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千秋宴的临近, 各国来使齐聚邺康。
而近来,城中讨论最盛的,除却十四君裴煜, 便是燕国王姬苏。
此次, 燕国出使魏国的使团便是由三王姬黎苏带领的。这位三王姬长相俊雅, 气质温文, 并不似旁的燕国女君那般魁梧健硕, 倒像是魏晋两国之人, 因而颇受邺康小郎青睐。
而这位燕国王姬一来就做了件轰动邺康的大事——求娶珞玟帝卿!
一个是燕国最有可能袭位的王姬, 一个是魏国最受恩宠的帝卿, 怎么看都像是强强联手。
一时间,邺康近一半的热闹皆来自这件事情。
而常念岐本人却是不堪其扰。
他本就因为宋云初失踪一事, 烦躁得不行, 哪还有心思应付什么燕国王姬?
在常念岐看来, 对方根本就是“寻衅滋事”, 专门来给他添堵的!
故而,面对黎苏的各种示好求见, 他从不理会, 被惹烦了还会恶言相向, 全然不顾对方王姬的身份,简直把人面子放地上踩。
对此, 黎苏却是好脾气地照单全收,丝毫未将常念岐的恶意放在心上,那温文尔雅的模样, 将一个女君,一个王姬应有的风度与涵养展现得淋漓尽致。
对于黎苏锲而不舍的追求,众人皆是感叹其痴情, 更有不少小郎痴迷于黎苏的一往情深,而对珞玟帝卿的绝情产生了了一丝怨怼。
而常念岐却是在厌烦的同时,更觉对方图谋不轨,对黎苏也就更不待见了。
在这段时间里,宋辰安也一直都未闲着。
他的铺子已然步入正轨,正式开张营业。为此,宋辰安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在铺子上。
与此同时,他还得挤时间去钻研药道,乃至医道,忙得不可开交,以至外面的很多传闻和消息都是刘茹等人告知,他才有所了解。
“……宋家这回算是真栽了,怕是再难复起。”刘茹向宋辰安汇报着宋家的近况,“国君将宋家人罢官,各世家耻于和宋家为伍,彻底与其断了来往。而宋家一直想要巴结投靠的庆王亦是对其厌恶非常,避之不及。”
听到这些的宋辰安,已没了最初的畅快之意,他心里平静无澜。
宋家如此下场,他早有预料。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宋家之下多的是想要将其取而代之的小世家,此事,十四君只需开个口子,自有人将宋家做过的“错事”一一翻出来,将小口子彻底撕裂,打得宋家再也翻不了身。
至于庆王,就更好理解了。对方多半是对宋家失望透顶了,被人打击成这样,足见不堪重用。而且,也没有挽救的余地和必要,自然就弃了。
宋辰安听着,点头道:“我知道了。”随即又说道:“亚母,以后宋家之事就不必再关注了。”
宋家不值得他再浪费心神。
刘茹闻声应是。
“煜君那边可有消息传来?”宋辰安询问道。
转眼又过去半月了,这期间十四君的人来过一回,是为告诉他长姐之事已有眉目。
他的长姐是被一群宁国人带走的。那些人倒是有些本事,多次在十四君派出的阻击下逃脱。
不过,十四君跟他说,通过几次交手的情况来看,那些人一直护着长姐,应是不会伤及长姐性命的。
她让他莫要太过担忧,若有消息,会立即派人通知他的。
他实是……欠十四君良多。
“并无。”刘茹摇头回道。
说罢,她又开口道:“倒是帝卿府那边来人了,珞玟帝卿近来心情郁燥,想找人说话解闷,让熙郎你得空去一趟。”
“好,我知道了。”宋辰安吩咐道,“亚母这便去准备吧,殿下那边怠慢不得。”
虽然对方是让他得空去一趟,但他哪能真就那么做呢。
半个多时辰后,宋辰安的马车便到了帝卿府。
一入府,便有侍者将他领去了一个院子。
寒青院。
宋辰安看着这三个字,顿了一下。
很像长姐的字迹,但不是,应是有人模仿着写下的。
他收回视线,跟着侍者走进院子。
珞玟帝卿正在练字。
宋辰安行礼道:“参见殿下。”
“辰安来了。”常念岐抬头看了眼宋辰安,招手道,“来,看看我写的字。”
宋辰安依言照做,字很好看,大气中又含着内敛,和他进来前看到的“寒青院”三字,分明出自同一人之手。
“殿下的字很好看,不似小郎字迹的柔婉,倒像女君般豪迈大气。”宋辰安出口赞道。
“辰安不觉得熟悉么?”常念岐盯着那字,笑道,“我可是练了好久,才达到这样的程度的。”
“熟悉的,很像长姐的字迹。”宋辰安如实回道。
“可惜,还是远不及她的。”常念岐放下笔,将那纸轻轻拿起,“你姐姐的字和她人一样好看,我一见便喜欢上了。”
闻言,宋辰安并未答话。
事实上,常念岐也不需要他答话,他自顾说道:“你姐姐最喜看书和练字,我却不爱看书,便只能跟着练字。”
他看着字,神情中满是怀念,“你姐姐说得对,练字能静心。这段时日,每当我烦躁之时,便会来此练字,练上个把时辰,心情便会慢慢平静下来。”
“可静下之后,便是无尽的思念与恐慌,我真的……好想她……”
最后这句,常念岐的声音很低,似是呢喃,随风而散。
一旁的宋辰安不知该说什么。
他望了眼沉浸在思绪中的常念岐,又看向所处的院子,看向这个长姐曾住过的院子。
宋辰安的眸中闪过复杂之色。
从十四君那里得知长姐的经历后,他对这位珞玟帝卿是有感激的,但也是有怨的。
如若不是珞玟帝卿横插一手,将长姐囚禁于府中,也许就不会有后续这些事情的发生,他和长姐就不会相见两难。
良久,宋辰安才垂眸回了一句,“长姐……一定会没事的。”
这句话让常念岐回了神,只是他却并未说什么。
这时,有小侍来报说:“殿下,那位燕王姬又来了。”
闻言,常念岐登时蹙起了眉,难掩厌恶道:“她是觉得丢脸丢少了?狗皮膏药般,令人厌烦!”
