出众,多的是小郎投怀送抱。
可今日……她要破例了。
察觉到柯芷言的动作,宋辰安慌忙避开。可他被按着不能起身,再怎么避,也是徒劳。
就在那面纱即将被摘下时,裴煜出声道:“过来。”
清润的声音在这酒色迷情的宴席上显得格外突出。
而此言一出,席上霎时一静。
十四君真为一个伎子破例了?
众人纷纷看向宋辰安,暗道:这个伎子有何不同,能让十四君如此作为?
而柯芷言的脸一下就黑了,不过十四君都发话了,她也不敢再做什么,只得松开手,重新坐直身子。
只心中嘀咕道:什么不近美色,分明是眼光太高。
都说十四君不贪美色,身边就只有一个男管侍罢了。可那男管侍却是晋国第一美人,听闻长得跟云宫仙子似的。
便是眼前这小郎也一样。
虽然戴着面纱看不见全脸,但底子摆在这儿呢,那眼睛,那身段,模样能差么?
不近美色?呵,她瞧着,不是不近美色,而是只近极品吧。
骤然听到裴煜的声音,宋辰安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委屈。
他还以为……她不管他的……
宋辰安抿着唇,垂眸向她走去。他如那些伺候贵人的小郎一般,乖巧地坐在裴煜的身后。
他就这么坐着,不禁暗道:自那句“过来”以后,十四君就没再跟他说过话,是真的没认出他来么?
正想着,便听见裴煜说道:“你过来,便只为坐着么?”
闻言,宋辰安眨眨眼,懵然地看向裴煜,可裴煜却未看他。
突然地,宋辰安福至心灵地看向裴煜的酒杯,果然,是空的。
他当即凑过去,为她斟酒。
裴煜眼眸微动,从她的角度,可以将宋辰安的美好尽收眼底。
感受到身旁之人的打量,宋辰安顿觉紧张,心突突直跳。
这时,庆王哈哈笑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哈哈哈,便是神仙般的十四君也不例外啊!”
席上亦有人附和着,一番笑闹后,庆王说起了正事,“今日请十四君前来,实是有事相求。那檀山一事,还请十四君相助!”
她话音刚落,便有一女子走上前来,恭声说道:“单琼见过十四君。”说着,她奉上一物,“这是庆王的一点心意,还请君莫要相拒。”
“庆王有心了。”裴煜说道,似是一副很惊喜的模样。
见此,庆王也很高兴。
裴煜收下这赠礼的行为,她很满意。这说明,对方接受了她的示好。
思及此,庆王脸上的笑意更深也更真了些。
而阿闲在一旁看着,面无表情地想道:又一个。
被卖了还帮着数金的……人。
少主最喜设这种局,明明是自己想要那个东西,却偏要让对方自以为占了便宜地双手奉上。
一旁,宋辰安安静地听着。
庆王所说的檀山一事,莫非是指……铁矿?
前世,檀山有铁矿的事情于两年后被诸国知晓,当时萧霁禾也参与了铁矿的争夺,可惜没争得过,那铁矿最终落入了晋国手中,却原来竟是庆王请了十四君“帮忙”。
真是讽刺又好笑,为了铁矿而请十四君帮忙,结果,矿没了,人也没了。
这是搬石头砸头了吧。
“你好似很喜欢走神?”裴煜的声音突然响起。
宋辰安一惊,当即回神,他本能地看向酒杯,嗯,又空了。
虽然后知后觉,但他还是非常自觉地俯身斟酒。
“刚才看你的眼神,还以为你欢喜我呢,原是我自作多情了。”裴煜说着,声音里似含着笑意。
听到这话,宋辰安愣了一下,他抬眸看向席上,别的小郎就算不刻意媚好挑逗,起码也
是规规矩矩斟酒布菜,像他这样失职的,怕是绝无仅有。
宋辰安有些羞赧,可未等他有所表示,肚子却突然叫了一声。
当着十四君的面叫了一声。
宋辰安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若非面纱挡着,他真是无地自容了。
可即便如此,也尴尬得不行。
但也不能怪他,从午时到现在,他一直未进食,此刻难免会觉得饿。
一旁,裴煜轻笑一声,“饿了?”她推过来一碟子精致的糕点,说道:“吃吧。”
虽然是很小的动作,但还是被有心之人瞧见了,当下看宋辰安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这样体贴的行为,哪里是对一个伎子?
这伎子到底有何不同?若是今晚十四君不将人带走,她们倒要讨过来瞧瞧。
对于裴煜贴心的举动,宋辰安在心里说了声谢谢,然后毫不客气地端走碟子悄悄吃了起来。
他之前一直处于紧绷戒备的状态之中,尚不觉得饿,眼下陡然放松,那是真饿啊。
“糕点噎人,慢些吃,这里有茶水。”说着,裴煜亲自倒了一杯递给宋辰安。
这下,席上众人都震惊了。
这伎子何德何能,能让十四君亲自倒水?
宋辰安也惊了。
明明之前还一副不愿管他的样子,虽然最后还是管了,但……怎么就突然待他这般温柔了?
此时,庆王才真正注意起宋辰安,似乎刚才被十四君救下的那个小郎就是他。
庆王不禁细细打量起宋辰安,确是个极品。
只是,这府中何时有了这样的尤物?她竟然不知道。
虽然纳闷,但总归是她府上的,又得十四君另眼相看,这就够了。
一直以来,从没有人给十四君送美人送成功过,若是十四君真的愿意收下这个小郎,那不就代表檀山的事情稳了?
思及此,庆王笑道:“十四君若是觉得这小郎不错,不妨收在身边。”
闻言,宋辰安一愣,随即就是一喜。
这庆王要把自己送给十四君?
宋辰安心里突然就期待着十四君能应下。
不管十四君有没有认出他,总归能先跟着出去就行。
其实,只要他把面纱摘下,十四君定会带他走。
但那是无路可走时的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那么做。
正如宋旭之前所言,进了庆王府的小郎,那就是毁了。
更何况,他之前被珞玟帝卿捧得那样高,不知多少人盯着他,就等着他出错。到时,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足以将他淹没。
他们会说,明玕君的亲弟竟自甘堕落成为庆王府的伎子!真真是**。
哪怕此中疑点重重,也没有人会在乎,他们只会觉得无论真相如何,起码结果已是如此,他的“不清白”已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他虽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但这并不代表他会任人设计污蔑,任人糟践他的名声。
更何况,这会对长姐有很大影响,有一个“不知检点”的弟弟,长姐的前途会受到影响。
所以,这面纱能不摘就不摘,他偏不让那些害他的人如愿。
这般想着,宋辰安期待又紧张地看着裴煜。
十四君……会拒绝么?
而这时,裴煜忽然转头看向他,那双如渊般的黑眸似涌着浓雾,裹着他锁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宋辰安只觉置身于牢笼,脑中亦只余三个字——逃不掉。
与此同时,席上所有人都在等裴煜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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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晚上还有一更,应该会很晚,勿等!爱你们~~感谢在2024-04-15 03:24:43~2024-04-17 06:09: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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