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哭了太久, 她一开口,声音便带着几分沙哑。
惠嫔心中“咯噔”一声,都这样了你居然还想着挽回?沈姐姐居然还帮着她?
沈晚棠挑了挑眉, 狡黠一笑,原本就明艳动人的五官,变得愈发摄人心魂,“自然是有办法的。”
“太后回宫那日,百官朝贺,全宫同庆。”一缕清浅幽香萦绕身侧,沈晚棠倾身靠近,声音柔婉悦耳,尾音轻轻一拖, 似羽毛拂过耳畔蛊惑般,“那便是最好的时机。”
恬常在身子微颤,吸了吸鼻子, 垂落长睫, 轻声应道:“我……再想想。”
太阳西沉, 空中的云,被即将西下的夕阳, 染成富丽堂皇的色彩。
几人刚踏出殿门几步,惠嫔终是按捺不住,上前轻轻挽住沈晚棠的手臂, 眸中带着几分犹豫, 轻声问道。
“沈姐姐, 你为何要帮恬常在见那个什么阿俊?他能出卖恬常在一次就能出卖第二次,况且……风险很大的。”
先一步走在前面的容妃也停住了脚步,纤眉一挑, 视线向沈晚棠方向看来。
沈晚棠笑着停了下来,温声安抚她道:“恬常在怎么说也是大都督的爱女,当今圣上的常在,正儿八经的主子,若无性命之忧,那名护卫哪有真胆子真陷她于不义之处。”
“一来,堵不如疏,情绪积蓄太久可是会生病的,二来,谁说本宫要撮合他们了,况且,”
沈晚棠又挑了挑眉与容妃娘娘对视,笑道:“想必姐姐已经劝过她多次了,可曾有用?”
容妃一愣,沈晚棠的话直白又扎心,没有,从她入宫以后便早已劝过她多回了。
别看刚才恬常在吞吞吐吐,一副怯懦模样,然而在她屡次三番劝她时,她那一张小嘴便伶俐得很,絮絮叨叨地根本停不下来。
“他说从第一次见我便喜欢我了,他不会骗我的。”
“他还为了我,甚至于违背我爹的命令带我去城墙上看烟花,他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才不是什么虚假塑料情,姐姐你放心好了。”
“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什么事情都和你分享,我以为你会替我感到开心的”。
容妃每每想起真的有些心累,每次看恬常在就像在看一头冥顽不化的野猪。
“断了就断了吧”、“他根本就不值得”、“看一场烟花便能让你掏心掏肺?”这些话翻来覆去地说更是没有意思。
“住嘴,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他。”恬常在这一声怒吼彻彻底底地把容妃给整破大防了,容妃气得脸色铁青,身子踉跄了两下。
“那副德行,都劝过你多少次了,怎么就不长脑子了,你真气死我了,不管你了。”她一甩袖子,直接闪身出门,留恬常在一人在殿内。
可气归气,到底还是担忧的,消了气,再敲门,人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又怕她出事,四处寻找却没想到碰到了沈晚棠与惠嫔。
容妃移开目光,并不反驳,默认了沈晚棠的话,劝,确是劝过,只是半点用处也无。
沈晚棠缓步前行,眼波轻转,“让她见一面,也好彻底断了念想。”
*
天刚蒙蒙亮,春桃、春杏便起身伺候主子梳洗更衣。太后回宫乃是后宫头等大事,礼仪规制,半点马虎不得。
几日前,便有内务府专人给各宫小主定制吉服,大到衣服规格、纹饰,小到耳环形状、颜色,皆按品级规定,十分严格,万万不允许出一点差错。
沈晚棠着一身流彩暗花云锦宫装,淡绿色色缎子对襟,领口处海棠花点缀,袖口处暗绣云边纹,下摆一条同色系曳地长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
朝云近春髻高耸而蓬松,如入云端,碧玉璞凤钗直插入鬓发两侧,花容月貌,出水芙蓉。
镜前人微微一笑,甚是满意,既不夺人耳目,喧宾夺主,又低调奢华,娇俏可人不失贵气。
长春宫内,惠嫔跟着殿内宫女的同传一齐进入了殿内。
恬常在正坐在妆台前,对着一桌子首饰匣子挑挑拣拣。
一会儿拣了一支白玉嵌红珊瑚珠发钗别在她发髻间,又拔掉重新挑了支镂空兰花珠钗在她挽得光滑的髻上试了试。
惠嫔打完招呼坐在一旁等得百无聊赖间四下打量,忽而眼前一惊,低呼出声:“豁!”