宋辰安在旁垂首听着。
近日,那位燕国三王姬求娶珞玟帝卿一事在邺康传得沸沸扬扬的,他自是有所耳闻。
而燕王姬的执着与珞玟帝卿的厌恶,他亦是知道的。
没想到今日竟这样巧,恰碰上了那位燕王姬前来求见,又恰听到了珞玟帝卿这样厌恶的口吻。
正想着,宋辰安忽然听到珞玟帝
卿问他,“辰安,现在邺康人人都在夸那位燕王姬痴情,说我不懂珍惜,辜负了一位真心待我之人。你呢,又是如何想来的?”
宋辰安依旧垂着首,他回道:“那位燕王姬从来到邺康以后,便一直高调示爱,她执着追求的行为看似痴情不悔,实则却是罔顾殿下的意思,在我看来,实在算不得真心。”
听到宋辰安这番“与众不同”的回话,常念岐笑出了声,“好辰安,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和那些愚人是不同的。”
笑罢,他忽而垂眸,神情落寞地喃喃道:“可是……我跟她亦是不同的……我是真心的……”
落寞不过一瞬,很快常念岐的脸上又挂上了讥诮,“辰安可知,那人为了求娶我,花了何种代价?”
“五座城池。”
闻言,宋辰安确是被惊到了,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之人。
“不谈其余聘礼,只这一项就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君动心。”
常念岐冷笑道:“我可不觉得自己已然达到了‘倾国倾城’的地步,而那位燕王姬亦非‘为爱舍弃一切’的痴情之人。”
“她愿意舍出这样巨大的利益,必然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说着,常念岐看向宋辰安,笑问道:“辰安觉得,超越城池的利益,会是什么呢?”
宋辰安垂眸,好一会,才沉声道:“是魏国。”
“辰安真聪明。”常念岐夸着宋辰安,目光却是看向了别处,“她所图谋的……是魏国啊。”
“母君她,太自大了,自大到听不进任何劝诫,连这等狼子野心都看不穿……”
宋辰安无言地听着。
珞玟帝卿所说都是真的。
燕国不久之后便会联合晋国攻打魏国,何来的真心?
事实上,无论珞玟帝卿嫁与不嫁,都改变不了燕国意欲吞并魏国的野心。
“好了,不说这些了。”常念岐重又看向宋辰安,笑道,“你今日过来,我很高兴。与你说说话,心里痛快不少。”
“铺子的事,忙得如何了?”常念岐关心道。
“回殿下,一切都好。”宋辰安恭声回着。
“那便好。”常念岐转身往屋里走,“我知你这段日子为了铺子一事忙得焦头烂额,我亦是无暇顾及你。不过,你若是有难处,定要跟我说,不要自己闷不吭声地硬抗,知道么?”
“谢殿下好意,辰安知道了。”
“嗯,你且自去吧。”
“是。”
宋辰安看了眼已然进屋的珞玟帝卿,行礼告退。
出来的路上,他不禁想着,珞玟帝卿对长姐的做法与那位燕王姬的做法并无差别,也许多了真心,但错了就是错了。
从帝卿府出来,宋辰安果然看到了那位燕王姬。
她站在帝卿府门口,脸上是得体的笑容,看不出任何被怠慢的怨怼之意,似乎真是甘之如饴。
宋辰安的目光掠过她,看向她身后的队伍。
可就在触及其中一人的身影时,他不由瞪大了双眸,一下定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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