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笑了一声, 随手捏了颗葡萄塞进她嘴里,没好气地笑道:“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惠嫔笑吟吟地将葡萄吞咽进肚,刚要再说几句, 不经意地抬眼一瞥,一眼看到她鬓边娇艳的花朵,又细细地打量她。
沈晚棠一身素色的薄衫,乌黑如泉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鬓边斜插着一朵鲜艳的红花,美人簪花,却不艳俗,秀靥玉嫩,清眸含春水清波流转, 一垂头一抬首,人比花娇。
愣神半响,弥喃道:“还怪好看的嘞。”
其他两人轻笑出声, 又闲聊片刻, 沈晚棠起身笑道:“天色不早了, 晚棠就先告辞了。”
说罢淑妃侧眸只见一道白色一晃,沈晚棠已从她面前走过, 早已等候多时的侍女正在一旁为她整理衣衫。
“棠棠。”临出门前,淑妃开口叫住了她,从侍女手中接过稍厚一些的外衣, 上前低头细细地为她系上, 轻声嘱咐道:“夜深风寒, 以防生病。”
行宫的天气与紫禁城的酷热炎夏不同,四季凉爽,夜间更是凉风四溢, 初来时不甚在意,便会着凉。
沈晚棠略微屈膝盈盈一拜,含笑道:“多谢淑妃姐姐。”
轿撵直直地往蘅芜苑方向抬去,下轿时,沈晚棠拢了拢衣裳,抬眼望去,正院门外等候的人明显见多。
“小姐,您回来了。”看到她和春杏回来,正抱着樱樱的春桃扬声招呼了起来。
沈晚棠上前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摸了摸她怀里猫咪的头笑道:“今日倒是稀了奇了,樱樱今日这般乖巧?”
樱樱自打上次被皇帝送过来后,上上下下调皮捣蛋顽劣的很,偏又生得可怜可爱,让人无法狠下心来责罚她,自此更是猖狂。
行宫一事,带着宠物本不方便,本想着留在宫里,由其他人照看着,偏闹的很,不肯假于他人之手,只得一起带着。
春桃笑道:“许是白日闹的累了。”怀里的猫咪乖巧地,任由主子抚摸,眼睛舒服地眯起,尾巴轻轻摆动,自在的很。
采薇听闻门外动静迎了上来,扶着主子进门往殿内走去,边小声禀告道:“主子,皇上来了。”
“嗯。”沈晚棠点点头。
采薇识趣地轻手轻脚离去并关上了内室的门。
沈晚棠侧头视线绕过屏风便见裴喻之身着白色里衣,躺在床上,正聚精会神地捧着书。
她解掉外衣放在一旁的衣架上,身上只着一件单薄蚕丝衣,脚步轻巧地缓步靠近。
接近床榻,见少年帝王视线凝在书中,似是并没有发现她。
沈晚棠有意吓唬他,动作更加轻巧。
裴喻之看书看的正入迷,便见一朵娇艳的花朵伸到书页的上方,带着淡淡的清香,挡住了他看书的视线。
裴喻之蓦地抬眼,只见沈晚棠她嘴唇微翘,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的玫瑰,言笑晏晏地笑问道:“皇上在看什么?”
女子穿着薄薄的单衣,长发随意地散在身后,面孔白皙,手中拿着娇嫩的花朵微微晃动,抬起脸正朝他笑,眸光潋滟,鲜艳的颜色衬的她熠熠生辉,煞是好看,裴喻之一时愣了神。
见他不语,沈晚棠又凑近了几分,“怎么了?”
裴喻之放下书,轻叹了一口气,侧身伸臂揽住沈晚棠的腰身,女子温热带着酒香的呼吸喷洒在他颈间,浅淡的体香若隐若现刺激着他的神经。
年轻的帝王垂首低声问道:“去泡温泉了?”
沈晚棠伸臂挂在裴喻之脖颈上,眸光澄澈,乖巧回道:“嗯,泡了一小会儿。”
裴喻之“哦”了一声,尾音上扬,“这叫一小会儿呀”
轻笑着将一袭单衣的美人搂进怀中,低声道:“可让朕好等。”眼神无意间暼到耽搁在衣架上的外衣,顿了顿,问道:“无霜也去了?”
沈晚棠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以后可得少和她来往。”裴喻之笑道。
沈晚棠心下一顿,蓦然想起今日淑妃所言,轻笑道:“她能跟臣妾说什么?”
裴喻之哼哼两声道:“朕怕她嫉妒朕,离间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夫妻
沈晚棠睫羽轻颤,一双杏眼璀璨耀眼,含着笑意,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
“对了,差点忘了。”裴喻之语气轻缓,眼底却藏着几分郑重。
沈晚棠抬眸望去,裴喻之随即拍了拍手。
“嗖!”一道纤细黑影骤然现身,黑巾覆面,身姿利落,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在她面前。
沈晚棠惊得下意识站起身,眸中带着错愕。
裴喻之笑了笑,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道:“别怕,是朕的人。”又道:“起来吧。”
“是。”影十八声音清冽低沉,不带半分多余情绪,起身时动作利落无声,却始终垂着头,黑巾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模样。
“她叫影十八,以后负责保护你的安危,有她在,朕才能真正安心。”裴喻之语气柔和道。
沈晚棠心头一暖,方才的错愕全然化作了柔和的笑意,杏眼弯成了月牙,轻声应道:“臣妾知道了,多谢陛下。”
再转头,影十八不知何时没了身影。
沈晚棠坐了下来又瞥见一侧皇帝刚才看得认真的书册,书的表皮平平无奇,但是又和大贤的论道正经书册不太一样,抬眸,饶有兴趣地问道:“皇上看的这是什么书?”
