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 守在外面的宫女太监们便捧着衣物洗漱用具鱼贯而入,沈晚棠带着倦意送走了需要上朝的裴喻之。
只没走多远,裴喻之负着手背大步向前的步伐慢了慢, 低头看了看腰侧,似乎今日与往常的感觉有些许差异,顿了顿像是在沉思,随即低声吩咐道:“等会儿去颐华宫问问,朕的玉佩是不是落下了?”
吕新立即弯身领命,“奴才这就去。”
殿外传来声响时,沈晚棠正漫不经心地坐在梳妆台前,如云的发丝挽起,对着镜子在发间比划着手中的发簪, 似是不满意,又将它放下,重新挑选。
春杏从外间掀开水晶纱帘走近向沈晚棠小声禀告道:“娘娘, 吕公公来了。”
沈晚棠听闻手上动作未停, 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似乎并不意外。
须臾,吕新打着拂尘大步走进弯身道:“奴才向娘娘请安。”
沈晚棠将赤金朝凤簪隐入发中, 才侧生回眸轻声笑问道:“公公怎么来了?”又命春杏斟茶来。
吕新身子略弯,陪笑道:“许是今早走的急,皇上的玉佩怕是落在娘娘这儿了, 这不命奴才过来瞧瞧。”
沈晚棠笑道:“采薇, 把里屋床榻上放着的玉佩拿给吕公公。”
“是。”
吕新听闻眼神闪动了一瞬, 腰弯得更低。
“吕公公日日伺候陛下,身边事务繁杂,若是有得力的宫女在旁伺候妥当, 也省得您这般来回奔波辛苦。”沈晚棠眉眼微弯,漂亮的脸上噙着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意味不明。
吕新眸光一怔,又很快回过神来,讪讪道:“皇上的事情便是奴才分内的大事,得了主子的吩咐,哪里敢假于他人之手。”
沈晚棠轻声笑了笑,抬眼见拿着玉佩出来了,便道:“时候不早了,本宫要到皇后娘娘那边请安了,就不送公公了。”
吕新暗暗松了一口气,接了玉佩躬身道,“奴才恭送婉妃娘娘。”
沈晚棠来的时辰不早也不晚,只是今日皇后殿内的氛围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廉亲王被处置,太后回五台山许久没有消息,不过,对于这位太后的侄女皇后娘娘倒是没有什么影响。
此时,皇后坐在殿前神色如常,久不露面的淑妃对着沈晚棠微微一笑,沈晚棠笑着点了点头,惠嫔看着恬常在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恬常在神思不属,人看着憔悴了不少。
众人的神色各异,沈晚棠都看在了眼里,只垂脸饮了口茶。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坐于正首的皇后环顾四周,目光缓缓扫过众嫔妃,清冷的威严不怒自显。
她轻轻抬起手,止住了殿内低声的交谈,待一片安静后,方才郑重开口道:“既然众人都到了,本宫有一事情宣布。”
众人齐齐正襟危坐,屏息凝神,等待皇后继续说下去。
“再过几日,便是万寿节。”皇后语气平稳,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届时,朝中文武百官齐聚,外邦的使臣也会前来祝贺。这是关系大昭国威的大事,万寿节,各宫需准备得当,皆以国体为重,绝不能有半分失礼。”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地扫过下首坐着的嫔妃,“本宫特意提醒各宫嫔妃,万寿节期间务必安分守己,谨守本分,万万不可引起任何事端。”
话不多,事却大。
沈晚棠一行人起身行礼,齐声道:“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上,温暖而柔和。
“姐姐。”例会结束,沈晚棠在采薇的搀扶下刚迈过门口的台阶,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她停下脚步,回身望去,只见来人正是许久未见的恬常在。
“好久没见了,妹妹。”沈晚棠微微一笑,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抬眼看了看李美人,那一张明丽的脸庞带着些欲言又止的踌躇,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恬常在闻言看两侧看了看,轻轻拉住沈晚棠的袖子,将人带到角落,低声道:“姐姐知道孟指挥使吗?”
沈晚棠微微一愣,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知道,怎么了?”
恬常在低下头,似乎在犹豫着是否要继续说下去,片刻后,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他吗?”
沈晚棠顿了顿,慢慢地点了点头。
几乎不费什么力气,沈晚棠便确认了此时的孟俊与当日抓到的唯唯诺诺的孟俊是同一个人。
“婉妃娘娘万安。”孟俊面上表情不变,神色自如地拱手请安。
沈晚棠“嗯”了一声,含笑道:“多日不见,孟大人别来无恙呀。”
孟俊垂着眼睑,恭谨道:“得圣上赏识,是微臣的福分。”
沈晚棠清浅一笑,不枉她派人打听孟俊得皇上召见,特意卡着时辰在此时觐见陛下。
沈晚棠整整衣衫,脚下不着痕迹地经过孟俊,垂眸进了御书房,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所以孟俊蹴鞠比赛那日是想借她的手断掉他与恬常在的联系?