她随手拿起桌上摆放的物件,白发苍苍,身着红衣的慈祥月老画像,还未来得及收,各色各样图案的塔罗牌,拿着爱神之箭的白色丘比特泥人。
惠嫔唏嘘一声,忍不住动了动嘴角,“你这信的挺杂呀!”
恬常在慌忙拍开她的手,略带恼意:“你懂什么!”
转而又忍不住压低声音分享:“你可别乱动,我今日算过了,巨蟹座这个月复合的几率极高。”
惠嫔瞥了眼她手中的牌,不以为然:“这般灵验?那你替我算算运势?十月生的,秋日。”
恬常在从她手里拿着塔罗牌,笑道:“你又不信这些,别自讨没趣。”
惠嫔讪讪笑了笑,道:“快点,已经都安排好了,记住,你只有半个时辰时间,到了时间,可千万不要磨蹭。”
恬常在有些惴惴不安,水亮的眼眸微微低下去,踌躇道:“你说……我这样,是不是……不好看。”
惠嫔神色复杂,微微叹了一口气,在她期待的眼神中点了点头,“眉毛有点太黑了。”
恬常在笑了笑,笑容灿烂却又带着危险,“给你个机会,再回答一遍。”
*
钟鼓鸣声打破了紫禁城的宁静,穿戴银色铠甲的士兵井然有序地维持着皇城的秩序。
一队一队的车马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马车车架由千年金丝楠乌木制作,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车窗及轿身四角更是镶金嵌玉。
马蹄踩着金砖白玉缓慢前行,百官跪地叩首迎接,“恭迎太后圣安,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愧是上届宫斗冠军,这阵仗着实夸张。”惠嫔跪在在后妃人群中低垂着头,眼却不安分地四处张望,小声嘟囔着。
在她侧前方的淑妃回头斜睨她一眼,眼含警告,惠嫔缩了缩脖子,默默不吱声。
马车在离崇德殿不远处停了下来,两侧伺候的宫女太监轻手轻脚地掀开绣着精美花纹的车帘,扶着太后下车。
江太后一身湘红色大红绯色宫袍,点缀着琉璃小珠,红袍上绣大朵大朵金红色牡丹,细细银线勾出精致轮廓,雍荣华贵。
葱指上戴着寒玉所致的护甲,镶嵌着几颗鸽血红宝石,雕刻成曼珠沙华的形状,右手中拿着一串佛珠细细摩挲。
江太后由身边宫女搀扶着,从红毯上缓缓走来,四处寂静无声。
“母后万安,母后这几月以来为大昭在五台山祈福,实在辛苦。”
裴喻之一身明黄色的长袍,上绣着沧云龙腾的图案,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长眉微挑,俊美的脸庞辉映着晨曦笑着上前迎道。
江太后左手虚虚搭在裴喻之手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为大昭祈福是哀家应该的,皇上为国事操劳日夜繁忙,如今看来有些瘦了。”
眼神复又转向皇上身侧的皇后及嫔妃,抬眸对皇帝轻声问道:“哀家不在宫内的这段日子,不知皇后可有管理好后宫,让皇帝不为后宫之事烦心?”
裴喻之点头轻笑,“一切都好,母后莫要担心。”
江太后又挨个问了其他的嫔妃,最后视线又转到沈晚棠身上。
又松开裴喻之的手,上前走了两步,饶有兴趣地问道:“这是沈将军家的女儿?果然不凡。”
沈晚棠微微弯腰,福身行了一礼,看了皇帝一眼,笑道:“臣妾能进宫伺候皇上、为皇上挡箭,是臣妾的福气。”
姜太后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微微笑道:“好孩子。”
沈晚棠低头柔顺一笑,似是受到太后的夸奖略感羞涩,场面一时算得上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