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 沈晚棠只是有些奇怪,明明自己没有受伤,却闻到自己身上萦绕着一缕极淡的药香, 清浅得近乎于无,却偏偏缠在唇瓣、胸口,乃至腿上。
渐渐地,连睡梦都变得昏沉不安。
朦胧中,似有温热气息靠近,身上传来的刺激让沈晚棠睡梦中也不得安宁,呼吸变得急促,唇间不自觉地发出呓语,耳畔喘息声低沉, 起伏不断。
睡醒后身子也莫名泛起酸软,她只当是场春梦,久未见到皇上所致, 和他在一起时每次都弄得她很舒服, 确实有几分想念。
可某一天她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根本不是自己睡前穿的那一件。
昨日午后袖口沾了点墨渍, 明明未曾更换,可一觉睡醒, 那墨迹竟消失的无影无踪。
心中的怪异与不安越发明显,沈晚棠强撑着镇定,轻唤一声, “影十八。”
黑影应声而至, 依旧是一身黑衣蒙面。
“近日, 颐华宫内可曾察觉任何异常?”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
影十八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顿,语气平静无波,淡淡回道:“没有。”
沈晚棠心中愈发觉得恐惧, 握着笔的指尖有些不稳,借着烛火微光,在素笺上轻轻落笔。
樱樱妈:颐华宫好像也闹鬼了[大哭]
裴喻之展开字条,看清上面写的字后低低笑开,眼底漫开一层浓浓的宠溺,好像也懂了裴颍之久久不回江南的原因。
天机不可泄露:@樱樱妈林黛玉没死,被一个猴子救了。
财神再爱我一次:对,她吃了仙丹,力大无穷,甚至可以倒拔垂杨柳。
淡人:?
广寒玉兔:冷宫真的有鬼呀!有一个鬼还穿着白衣,从窗户边飘过,还有一股子酒香,吓死我了,有没有人捞捞我?[大哭]
我要洋人死:!
汤圆妈:!
樱樱妈:颐华宫好像也闹鬼了[大哭]
……
秋高气爽,天空中几朵逍遥的云游过来,鲜亮的阳光射透云层,清风淡淡吹送,送来清澈的凉爽。
裴颍之这些日子亦是为情所困,满心都是恬常在的身影,整日郁郁寡欢,以酒为伴。
这般醉生梦死了好几日,昨夜匆匆见了一面,心中更觉酸楚,也陡然清醒,这般颓废堕落下去,终究于事无补。
朝阳殿内早已备好新做好的衣裳,颓废多日的裴颍之挑了一件灰蓝色圆领广绣长袍,头戴缠丝镂金发冠,手握一把丝绸仙鹤骨扇,勾唇一笑进了御书房。
来人唇角溢出几丝笑容,提议道:“皇兄,这几日天气绝佳,最是适合纵马围猎,臣弟在宫中闷得慌,想请皇兄一同前往围场打猎,也好松快松快。
“也好,朕好久没有去打过猎了。”裴喻之望着窗外的晴好天色,应道,轻瞥一眼吕新,吕新会意,抬手招过来一个小太监着手安排。
皇帝突然兴起狩猎,底下人自然不能马虎。
隔日,骑兵和步兵陆陆续续前往围场,一行人浩浩荡荡,扬起的尘土滚滚涌动,海潮般袭来。
裴喻之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金线绣龙纹的窄身骑射服,身上携带着弓箭,端坐马背,右手把玩着缰绳,五官生得及其俊俏。
其余人等随侍在皇帝身边,靠近皇帝越近,越是得圣上恩宠。
裴喻之作为皇帝率先射出第一支箭,“嗖”的一声,射中正往丛林深处奔跑着的鹿腿。
“好箭!”
“陛下箭法高超!”
周围王公大臣夸赞声连绵不绝。
裴喻之不知为何,突然忆起那日沈晚棠挽弓射玉的模样。
女子眉眼清亮,打扮精致华美,动作却利落,弦满那一箭破风而去,正中玉佩,抬眸轻笑,既有女儿家的明艳娇俏,又藏着一身利落英气,叫人移不开眼。
若是此刻她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起,手中弓箭也已索然无味,心底翻涌的全是想即刻回宫见她的念头。
自从沈晚棠有所怀疑之后,他已是好几日不敢再偷偷去瞧她,此刻思念翻涌,又急又突然。
再抬眸,裴喻之勾起唇角,倨傲地笑笑,飒然道:“大昭先祖马背上征战四方,骑射更是重中之重,我大昭男儿就该骑最烈的马,打最凶猛的兽,今日谁猎的最多,朕便将先帝留下来的破云神弓赐予他,敬英雄豪气。”
底下的欢呼一片,各个燃起了冲动,摩拳擦掌,一时间马蹄声、羽箭破空之声连绵不绝。
“这么多年,皇兄的箭法没有落下呀!”裴颍之骑着马侧在一旁笑道。
裴喻之暼了他一眼,笑道:“朕今日与你比试比试?”
