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行宫, 是前朝兴建,覆盖山野,截堵山谷, 山上松柏长青,壮丽秀美,气候宜人,周围建起高殿,金色和碧色交相辉映,光彩灼灼,更显皇家奢
侈。
“小姐,到了。”沈晚棠点了点头,在春桃搀扶下缓步下了马车。
上回山林遇刺所受的伤势, 已休养得七七八八,只是行宫一路舟车劳顿,更添了几分疲惫, 此刻终于踏进行宫地界。
微风徐徐吹来, 带来清凉的舒适感, 确是夏日避暑的好地方。
行宫的宫女太监都是经过严格的筛选,比起紫禁城无有不足, 在到行宫前几日,整个行宫里里外外重新打扫一遍,恭迎圣驾。
沈晚棠住在蘅芜殿, 殿里雕梁画柱, 薄如蝉翼的纱帘随风飘动, 朦胧中展现殿内盘龙舞凤的绣柱雕楹及种种陈设,她无一不喜欢。
领头太监福贵带着殿内的太监宫女们等在殿门口相接。
沈晚棠微笑着抬手命他们起来,福贵脸上堆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容, 毕恭毕敬的向春杏讨拿手中的包袱。
春杏的嘴微微张了张,终是没说出什么。
福贵边把包袱背在肩上,边躬着腰便跟在主子身后,笑道:“奴才一早便听得外面喜鹊吱吱叫,今日主子一来,哎呦,长得跟天仙似的,咱们这些做奴才的,能伺候主子果真是喜事。”
沈晚棠没打断他,只跟着笑笑,又派春桃春杏将从宫里带着的东西分发给下人,宫内人伺候的更为殷勤。
沈晚棠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肩,这几日舟车劳顿,着实累的慌。
春杏见小姐疲乏,靠近伸手为小姐捏捏肩膀,见内室没外人,没好气道:“瞧他那殷勤的样,看着就是那种惯会溜须拍马的小人。”
“好了,他们在行宫伺候多少妃嫔,什么样的天仙没见过,他们就那么一说,你就那么一听,别当回事儿。”沈晚棠出声笑道。
“索性我们只在这待这一两个月便回宫了,你和他们置什么气。”又递了递早已冰好的水果,“来,吃些水果消消气。”
得了主子安慰的话,春杏脸色这才有所缓和下来。
“沈姐姐,沈姐姐,”刚歇下不久,沈晚棠听到门外清脆悦耳的声音,不由抬眸往外望去,便见惠嫔提着裙摆正往她这处来。
惠嫔一路小跑进来,看得出来到了行宫,心情甚好,只见她言笑晏晏道:“沈姐姐,行宫这边泡温泉可舒服了,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如何?”
沈晚棠想了想,微微笑了笑,“也好,舟车劳顿着实需要泡温泉解乏。”
“耶!”
“人多热闹一些,那我再去问问淑妃姐姐要不要一起?”惠嫔觉得这个主意甚好,喜笑颜开,转身又风风火火地提步往门外去。
沈晚棠:“……”
淑妃?沈晚棠皱了皱眉,神情有些不自然,上次因为程青竹的事情,两人不欢而散,如今约着一同泡温泉,如此亲密,有种数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可两人之间的处境,他人并不知晓,也不怪她,沈晚棠伸手戳了戳身前景泰蓝瓷瓶里娇嫩的花瓣,叹了一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即已答应了惠嫔,若因淑妃回避难免显得小气,又转身吩咐春桃、春杏准备妥当。
夜幕降临,沈晚棠在侍女引领下走向引泉宫,刚入殿,立刻有宫人无声无息上前,为她解下外裳,换上一袭杏色薄纱,“小主,这边走。”
经过石头门,殿内白玉为阶,地上铺着柔软的白色绒毯,洒着鲜艳的花瓣,立柱上花枝缠绕,宝石雕刻的穹顶流淌着璀璨的光,微风荡开薄纱,烟雾缭绕,朦胧水汽氤氲房间,恍若人间仙境。
远远便听见里面嬉笑打闹声,伴随着水声淋沥,水晶帘被挑起,沈晚棠身披薄纱,远远进来,更显仙气,殿内池中场景也映入眼帘。
池子里容妃靠在池边黑发蜿蜒遮住香肩,肤若凝脂,淑妃白色轻纱贴在身上,如玉般的脸颊带着点点水滴,宛若出水芙蓉一般清丽脱俗。
惠嫔在浴池中轻轻晃动,水波荡漾宛如在一片清澈的湖水中漫游。
这这这,不是私汤吗?沈晚棠愣了一下,脸有些红,眼神闪躲,这怎么好意思?
