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山亭的花草开的旺盛, 因着昨夜的细雨,娇艳的花朵上带着还未干透的水珠,分外的生机勃勃。
裴喻之微微抬颌扫了一眼, 装着沉甸甸的心事越发郁闷,白皙的手指把玩着手中酒盏,叹息道:“朕太宠着她了。”
裴颍之靠在椅子上神色如常,只酒多喝了几杯,勉强勾起嘴角笑道:“女人嘛,不能太惯着。”
裴喻之耸拉着眼皮神情淡淡的,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半晌,敛眸凛声道:“朕是天子, 哪能容得下她这般放肆,越娇惯越发给朕难堪。”
雷霆雨露皆为君恩。
他对沈晚棠已经过分纵容,这规矩必须要立。
“是呀, 皇兄是天子, 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冷一冷她, 宠爱其他的妃子便是,进了后宫的女人, 没有皇兄的宠爱她又算得了什么”
裴颍之嘴上说着,心里想着皇兄的女人,把着扇子往裴喻之方向摇着风, 顺着他的话继续点火, 一副为皇兄考虑的模样。
裴喻之暼了他一眼, 心里不得劲,“可朕就想要她。”
得到满意的答案,裴颍之“唦”一声连忙收了扇子, 倒了一杯酒,与裴喻之碰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道:“其实仔细想想晚棠……”
裴喻之轻抬眼皮,视线瞥向和亲王,挑了挑眉。
裴颍之道:“其实仔细想想嫂子的做法,臣弟能理解。”
裴喻之坐直了身子,眸间带了几分正色,目光扫过身侧的和亲王,似在等他下文。
裴颍之接着道:“皇兄后宫的嫔妃除了嫂子,也是皇兄的女人。”
裴喻之眉头微皱,语气沉了几分,“可朕没有碰过她们。”
裴颍之心惊了一下,感叹自己皇兄真是个大情种,又想到自己,如果恬儿能和自己心意相通,自己为她和其他女子断绝关系也不是不行。
“没碰她们不代表不是,嫂子背着皇兄,将皇兄的女人弄出宫,难道不是吃醋,只想自己占着皇兄吗?”
裴喻之淡淡应了一声,眸中未见异常。
“可她胆大妄为,欺骗朕,玩弄朕于股掌之中。”他指尖摩挲着杯壁,语气里掺了几分恼意,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想要什么和朕说就是,朕什么不依着她,可她却偏要背着自己,何曾将朕的感受放在心上?朕的面子又要往哪儿放?
“后宫其他的女人也惨,皇兄既然不喜欢她们,却也让她们只能在这后宫中孤寂一生,不能寻求自己所爱,不如放她们出宫……”
裴喻之慢慢品出不对来,想了想突然问道:“你喜欢无
霜?”
裴颍之猛的一声,刚喝的酒差点喷出来,“怎么可能?她只喜欢钱,还喜欢剥削臣弟。”
“那恬常在呢?”裴喻之一问,又继续道:“哦,对了,你喜欢那个什么青黛的?”
“什么青黛?”裴颍之道。
裴喻之看向他的目光带着玩味,心下了然,“你也禁闭吧。”
裴颍之:“……”
后宫嫔妃禁足令一下,各宫不得随意走动,连宫人往来都受了限制,禁足无聊,人心浮动。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最不起眼的素笺小字,折成小小的纸团,你来我往,悄无声息地传递。
天机不可泄露:好累呀,今天还下雨。
财神再爱我一次:太狠了,罚俸半年,简直要了我的命。
淡人:怎么都禁了?打牌都凑不了一桌。
广寒玉兔:有没有人给我送点吃的?
我要洋人死:安心学习了。
汤圆妈:@天机不可泄露,几个字占那么大地方,字写小点。
沈晚棠:还可以这样?
天机不可泄露:@沈晚棠被端了只有你被抓。
财神再爱我一次:还是太老实。
淡人:废话真多。
广寒玉兔:待遇好差呀!有没有人送点吃的来!
我要洋人死:有没有人送点宣纸呢?谢谢!
汤圆妈:@广寒玉兔@我要洋人死你们事真的好多呀!
樱樱妈:@天机不可泄露你上次写的话本子还有新的吗?
天机不可泄露:有,最新几章晚点偷偷送过去。
财神再爱我一次:好无聊呀,什么时候能解禁啊?
