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疼……”伤口火辣辣地疼痛,沈晚棠额间渗出冷汗,薄唇更是隐隐发白, 嘴里无意识地溢出呻吟。
裴喻之站在外间窗边,久久不停歇的呓语声仿佛在耳朵放大,心中越发烦闷,心口像有什么填着,压着,连气也不能吐得畅快。
医女有条不紊地将沈晚棠沾血的外衣脱下,又用剪刀将沾在伤口周围的里衣剪开,慢慢脱下,露出青绿色芙蓉菱形肚兜。
又仔细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渍, 血液干涸碎布与伤口沾粘在一起,清理时沈晚棠挣扎地厉害,不住地呜咽躲闪。
安太医拿着刚刚火烤了的刀沿着扎进去的眼纵向切开一道缝, 猛然一拔, 手法干净利落, 残箭便被扔在地上。
床上的沈晚棠随着拔箭的冲力,下意识地整个人一颤, 疼痛难忍,撕心裂肺的哀号声脱口而出。
窗外的裴喻之脚步一顿,再也沉不住气, 没忍住侧身推门而入。
拔完箭处理伤口之后安太医便不再待下去, 只吩咐好医女将要敷的伤药, 便收拾药箱从闺房里退了出去。
伤口殷红可怖,在白嫩如霜的肌肤上,箭伤尤为明显, 沈晚棠疼得睫毛不住地颤动着,呼吸凌乱,身体轻轻发颤,汗水浸透发梢,喃喃呓语着:“皇上……疼……”
医女一见皇上驾临,更是胆战心惊,手上的动作她更是不敢耽搁,将药在伤口上抹了一遍后,又迅速地包扎好伤口,给皇帝让出位子。
裴喻之坐于床前,漆黑的双眼直直盯向她,深眸映照出她的面容。
床上的人哭过的眼圈绯红眼尾潮湿,睫毛上带着晶莹小水珠,裴喻之抬手轻擦沈晚棠脸上的泪水,心中晦涩不明。
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怎么敢扑上前给别人挡箭的?裴喻之心中又气又恼。
医女此时将安太医交代熬好的药端了进来,轻声道:“皇上,安太医嘱咐这药要喂沈婕妤喝下,有助于伤口愈合。”
裴喻之点了点头,将沈晚棠从被子里扶起来,只是手刚伸进去,在碰触到那滑如凝脂的肌肤时,顿了顿。
沈晚棠被子底下竟只穿着肚兜?
裴喻之侧过脸去,面色红一阵,白一阵,耳尖微微泛红,又见医女等在一旁,垂首焦急地准备喂药。
他稳了稳气息,伸手将伏在床上的人揽于怀中,沈晚棠身上只着肚兜,同色系带细细地套在颈间,腰部另有两条带子束得腰肢纤纤一握。
裴喻之温香软玉满怀,浑身都不自在,几次调整好姿势,最后把下巴轻放她头顶,抵住她的头不让她乱动。
医女从白玉碗里舀出一勺黑漆漆的药汁,往沈晚棠口中递,只是沈晚棠没有知觉,药汁只进不咽,一碗的药汁一大半顺着唇角滑落至深处。
裴喻之眼神幽暗,不知所措,待医女将药喂完后,忙不迭地将怀里的人重新放回床上,看着床上的人陷入熟睡,长吁一口气,心头柔软一片。
裴喻之从房间内走了出来,他的衣裳已湿了大半,身上沾染了浓郁的药香,便又唤吕新过来伺候更衣。
吕新早早地准备好了衣裳,上前伺候,裴喻之手指轻触,似乎还能感
觉到手上那滑腻的触感,又想到那滑至深处的药汁,还未来得及擦拭。
裴喻之皱了皱眉,吩咐道:“吕新,记得把春桃、春杏接出宫来,宫外的丫鬟伺候得不够周到。”
顿了顿又道:“把采薇也接出宫,”春杏咋咋呼呼,毛手毛脚的,再碰到伤口。
吕新躬身应道:“是,奴才一定安排妥当。”
吕新见主子垂眸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小心翼翼地开口禀告道:“皇上,参加婚宴的大人和家眷们都已经回府了,几位娘娘担心沈婕妤安危,现在不愿意回宫,正在侧院等候。”
裴喻之皱了皱眉,道:“沈婕妤刚处理好伤口,睡过去了,让她们不要去打扰沈婕妤休息。”
吕新一一应道。
裴喻之处理完政务之后便把池越宣了进来。
池越道:“禀皇上,叶府中混入的北牧刺客已被押入大牢,根据刺客吐露的消息,程青竹并不是这次事件的主谋。”
裴喻之挑了挑眉,坐等下文。
池越道:“臣在案发之后故意放走一名刺客,又派人紧随其后,在离叶府不远处的后山处一举抓获北牧刺客及其同谋。”
复又顿了顿,小心翼翼道:“是廉亲王的手下。”
裴喻之怒极反笑,神色晦暗。
科举之前他便接到消息,百花楼北牧人来往频繁,他便亲自出宫,探查百花楼内幕。
同日,李美人、惠嫔偶遇蹊跷,便派人跟踪,一查究竟,竟是偷偷摸摸进了将军府。
直至几日前,他们才有所行动,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偷偷换了他们的药,上演了这么一出,关键时刻一网打尽。
他给过廉亲王机会的,前太子与他交往甚密,他不予追究,如今竟大胆到勾结外臣,威胁大昭江山了,真是好得很。
裴喻之轻抚着桌面上的茶杯,淡淡地将浮沫撇去,轻轻地品了一口茶,沉声道:“该动起来了。”
池越一顿,领命道:“是,陛下。”
裴喻之再回倚芳阁时,春桃正在关窗,已经通了一下午的风,房间里药味仍是散不尽,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侧头一瞥,当即花容失色,连忙跪地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裴喻之摆了摆手,坐在床边见她脸色没有好转,人依旧沉睡不醒,皱眉问道:“太医来过了吗?”
