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国之行出奇地顺利, 不消一月队伍便已走了大半路程,约莫五日后就可行至鲁国所设的驿站,而过了驿站, 鲁国便是近在眼前。
此次出行, 宋辰安未与柯芷言同行。因柯芷言临时有事, 宋辰安便先行出发了。
因着队伍里没有外人, 皆是熟悉的伙伴, 此番出行倒像出游般, 氛围格外欢乐和谐。
便是腼腆如怜郎, 也一改往日怯懦寡言的性子, 跟众人凑到一块儿,欢笑打闹, 甚至大着胆子黏上了岚珂和霜林二人。
宋辰安看在眼里, 心中甚感欣慰。他视怜郎如亲弟, 自然希望怜郎能跟众人相处融洽, 希望众人能真心接纳怜郎。
因着前世之故,他对怜郎终究是愧疚的。
“阿肆君……”是怜郎的声音。
此时正值中午, 队伍早已停下休息, 搭了锅生了火, 就地取材烤点野味。
怜郎也积极参与其中,他不会抓鸡逮兔, 更不敢开膛破肚,便去帮忙生火烤肉。
眼下,他正将一只烤得焦香四溢的兔腿递给阿肆。
怜郎垂着眸, 声音怯怯,“这个兔腿……给你。”
宋辰安看着怜郎那不知是晒红还是羞红的脸蛋,心中叹了口气。
怜郎这模样, 只要不瞎,都能看得出他的心意。
可是……
“多谢。不过,我不爱吃兔腿。怜郎自己
烤的,便自己吃吧。”
阿肆说得义正言辞,转头就一脸灿烂地将一整只外酥里嫩的烤鸡递给了宋辰安,“熙君,尝尝我的手艺。”
宋辰安:……
是嫌不够刺激人么?
他悄悄看向被冷落的怜郎,果然,对方咬着唇,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宋辰安又叹了口气,同样婉拒道:“多谢阿肆,我自己烤。”
“好。”阿肆点头,“你去烤,你那只就给我。”
宋辰安:?
他是这个意思么?
最后,宋辰安烤的那只,他给了怜郎。
怜郎顺势接下,感激地将那只兔腿递给了宋辰安。
宋辰安咬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真好吃!鲜嫩多汁,香而不腻,真不像是第一次烤出来的。
他张嘴欲咬第二口,奈何身旁的眼神太过炽热,他有点承受不来。
故,宋辰安合上了嘴,他转头看向阿肆,有些无奈,“我烤的那是兔腿,阿肆不是不爱吃兔腿么?”
阿肆闻言,轻哼一声,不满道:“熙君都没给我,怎就知道我不爱吃?”
难道不是你自己说的?
宋辰安又又叹了口气。他后悔了,或许他就不该鼓励怜郎勇敢追爱。
阿肆可能真的不适合怜郎。
一路上,怜郎每每鼓起勇气欲亲近阿肆,阿肆都是不留情面地拒绝,一次机会都不给。
怜郎本就不是热情胆大的性格,能做到这样已是不易。
宋辰安是真怕怜郎被打击多了,再不敢接触任何女君。
当初怜郎那般小心翼翼地问他,他既不想把话说绝,又不想打击对方自信,故而鼓励怜郎勇敢追爱。
可他真没想到,双方竟都那么执着。
眼见怜郎一次次碰壁,宋辰安到底是不忍心,也许他该找个好时机劝劝怜郎。
午休过后,队伍整装出发,于五日后,顺利抵达驿站。
因着宋辰安一行人有鲁国皇室的请柬,驿站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房间,准备了最好的吃食,一切都是最高级别的待遇。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宋辰安跟着侍者进了房间,不同于外头的燥热,房内凉意沁人,那鎏金博山炉里焚着薄荷香,冰裂纹瓷盘中亦盛着新鲜瓜果,确是很贴心了。
“多亏了阿肆。”岚珂感慨道,“若非阿肆将那请柬拿出来,我们如何能免金住上这般好的房间?”
“说来,我们倒是不知这皇室的请柬还有这用途。还得是阿肆博识啊。”
宋辰安也纳罕,他也是头一回听说皇室的请柬能在驿站这么用。
耳边,岚珂还在念着阿肆的各种好。
宋辰安只默默听着,这不是岚珂第一次夸奖阿肆了,看得出岚珂是真的很欣赏阿肆。
当然,阿肆确是值得这般夸赞的。这一路,阿肆的付出,他是知道的。
事先做好各种准备,有事都是打头阵,守夜也很积极,若非有阿肆的统筹协调,此行未必会似出游般轻松。
这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也因此,才会自然而然地欣赏阿肆,信任阿肆。
对于阿肆所做的一切,宋辰安是感激的。
但,看到阿肆和众人打成一片,他心里到底还是存着一份隐忧。
他们一行人从晋国到燕国,一路相互扶持,知根知底,全然信任彼此。而阿肆却是半路加入,甚至,来历不明。
不可完全信任。
他倒不是怀疑阿肆有问题,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边,宋辰安默然沉思着,那边,岚珂已经利落地将行李都安放好了。
他向宋辰安请示道:“阿郎,我去外边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好。”宋辰安回神应道,“你去吧。”
待岚珂走后,宋辰安取出医书,寻了个舒适的位置继续阅读。
不多时,岚珂竟去而又返。
折返回来的岚珂端来了一壶茶。
“阿郎,这是驿站准备的梅汤茶,最是生津解热,我给你沏上一杯。”
说罢,一杯梅汤茶便被送至宋辰安面前。
宋辰安这会正看得入迷,便只谢过岚珂,道:“先放这儿吧,我过会再喝。”
岚珂却是劝道:“阿郎看入神了,便什么都忘了。这刚泡的梅汤茶才可口呢,阿郎尝一口吧。”
闻言,宋辰安还是很给面子地放下书,饮了一口,果然酸香沁脾,很是爽口。他赞道:“好茶!岚珂可饮过了?”
岚珂摇摇头,笑言,“这是专门给阿郎准备的。”
宋辰安尚未觉出其中怪意,便忽感一阵眩晕。他甩了甩头看向旁边的岚珂,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敌不过那昏沉之意,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