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辰安摇头, “未曾听说过。”
“这花乃妖异之花,本不入凡尘,三郎不知, 倒也正常。”阿肆说道, “慕鸢花形似纸鸢, 血沁般的颜色, 艳丽非常, 其功效比那朝颜花还要厉害许多。”
“夕颜花养颜, 朝颜花驻颜, 而慕鸢花却能化腐朽为神奇, 助人返老还童。”
在宋辰安惊叹的目光下,阿肆继续说道:“只是, 世间之事素来讲究平衡, 如此逆天的功效, 自然需要巨大的代价来做交换。”
“故而, 慕鸢花极难成活。若想将它培育好,则需要一种特殊的花肥。”
宋辰安问道:“什么花肥?”
阿肆缓缓吐出两个字, “活人。”
宋辰安瞳孔震颤, 惊到失语。
阿肆看着他, 回答了他先前的问题,“那小郎的花圃中便有慕鸢花, 三郎觉得,能养出这种邪恶之花的人会是什么好人么?”
宋辰安默然。
若是往常,阿肆说这些, 他想,他会信的。
但现在,阿肆怀疑的那个人, 是怜郎啊,是宁死也要救他的怜郎,是性情纯善的怜郎,他如何能信?
一室寂静。
良久,宋辰安反问道:“既非凡尘之花,阿肆君又是从何得知的?又怎么能确定怜郎花圃中的就是慕鸢花?许是认错了也未可知。”
阿肆何等通透之人,瞬间便听出了宋辰安的言外之意,“你不信我。”
宋辰安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她。
他确实没那么信任对方。比起阿肆,他更了解怜郎;比起怜郎,阿肆才是陌生人。
但不知为何,宋辰安莫名有些心虚,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并非不信你,只是我有信任怜郎的理由。”
“何种理由?”阿肆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三郎不妨说与我听听。”
“……”宋辰安词穷了,他总不能说,因为前世,对方可以无条件为他去死,所以他很信任对方吧。
等不来回答,阿肆又道:“三郎既不愿说,那我来猜一猜。”
“因为,那个故人。”
宋辰安心下暗叹,道:“抱歉,恕我不能直言相告。”
“三郎无需抱歉。”阿肆的态度软了下来,颇有语重心长之感,“只是,我想提醒三郎一句。世事多变,人心难测,难免会有脱离掌控之事。”
言罢,施礼离去。
宋辰安却是留在原地,静静思索。
次日。
宋辰安还是依约去了空巷。
他承认,阿肆的提醒不无道理。自重生以来,确有不少事情与前世大相径庭。
只是,他不相信怜郎会是阿肆所言的那样,以活人作花肥。他不相信,那么纯善的怜郎会是暖城男子失踪案的元凶。
其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来到怜郎家,宋辰安看到,门竟是开着的。他上前喊了几声,却是无人应答。
若是人不在家,门又怎会开着?
宋辰安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提步走了进去。
屋内一切看着都很正常,整洁干净的院子,晾好的衣物,尚有热气的早茶。
宋辰安甚至可以透过这些,想象怜郎忙碌的身影。
如此极具烟火气息的场景,却独独少了烟火气的源头——人。这使得原本正常的一切都变得不正常。
夏川的话犹响在耳边——失踪者多为美貌小郎,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宋辰安一下慌张起来。
莫非,怜郎被抓走了。
宋辰安抿着唇,将整个院子仔仔细细探查了一番。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门槛附近发现了几片干花瓣。
怜郎说过,他很喜欢用干花做香包,都会随身放上好几个。昨日还赠了他一个。
宋辰安将身上的香包打开,里面的干花与地上的别无二致。
这是怜郎留下的记号么?
如此想着,宋辰安往外走去,果然,巷子东面的拐角处亦有几片干花瓣。
宋辰安心中一喜,提步便要走。可鬼使神差地,他又回到了院子里。
花圃中,形如纸鸢,血沁妖异的花随风轻摆,与阿肆形容的分毫不差。
……
从空巷离开后,宋辰安顺着干花提示,一路来到了欢香楼。
欢香楼是花楼,女子寻欢作乐的地方。
线索就断在了这里。
宋辰安略一思忖后,吩咐霜林去找夏川,自己则带着岚珂进了欢香楼。
此时楼里尚显冷清,不及晚间热闹。
楼中鸨父显是见过大世面的,并未因宋辰安和岚珂是男子就加以阻拦,反倒笑盈盈地上前询问来意。
宋辰安并未多言,只是包下了二楼倚窗的一间房。
这处位置极好,楼下之景一览无余。宋辰安带着岚珂坐在窗边,只喝茶闲话,仿佛不是在逛花楼,而是置身茶楼。
渐渐地,好奇打量的目光少了,无人再关注这边。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宋辰安眼神示意岚珂。岚珂会意,起身出去。
宋辰安抿了口茶,心道:欢香楼是最后的线索,不管怜郎人在不在这里,都必须要彻查一番。
突然,他目光一凝,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甚至失态地将茶杯打落。
宋辰安死死盯着从门外进来的女子。
那张脸……
那张脸!
尘封的记忆被唤醒——
辰安。
小辰安。
母亲的小安安真乖。
那张脸……分明是……是母亲!
那女子从门口进来,大步上了楼,眼看就要走远。宋辰安顾不得其她,慌忙跟了上去。
对方走得不快,宋辰安却感觉怎么也追不上。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他愣愣站在拐角口,眼中透着茫然。
是母亲么……还是他的错觉?
这时,有脚步声传来,却是岚珂。
看到宋辰安,岚珂也是一愣,再看对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忙问道:“三郎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听到询问,宋辰安回了神,他一把抓住岚珂的手,急问道:“岚珂,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子,一个穿着黑底绣金长袍,俊雅非常的女子!”
岚珂摇头,“并未。”说罢,又补充道:“刚刚并未有人上来过。”
宋辰安呆了。
没有人?怎么可能!
“三郎要寻何人?”岚珂问道。
好一会,宋辰安才回道:“许是我看错了。”又道:“可有发现?”
岚珂还是摇头,“尚未有发现,我原打算去对面看看,不想碰到了三郎。”
宋辰安道:“你且去吧,我回包间等你。”
“是。”岚珂应道。
岚珂走后,宋辰安不死心地往前走了几步。
空荡荡的走廊,什么也没有。
宋辰安叹了口气,正准备往回走,余光一瞥,竟看到了一片干花瓣。
就那么大咧咧,明晃晃地躺在那儿。
他若没记错,岚珂似乎就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吧。怎么会没有看到如此显眼的干花瓣呢?
宋辰安不由心生疑窦,他朝那干花瓣走去。突然地,有人拉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