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时间已过, 可那些缈族人却并未将他们放出去,石洞里的几人不免有些焦躁不安。
尤其是,对方给的水已经所剩无几了。
先前于马车中劝慰宋辰安的小郎佑双, 慢慢挪近宋辰安, 小声问道:“宋小郎, 那些人……会放我们出去么?”
佑双开了头, 贺九郎的其余两个贴身小侍也看向了宋辰安, 其中一个神情惶恐地说道:“她们……不会是想将我们饿死在这里吧……”
“不会的, 她们一定会放我们出去的。”宋辰安出声安抚道。
见宋辰安说得坚定, 几人紧张害怕的情绪稍有缓和。
可其实, 宋辰安心里也没底。毕竟对方是“患有狂症,喜怒无常”的缈族人, 不可按常理看待。
只是看他们一脸的惊惶失措, 宋辰安也只能先安抚着, 总得让他们心存希望才行。本来就饿得近乎晕厥, 若还没有求生意志,那就更糟了。
“可是……水就快没了……”另一个之前未说话的小侍低声说道。
此话一出, 石洞里又是一静。
“你们有完没完, 一句接着一句的, 是嫌自己太有精神么?”一直未曾开口的贺九郎突然出声训斥道,“尽说些没用的丧气话!不放就不放, 没水就没水,慌什么?贺家人,当不畏死!”
这下, 佑双三人再没开口。
宋辰安不由看了眼再度闭目不语的贺九郎。
这两日,贺九郎几乎没有说过话,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 连水也很少喝。
不过,如此做法是极明智的,既保存了体力,又节约了水。
正想着,宋辰安隐约听到外面有动静,他不由坐正身体,向洞口看去。
见宋辰安如此动作,佑双几人不禁紧张起来,也跟着坐正,朝洞口看去。
这时候,动静又大了些,已能听出明显的脚步声。
有人过来了。
可来人是为放他们,还是……处置他们,就不好说了。
石洞里,几人都有些忐忑,便是贺九郎也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脚步声愈发近了。
下一瞬,有人站在了洞口处,“桑途小公子说,你们可以出来了。”
闻言,宋辰安等人皆是松了口气。
还好,对方没有食言。
从昏暗狭窄的石洞里出来,众人不免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不过,轻松愉悦只一刹那,几人心里始终沉甸甸的。
只要还待在这里,他们就不能真正安心。
一路跟着来接引的侍卫,几人似游街般被路过的缈族人围观。虽很不适,但几人都忍耐了下来。
最后,宋辰安等人被带到了一处院落。
那侍卫跟他们说:“这里是桑途小公子的私宅,以后你们就住在这儿。”
而入住的当天,桑途便过来了。他一来,便将众人都召集到了院子里。
桑途看向宋辰安,问道:“药师何名?”
“宋辰安。”
“好的,宋药师。”桑途点头道,“日后,宋药师和你的几位助手就住在此处,你们且专心为我制药。只要你们听话,好好制药,我自不会亏待你们。”
“不过,若你们胆敢违逆我,就别怨我心狠手辣了。石林的两日,只是小惩大诫,下回就没那么好的事了。”
说这话的时候,桑途依旧是笑着的。
他长得白净秀气,笑起来也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他说的话做的事,却是一点也不无害。
待桑途走后,几人只觉心间笼罩的阴云又重了些。
宋辰安暗道,在此处待得越久越危险,得找个机会探探对方口风了。
可惜,那桑途除了第一日过来了片刻,之后便再没出现,以至宋辰安一直都没寻到机会试探。
不过,他与贺九郎几人也没闲着。既然是以药师的身份被留下的,那怎么着也得做出点东西才行。
故而,在别院的几日,宋辰安等人一直在为调制朝颜花做准备。
是日,宋辰安如往常一般在院中忙碌着。
一心扑在制药上的他,未曾注意到有人进了院子。
来者是位女君,与桑途有两分相像,不过,不同于桑途外表的清秀,此人却是带着丝邪魅,她双手抱胸斜倚着院门,那双上挑的丹凤眼饶有兴味地盯着宋辰安。
而这时,宋辰安若有所觉地回身去看,却见院门处果然倚着一个人。
瞧对方的打扮,地位应该不低。
宋辰安停下手中的动作,垂首向对方行了一礼。
见此,那女君唇角的笑意更甚。她缓步朝宋辰安走来,口中说道:“我听桑途说,他带回来一个药师,还是个小郎,心中甚感好奇。”
“今日一见……竟是个美人药师。”说话间,那女君已经走到了宋辰安身边,“真真是……惹人爱怜。”
宋辰安蹙眉,对方过于放肆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突然地,那人一个跨步凑近宋辰安,于宋辰安未反应过来之际,在他颈间轻嗅了一下。
宋辰安被这个动作吓得连连后退,眼神戒备地盯着对方。
“不仅美,还很香。”那人笑得邪肆,一脸浪荡样。
宋辰安眼睛盯着对方,而右手却是抚上了腕处的千金镯。
不过,那人并没有继续靠近,她看着宋辰安,笑道:“真是青涩的反应,我喜欢。”
“我名壁欢,我看上你了。”
“我决定收你为侧夫。虽说缈族不与外族通婚,但你是罕见的药师,当是可以破例的。”
一句又一句,砸得宋辰安有些发懵。
他直言拒绝道:“我不愿意。”
“你觉得,你有选择的权利么?”壁欢笑得残忍。
宋辰安心中一慌,他直觉对方是认真的。
稳了稳心神,宋辰安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平静,“我已经嫁人了,如此,你也无所谓么?”