沈晚棠还是年纪小的时候和母亲一起泡过温泉,同一片池子中间竖着帘幕遮挡,给人留有隐私。
如今乍见,之前预想过面对淑妃的不自然此时荡然无存,没想到眼下还有更令人尴尬的事情,
惠嫔听闻动静,转身见是沈晚棠,从泉中央游到池边,抬眸轻微笑道:“沈姐姐,你怎样才来呀?”
容妃闭眸养神,没有说话,淑妃轻笑地对沈晚棠微微点了点头。
沈晚棠几欲逃跑,只僵硬地回道:“睡了一小会儿,”
容妃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见她脸红不敢看的模样,勾唇一笑,樱唇微启,柔柔道:“婉妃妹妹下来呀。”
惠嫔以为她不会水,害怕,缩在水池里安慰她,“沈姐姐你下来呀,水不深,自在得很。”
淑妃老神在在地靠在池边一脸调侃地看着沈晚棠,见艳色女子眉目间含了羞怯,更是笑得喘不过气。
沈晚棠内心还想再挣扎片刻,又看了看四周,疑惑问道:“恬常在还没有来吗?”
话音刚落,突然有人在她后肩拍了拍,沈晚棠猛然一惊,脚一滑,噗嗤一头栽进了水里,“啊!”尖叫声响起。
周围嬉笑声一片,淑妃借了力,沈晚棠扶着人站了起来,冒着热气的水珠从白腻肌肤滚落,杏眸潋滟,浓睫翘鼻下的唇艳似血,淑妃愣了一下。
已经如此,沈晚棠从水里出来也顾不得害羞了,见罪魁祸首还在笑,伸手将恬常在也拽了下来,佯装恼怒道:“瞧你下次还敢吓我,”
恬常在笑得更欢,入池便捧了一捧就往人身上洒,不分敌我,见人就泼,其余人边躲闪着纷纷加入,水点在空中飞舞,欢愉的笑声在荡漾。
隔阂、嫌隙在此时烟消云散。
闹得累了,沈晚棠靠在浴池边倒着果酒吃,恬常在顺着右侧的湿发用簪子将它挽起,问道:“好久未见淑妃姐姐了,百花楼的生意这么忙的嘛?”
沈晚棠侧头朝她望去,神情讶然,“原来百花楼居然是淑妃姐姐经营的。”
百花楼是在新帝即位那年横空而出,短短几年更是风生水起,上次一见便想与老板结识,没想到居然是身边人!
她也从来没有想到百花楼幕后主人竟然是后宫女子,竟也开的风声水起的,不由赞扬道:“我早知道是位女子,没想到居然是淑妃姐姐。”
淑妃愣了一下,又见沈晚棠笑吟吟地看着她,眼神雪亮,崇拜之情溢于言表,连连赞叹,“难怪,换成其他人我是怎么都不信的,是淑妃姐姐就不奇怪了。”
淑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惠嫔游到沈晚棠身边,冲她眨了眨眼道:“沈姐姐,淑妃姐姐经商上有一手。”
淑妃笑道:“哪里的话,无非是做些营生的小生意罢了。”
沈晚棠但笑不语。
淑妃起身从汤泉中上岸,帷幕外侍浴的宫人低着头上前擦拭,裹上一件素罗浴衣,沈晚棠眨了眨眼紧跟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绕过水晶帘到了侧边的软榻旁。
沈晚棠提着一壶酒放在两个软榻之间的茶桌上,坐在对面,笑道:“见姐姐愁眉不展,有什么是晚棠能够帮上忙的?”