淡人:……
广寒玉兔:感觉冷宫有鬼,背后凉嗖嗖的。
我要洋人死:还好我是唯物主义。
汤圆妈:@樱樱妈抄袭,我要告你
樱樱妈:嘻嘻
天机不可泄露:来了半个月了,感觉江姐姐有点烦我了。
财神再爱我一次:那你感觉对了。
淡人:……
广寒玉兔:好烦,突然想起来我那大把盘缠也被收走了。
我要洋人死:@广寒玉兔比有鬼吓人多了。
汤圆妈:陛下好久没来后宫了。
樱樱妈:我有点想他了。
……
御书房
吕新将一叠整理好、压平了的小纸条呈了上去,“皇上,各宫小主……私下传的纸条。”
裴喻之眉峰微挑,原是带着几分审视,想看看这群人禁足之余又在闹什么名堂。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张,字迹或娟秀或俏皮,内容也不过是些女儿家的琐碎闲话,无甚要紧。
裴喻之看得漫不经心,指尖一张张翻过,视线突然扫到某一行,字迹清柔温婉,一笔一画清隽秀雅,在这乱七八糟的字体上格外突出。
他只一眼,便认出是沈晚棠的字。
小小的一张纸条上,只看得见浅浅的一行,我有点想他了。
殿内寂静无声,龙袍之下,那颗素来沉稳的心,竟轻轻一颤,一股压不住的软意,从心口漫上来。
方才还略显冷硬的唇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轻、极缓地向上弯起一点。
他指尖摩挲着那行小字,力道放得极轻,仿佛怕弄坏了她一笔一画写下的心意。
旁边内侍垂首而立,连呼吸都放轻,只隐约察觉到,皇上周身的气压,变得温和了许多。
裴喻之挥了挥手,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责备,反倒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随她们去。”
“只要不出格,这些小玩意儿,不必拦着。”
说罢,他靠回椅背,指尖仍轻轻按着袖中那方小小的纸笺。
一句“想他了”,挠的人心里痒痒的。
怎么这么会说情话,裴喻之想。
心潮澎湃,裴喻之又往下翻了一页。
天机不可泄露:@樱樱妈住脑,不许想!
财神再爱我一次:恋爱脑没有好下场。
淡人:……
广寒玉兔:我就是个例子[双手摊开]
我要洋人死:有没有人送几根墨条呢?谢谢![双手合十]
汤圆妈:@我要洋人死还要什么?
樱樱妈:@天机不可泄露林黛玉怎么死了[大哭]
“……”
颐华宫
“主子,安神汤已经好了。”采薇走进殿内,脚步虽急,声音却依旧恭顺平稳。
她抬眼望去,只见沈晚棠正伏在琴案前,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
案上的古琴,琴身泛着古朴的光泽,琴弦在烛火的映衬下似是蒙上了一层光。
沈晚棠身着一袭素色宫装,身姿婀娜,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旁,更衬得她面容清冷。
她轻轻抬起手,玉指轻拂琴弦,一串清脆悠扬的音符顿时流淌而出。
琴声如潺潺流水,时而舒缓,似山间清泉,悠然自得;时而急促,若狂风骤雨,惊心动魄。
那琴声仿佛有着自己的灵魂,在这殿内肆意穿梭。
采薇静静地站在一旁,屏气敛息,她不懂琴,却也觉得沈晚棠弹得应是极好的。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似仍在殿内萦绕不散。
沈晚棠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眼神中渐渐没了兴致。
采薇见沈晚棠放下琴,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娘娘……”
她的话语中带着试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晚棠的神色。
自打娘娘被禁足以来,一直神气不济,晚上睡不好觉。
沈晚棠道:“我没事,你们下去了,不用伺候。”
沈晚棠倚在床榻上,捧了书卷在手中,心思却也不在书上,看了两页就放下了。
不知是因为得知林黛玉死了,心里难受得慌,还是因为身边没有裴喻之陪伴,夜夜孤枕难眠。
沈晚棠只觉这深夜漫长得没有尽头,困意全无,唯有满心烦闷。
她怔怔望着烛火跳跃,不知再想些什么,一股莫名的困意骤然袭来,她甚至来不及反应,眼皮和身体沉重得再也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
殿外风声渐响,窗户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一道黑影闪身而入,动作很轻。
暗处的影十三屏息凝神,指尖已扣住了腰间短刃,可看清来人身影的刹那,却硬生生顿住了动作,转身隐于夜色之中。
殿内暖炉轻烟袅袅,鎏金蟠龙兽首吐着细细的香雾,床架雕满缠枝莲与双凤衔珠纹样,层层叠叠的月白色鲛绡纱帐垂落,绣着暗银流云纹,被暖烛一照,泛着温润柔和的珠光。
沈晚棠安睡在软榻中央,鬓发微散,枕着绣兰草纹的软枕,面色在暖光下显得柔和安宁。
那人轻手轻脚掀开一层薄纱,脚步轻得像落雪,恐惊扰了榻上沉睡的人。
他缓步立在床前,目光落在这几日让自己朝思暮想的人身上。
沈晚棠睡得正酣,只有浅浅的呼吸声,毫无防备。
那人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将沈晚棠散落在脸颊旁的发丝轻轻绾至耳后,指腹拂过她脸颊,触感柔滑如上好绸缎,带着淡淡的体温,软得人心头发颤。
乌发如墨,松松垂落肩头,衬得肌肤莹白似雪,眉眼清艳如画,唇瓣嫣红,勾得人移不开眼。
来人看着,终是没忍住,低头轻轻吻上那抹红唇。
床塌上的人毫无所觉,仍然紧闭双眼,呼吸轻浅,似乎你对她做什么,她都会纵容,隐秘无声。
吻逐渐加深,他的动作渐渐放肆,手掌顺着她的脖颈,缓缓探入衣襟之中……
次日清晨,沈晚棠悠悠转醒,只觉得昨夜睡得安稳,一夜无梦,全然不知昨夜发生的分毫。
于是,来人更加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