可为什么都督府上的护卫一夜之间成为皇帝手下的铁血指挥使?
除非他本就是皇帝的人。
沈晚棠的话仿若惊雷一般,恬常在顿了顿叹道:“那真是恭喜他了。”
恬常在神色一阵恍惚,她最近不是不知道孟俊的名字,若真是他,只当是孟俊离了御史府后得到了机缘,她内心也为他高兴。
可褪去那层恋爱心窍,许多事她反倒一眼就能看明白了。
事情的真相总是丝丝缕缕盘根错节地缠绕着,但只要有那么一丝信息,层层叠叠的真相便像洋葱般层层剥落。
原来孟俊的出现从始至终也是骗局一场。
多谢沈姐姐告知。“恬常在强自挤出一抹甜软笑意,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便匆匆转身离去。
窗外的月色如水,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房中,显得朦胧而幽静。屋内香炉里升起的袅袅烟气散发着一缕缕淡淡的清香。
沈晚棠倚在雕花床榻上,轻薄的纱帐半掩,微风从窗缝中拂入,带来些许凉意。
她的手中握着一卷书,却迟迟未曾翻页,目光无焦点地望着案上的灯火,烛光微弱,摇曳生姿,随即沈晚棠轻轻叹了口气。
恬常在这些时日的状态着实令她担忧。
床榻内侧伸出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揽住,慵懒的鼻息熨过后那片薄瓷般的肌肤,“这么晚了,还没睡吗?”暗哑的尾音揉着三分初醒的鼻音,在静夜中绽开蛊人的涟漪。
沈晚棠放下书,翻过身,视线直直对上那双桃花眼,对方神情专注,眼角眉梢都藏着温柔。
两人呼吸交织在一起,热度翻滚,沈晚棠将头埋在他肩膀里,抿了下唇,语气也娇上几分,“有点睡不着。”
耳边一声轻笑,“那我哄哄你?”
沈晚棠顿了下,然后笑出了声,莫名其妙地打岔让心中隐秘的担忧一扫而空。
她杏眼弯弯,唇角微翘,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嗔道:“小孩子才需要人哄睡,我才不是呢。”
眼前人眼波如水般柔软,眉眼间漾着温柔的光,唇角那抹无意识的笑意在月色下显得愈发明媚。淡淡的光晕洒在她如玉的肌肤上,将五官映衬得越发精致,带着几分慵懒的美感,却又惑人心神。
裴喻之直直地看着她,目光深邃,没说话。
沈晚棠见他没回应,又带着几分撒娇的倔劲儿,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像羽毛扫过一般,轻柔得几乎不带任何力道,娇气地命令道:“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裴喻之没忍住,俯身亲了亲她,挑了挑眉,暧昧地笑了笑道:“那倒也没有。”
沈晚棠闻言,脸颊微微泛红,突然又伸手环住了裴喻之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裴喻之对她的主动亲近感到十分满意,目光里尽是纵容和宠溺,嘴上却忍不住调侃道:“怎么?害羞了?”
沈晚棠轻哼了一声,声音低低的,“是有点害羞,”听起来有些紧张,说着,她下意识地搂紧裴喻之的脖子,像是寻求安全感般,贴近了些,轻声抱怨道:“但是再挤我可就要掉下去了。”
偌大的一张床,他偏偏喜欢挤着她,两人贴得极近。沈晚棠的身体几乎已经挨到了床沿,稍微一动就仿佛真要掉下去。
裴喻之看了眼被她搂住的脖子,低头瞧着她紧张又委屈的小模样,心中一阵发软,忍不住轻笑出声。
救命,他真的迷死沈晚棠这般率真又带着委屈的模样,娇气又可爱!
裴喻之伸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手掌贴在她温热的肌肤上,稍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不等沈晚棠反应过来,他便顺势翻了个身,将她牢牢地压在身下。
柔软的被褥包裹着两人,裴喻之低头看着身下的沈晚棠,目光深邃,俯身在她耳旁轻声说了些什么。
沈晚棠瞪了他一眼,杏眸中染着几分羞怒,却被他那近在咫尺的眉眼晃了神。她的睫毛颤了颤,像蝶翼一般轻轻扇动,唇瓣微微张开,却迟迟未能言语。
半晌,她咬了咬唇,低声道,“皇上,这太过分了!”
裴喻之低笑,带着些微沙哑,令人心间一颤,他俯下身靠近她,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缓缓开口,“嗯,过分一点又怎么样”
沈晚棠的脸颊染上绯红,目光在他俊美的脸上流转,暧昧缠绵。
下一瞬,她纤细的手臂环紧了他的脖颈,轻轻往下一拉,裴喻之只听得清甜而柔媚的一声,“那我就从了你。”
尾音轻轻上扬,如同一声挑衅,又似甘愿沉沦的告白,裴喻之耳边一麻。
唇瓣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