春桃点了点头,回道:“安太医来瞧过了,伤口没有感染,只是小姐现在还有点发热,太医说要把汗发出去才行。”
裴喻之抬手往沈晚棠额头探了探,果真有些发热。
站在一旁的春桃低垂着眉,沉默不语。
适时医女端着汤药进来,春桃迎上前伸手去接,准备给小姐喂药,便听得里屋裴喻之声音传来,“给朕,你先退下吧。”
春桃踌躇着把手中的药递给了裴喻之,便和医女一起垂首退出房间。
还未合上门,便见淑妃不知何时过来,一伸手,拦住关门的动作,春桃诧异侧头,又跪地和医女两人向来人行了行礼。
裴喻之把沈晚棠头侧过来靠他怀里,又用汤勺舀了一勺药送到沈晚棠唇边。
沈晚棠舌尖刚接触到药,苦味便在嘴里散开,一张小脸皱了起来,嘴里喃喃道:“棠棠不吃苦。”
声音里带了几分微不可查的小委屈,像在控诉他的罪行。
裴喻之闷笑出声,一双漆黑的眸子亮闪闪的,薄唇微扬,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真想捏捏她的脸,简直可爱死了。
可是没用,药不能不喝。
于是裴喻之生硬地哄道:“棠棠乖,药不苦,我们把药喝了好不好?”语气耐心又温柔,又拿起汤勺,试探着往她嘴里送。
叶无霜进来便见到裴喻之轻声细语的哄人,浑身抖了一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然而沈晚棠不愿张嘴,裴喻之拿着勺子刚靠近唇瓣,便被沈晚棠下意识地抬手打掉。
裴喻之脑仁生疼,有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又放下手中碗,准备唤人重新拿根勺子,余光暼见叶无霜,抬眸望她,有些意外,问道:“你怎么来了?”
叶无霜微微颌首,清了清嗓子,笑道:“臣妾不来,谁喂我这沈妹妹喝口药呢?”
裴喻之眉峰微挑,负手立在一旁,桃花眼中凝着几分怀疑。
叶无霜侧身故意挤开身前的帝王,抬手端过药碗,仰头便将剩余药汁一饮而尽。
苦涩药汁入口,叶无霜伸手,指腹轻轻按住沈晚棠微凉的下颌,力道温柔,随即俯身,一点点地靠近床榻上的沈晚棠。
越来越近了,她皮肤真好,叶无霜想。
裴喻之瞳孔微缩,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咕噜”一声,猝不及防,口中残存的药汁就这样硬生生地被叶无霜咽了下去。
妈的,好苦。
“你在干什么?”裴喻之气得胸口微起伏,语气又急又厉。
叶无霜眨了眨眼,回道:“喂药啊?”电视剧就是这么喂的呀。
“就这样这样。”叶无霜比划道。
裴喻之懂了,裴喻之脸红了,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将人撵走,“什么鬼法子,净过来添乱,赶紧走!”
裴喻之又命人重新端碗药,宫人不敢耽搁,很快便捧着一碗新煎好的药快步进来,热气袅袅,苦气更甚从前。
裴喻之挥挥手让宫人退下,面色薄红,眼神不自在地看向床榻上的人。
不多时,药碗已空,榻上之人呼吸渐匀,沉沉睡去。
裴喻之轻手轻脚阖上门,转身刚至廊下,便在花园畔撞见了叶无霜,他淡淡瞥了她一眼。
叶无霜起身伸了伸懒腰,状似不经意间提道:“皇上,程青竹之事?”
裴喻之眼眸划过一丝危险的精光,蓦地打断道:“你不必为她求情,勾结外敌,残害朝廷命官,种种罪行,罄竹难书,朕没有当场处死她已经是恩典了。”
叶无霜拉了拉裴喻之的衣角,温声开口道:“皇上,臣妾并不打算为她求情,臣妾只是想求个旨意去看看她。”
裴喻之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将信将疑地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笑容也显得浅。
叶无霜朝他微笑了一下,再接再厉解释道:“毕竟她肚子里怀的是我叶家的子孙,您难道忍心看着叶太傅的孙子或者孙女将来在暗无天日的天牢里出生吗?”
裴喻之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叶无霜莞尔一笑,福了福身,轻声道谢:“臣妾谢皇上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