淑妃并不惊讶,低低笑道:“猜到了?”
沈晚棠盯着她,眨了眨眼,唇角含笑道:“很突兀。”
两人相视一笑,淑妃感慨道:“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有意思。”
淑妃勾着唇,手指慢慢地摩挲着杯沿,抬眼瞧她,莞尔一笑道:“倒还真有一事。”
沈晚棠拢了拢衣裳,淡然笑道:“臣妾洗耳恭听。”
淑妃身子微微前倾,面带愁容,轻声道:“百花楼名号如今在江南地区发展迅速,可谓是如日中天,少不得与本地势力打交道。”
“前几日与当地茶商闹了些摩擦,本宫有意打听献礼赔罪,没想到这浙商竟背靠淮南王府,姐姐心里实在惭愧,所以想让妹妹修书一封,解释清楚,免得误会,伤了大家的感情。”
沈晚棠略一思索,笑道:“那倒也不难,”
却又歪着头,眉眼弯弯,笑道:“只是姐姐的生意在江南有了摩擦,南广王出面不是更好,况且王爷与百花楼关系一向亲厚,这点小忙理应不在话下,臣妾只是好奇姐姐为何会找上晚棠?”
淑妃微微一愣,神色诧异,她怎么知道南广王与百花楼?
沈晚棠似是看出她的疑问,捂嘴低笑一声,解释道:“南广王一向玩世不恭,风流多情,在江南甚是有名,况且近两年来由南广王赞誉而为外人而知的不管是人也好,还是美食也罢,大都与百花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难免不让人多想。”
淑妃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妹妹真是聪慧,只是今日得知了百花楼的事,竟能猜到这么多,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沈晚棠不轻不重地笑道:“姐姐以为晚棠这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又悠悠道:“天下从不缺美人,或清纯可人,或妩媚多情,或英姿飒爽,美人千面,各有不同,哪里能选出第一美人呢。”
淑妃若有所思,微微一笑,抬眸望向沈晚棠。
沈晚棠偏头笑眼弯弯地看她,狡黠笑道:“我母亲花钱造的势。”与百花楼借南广王名号打出口碑两者不过异曲同工罢了。
淑妃闷笑出声,侧身从圆桌前景泰蓝瓷瓶中素手摘了一朵的浓郁鲜艳的红花,微微靠近,在沈晚棠愣神之中插进了沈晚棠的鬓边。
又坐直身体看了看她,很是满意。
淑妃眼睛带着笑意,轻微出声道:“那也得名副其实才好,就像王爷口中的美人、美食。任凭他长一张嘴再怎么说,也不能将黑的说成白的,别人又不是什么瞎子、傻子。”
沈晚棠闻言,翘了翘唇角没再说话。
淑妃抬手举杯与她碰了一杯,“当然本宫心中也有考量,宫中皇后久不问事,容妃只爱养猫看戏,惠嫔心思不在上面,李美人一心只读圣贤书,恬常在自不必说,想来想去,论做生意,拉投资,再也没有比妹妹更加合适的了。”
沈晚棠启唇笑道:“嫔妾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能懂得那么多,怕是要姐姐失望了。”
“沈姐姐,你们在这偷偷地聊什么?”听闻声响,两人同时侧眸,惠嫔不知何时从温泉池中出来了,素手挑开帐幔,抬眼略带好奇的问道。
又兴致冲冲地走过来,挪揄笑道:“莫不是有什么密谋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不让我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