“嫁人了?”壁欢的表情明显不信,她俊眉一挑,笑得邪气,“无妨,我不介意。她人之夫……想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宋辰安眉心紧蹙,对方显然没把他的话当真。
或许……此刻便是个极好的试探机会。
思及此,宋辰安神色坚定地说道:“我此生绝不二嫁!我很爱我的妻主,她是如神仙一般的人物,光风霁月,温润如玉,才高八斗,足智多谋,是这世间最好最了不起的女君!”
闻言,壁欢嗤笑道:“大言不惭!你这描述,恐怕也只有名满天下的十四君能对得上了。难不成你的妻主是十四君么?”
听到对方提及十四君,宋辰安心中一喜。
看来十四君的名头应是管用的。
他故意露出骄傲的神色,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没错,我的妻主正是十四君。”
“胡言!”壁欢哼道,“我可没听说过那位十四君娶亲了!”
宋辰安不慌不忙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说罢,他将玉佩取出。
青色的玉身,中间刻着“煜”字,周边是河东裴家专属的碧云纹。
“这是十四君赠予我的定情信物。”宋辰安说得坦然,神情中还有着恰到好处的甜蜜羞涩。
壁欢的神色里多了抹郑重。
在看到那枚玉佩的时候,她就已经相信了眼前的小郎与十四君关系匪浅。
不过……
“美人药师是觉得,搬出十四君,我就会放弃收你为侧夫的念头么?”
闻言,宋辰安心中有些打鼓,但面上依旧镇定,“妻主很爱我,壁欢女君又何必非要与十四君为敌呢?”
“哈哈哈!”壁欢大笑道,“美人药师这话可不能说服我。不过,我对一件事确实很好奇。世人都言十四君是神仙中人,清冷自持,不近美色。我倒很想看看近了美色的十四君是何模样。”
“这样吧,我们二人打个赌。我会将你的事情告诉十四君,若是她愿意为你而来,并承认你是她的小郎,我就放了你和你的朋友。可若是她不认你,你就得乖乖给我当侧夫。如何?”
“好。”宋辰安应得很爽快。
此举正合他意,他相信十四君会来的。
至于……他也是情非得已,十四君素来仁慈宽厚,应是不会怪他的。
壁欢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大笑着转身离去。
说实话,这赌,她情愿是输方。
比起纳一个美人进后院,她更希望那位清冷似谪仙的十四君能抛下一切赶赴这里。
她真是太好奇了!
那样一个高高在上,仿佛不惹尘埃的人,若沾染上了俗世间的情欲,会变成什么样呢?
光是想想,都让她觉得振奋不已。
待壁欢走后,宋辰安将方才的事告诉了贺九郎几人。
在听到宋辰安说自己是十四君的小郎时,几人都是无比的震惊。
贺九郎心中犹疑,若宋辰安与十四君真是那种关系,那自己怎么可能那般轻松地掳走对方呢?
他将信将疑地问道:“宋小郎所言当真么?”
宋辰安看了眼院外,语气笃定道:“自然是真的,这种事岂能随意玩笑?若为胡言,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话已出口,只能认到底,不留一丝把柄。
见此,贺九郎等人已是信了大半。
正如宋辰安所言,若无十足的把握,如何敢将十四君牵扯进来?
如此一想,几人顿感心中大安。若是十四君能来,他们就得救了。
又过了几日。
在宋辰安等人住进这处别院后,桑途第二次踏足这里。
不同于上一回的居高临下,这一次,桑途看向宋辰安的目光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探究和审视。
好半晌,他才意味不明地开口道:“十四君来了。”
“在二姐发出消息之前,十四君就已经到迷障之森了。”
听到桑途的话,宋辰安的心不可抑制地突突直跳。
十四君来了,不是因为壁欢的话来的,只是……为他。
“宋药师,你何德何能,能让十四君为你倾倒?”桑途出声问道。
他曾见过十四君的。
那人是那样的高不可攀,迷人……而又危险。
在她身上,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比她们缈族还要高等的存在 。
是至高无上,蔑视一切的王,是天姝!
故而,他怎么也想不通,眼前这个平凡的小郎是如何能入十四君的眼的。
诚然,对方是罕见的药师,但若对上十四君,这个身份就实在不值一提了。
面对桑途饱含敌意的目光,宋辰安眼神清亮,不卑不亢道:“我确实很普通,但是情爱一事,从来不问缘由,只论本心。”
“好一个‘不问缘由,只论本心’。”桑途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将人洞穿,“但愿,宋药师能笑到最后。”
说罢,桑途甩袖离开。
看着对方愤然离去的背影,宋辰安心中却是难掩雀跃。
但很快,他压下了那份欣喜。在还没有真正得救之前,他不能掉以轻心。
桑途走后,再无人来此处打扰。宋辰安等人过了两日风平浪静的舒坦日子。
而再一次听到裴煜的消息时,裴煜人已经在缈城了。
正是壁欢派人来告诉宋辰安的,她特意让人来请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