裴喻之神色自然,面带笑意地将身旁的书递给她,唇角微扬,笑道:“这是十三弟带过
来的杂书,听说在江南地带盛行,看着逗个乐。”
沈晚棠接过书翻了翻,轻声问道:“南广王也来行宫了吗”
裴喻之笑道:“嗯,先前便到了京城,只是京城的事务繁杂,他又一贯放荡不羁的性子,不爱受约束,京城中待不住,朕便让他先来行宫。”
他唇边噙着笑意,又好笑道:“他倒好,一路上走走停停,游山玩水的,竟比朕还要晚些,直到今日傍晚才见到他。”
沈晚棠低低笑了一声,道:“南广王性子倒是难得。”作为王爷,不争权夺利,远离是是非非,热衷游山玩水,活的恣意潇洒,在皇家,真是独一份。
可淑妃的百花楼,上次红颜醉事件,皇上的反应足以证明,他明显知道,甚至其中还有皇上的手笔,江南又有南广王坐镇,为什么淑妃却想借茶商一事拉拢她?
沈晚棠实在想不通。
裴喻之见沈晚棠盯着书的某一页看的入神,眼眸更弯,搭在床榻边上的手抬起,握住沈晚棠的手腕,眼底浮起三分促狭七分故意,贴近她笑道:“棠棠,朕陪你一起看。”
“哦,好。”沈晚棠回神,又挪了挪位置。
寝殿内,沈晚棠枕在裴喻之腿上和他一起看书,两人笑着谈论书中故事情节的发展,其乐融融。
裴喻之不时摸摸她的头发,捏捏脸颊,或是手指在她脸上轻轻划过,待把怀里的人弄得有些恼了,才轻笑一声,放过手中的软肉。
两人单独相处中,裴喻之很喜欢这种亲昵的小动作,这样缱绻的氛围更显得亲密无间,浓情蜜意。
只没过一会儿,年轻的帝王便有些忍不住,一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肢,一边低头亲她又细又白的脖颈。
“看书呢,别闹。”沈晚棠被他闹的痒痒,一边推他一边笑。
沈晚棠说话声音懒洋洋的,宛如一种撒娇,手上也收着力,轻飘飘的,像是欲拒还迎,却不自知。
裴喻之被她这样的反应撩得呼吸加重,手臂圈着美人腰肢压进怀中,两唇相贴,呼吸交缠,水光颤颤,肌肤相贴,柔情似蜜。
“呀!”
手中拿着的书随意地掉落在了床榻边,却无人在意,只留满室春光。
*
暮色渐沉,小径无灯,唯有月色投下的朦胧光影,勉强能将眼前的石板路照亮。
自打上次引泉宫互相透底之后,两人更是相谈甚欢,沈晚棠在淑妃院中用完晚膳后离开。
一路静谧无声,唯有宫人抬轿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薄纱般的轿帘晃动,隐隐约约可以暼见轿中佳人倩影。
沈晚棠抬手掩帕无声地打了个哈欠,扶着春桃还未进门,便见如意神思不属地从蘅芜苑跑出来,她的脚步很急,慌慌张张的,差点一头撞到沈晚棠身上。
“急急忙忙地,发生什么事了?”沈晚棠提着裙摆进门,轻声问道。
如意眼里擒着泪水,一副情急的神态,就连声音都带着哽咽,“娘娘,樱樱,樱樱她跑不见了。”
沈晚棠神色一怔,仿若没有听清,重复问道:“什么?什么不见了?”
如意胆怯地低着头,愧疚道:“奴婢,奴婢只是转个身的功夫,回来樱樱就不见了,奴婢整个蘅芜苑都找遍了,都没有找到。”
自打主子来到蘅芜苑之后,整个蘅芜苑的规格待遇上升了不止一星半点。
贴身伺候主子的多是原先伺候惯了的宫女太监,而她们只用将自己分内的事情便好,其余的事情不用操心,主子唯一交代的便是照顾好一只叫嘤嘤的猫咪,她们也乐得清闲。
可如今猫却不见了,伺候的几人唯恐有个闪失,难见主子,在蘅芜苑寻了半天仍不见猫的踪影……
如意心中越发不安,越发觉得自己对不起主子,泪水一颗颗落下,滴在那干净的路面上。
“樱樱对行宫一点也不熟悉,能跑去哪里呢?”沈晚棠敛眸,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强逼自己镇静下来,吩咐道:“院里现在不用你们伺候,叫上其他人,赶紧去找吧!”
“是,娘娘。”蘅芜苑伺候的宫女、太监纷纷打着灯笼出去了。
沈晚棠秀眉轻拧,满含担忧地进了内室,屋内烛台高照,一片灯火通明,低垂的纬帐被映得朦胧半透,精致的香炉清烟升起,幽幽飘荡,温馨弥漫。
在这样的环境下,沈晚棠心急如焚,想来想去她便换了衣裳也跟着出去找了,索性也待不住,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小姐。”春杏见主子外出,自然也提着裙子急忙地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