裴颍之微微一笑,夹着马腿快速奔向丛林深处,“那臣弟先行一步。”
裴喻之轻笑出声。
围场里林叶密布,时不时地窜过几只猎物,裴喻之抬手搭弓射箭,不过几炷香时间,笼子里的捕获的猎物越发丰盛。
“沙沙——”淅淅索索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陛下!是狼!”那灰狼被侍卫声音惊动,慌乱一跃。
裴喻之眉头一皱,迅速从箭筒中抽出一根羽箭,拉满了弓,对准了那只浅棕色的雄狼,周围人禀住呼吸。
忽然间,丛林中的野草随风呼啸而动,斑驳的道道黑影井然有序地在寂静的山林中快速穿行,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靠近围场南侧的侍卫正捡起射中的猎物,莫名感觉气氛有些许怪异,刚准备喊同伴便被一条黑影勒住脖子往右一歪,人便倒下了。
“有刺客!”随着一声大喊,裴喻之一箭射中狼腿,灰狼拖着受伤的后腿向前奔跑,裴喻之未来得及再射一箭,随即林中跳出十几道黑影蒙着面,手中拿着刀,化作一道道流光,向他们冲来。
“护驾!”
“有刺客,保护皇上!”丛林传来猛烈的打斗声,刀光剑影,危机四伏。
贴身侍卫与刺客紧身缠斗,黑衣人的刀又快又狠,裴喻之从腰中抽出软剑化解了敌人的攻击,而后长剑挥洒,绚烂如银龙,剑尖直刺敌人脖颈。
黑衣人闪身一躲,裴颍之夺过另一人手中的刀,迎身加入了战场。
领头人见一击不成,观其行事,压低了声音道:“撤!”其余黑衣人眼神对视,迅速撤离战场,不见踪影。
恶战过后,护卫队首领跪地请罪道:“皇上恕罪,属下办事不力,让皇上受惊了。”
裴喻之面沉似水,紧盯着裴颍之被刺客划伤的胳膊,正潺潺地往外冒着血由太监仔细包扎,厉声道:“留活口,给朕把他们的嘴给撬开。”
吕新慌张地上前仔细地检查皇帝是否受伤,“皇上,让太医过来瞧瞧?”
裴喻之摆了摆手,“朕没事。”
正说着话,便有侍卫压着一女子走到圣驾前,“皇上,在南山右侧发现这名女子正鬼鬼祟祟地张望,形迹可疑,特押来请陛下定夺。”
女子看到裴喻之后愣了一下,跪地叩头道:“奴婢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裴喻之皱了皱眉,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女子扑腾一下,跪在地上,叩首娓娓道来,“奴婢名叫红蕊,是百兽园的宫女,此次围猎负责处理各位大人所获的猎物,先前杨大人猎中的一只黄喉貂一不留神跑掉了,奴婢便跟着留下的踪迹一路找到后山。”
裴喻之目光凌厉,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开口就是冷厉的质问,“黄喉貂找到了吗?”
红蕊身形一颤,“奴婢失职,至今没有找到,还请皇上责罚。”
裴喻之瞥了一眼身旁侍卫,侍卫点了点头,女子所言句句属实。
这名宫女明眸皓齿,面容娇美,被人当刺客抓拿,回话声音有些许的颤抖,说话时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强撑着的模样更引人怜爱,衣着简单却更显清丽,简单的跪姿更显玲珑身段。
吕新觑眼望着陛下,裴喻之看了她一下,幽深的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责罚免了,下次注意。”
“奴婢多谢皇上,”红蕊连忙谢恩,裴喻之却已收回目光,再未看她一眼。
方才一瞥,那女子倒有几分像晚棠,裴喻之笑了笑,怎么又想起她了,这个背叛朕的美丽坏女人。
皇家围猎原定三日,可第一天,裴喻之便已满心想着回宫,只是仪仗已然安排妥当,贸然折返不合礼制,只得暂且按下心思。
夜幕降临,围场内苑灯火通明。
一女子悄然进入皇帝帷帐中,她精心打扮过的面容上带着娇羞的神色,身姿轻盈地走到裴喻之身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为裴喻之宽衣。
裴喻之抬眸瞥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呵斥:“谁让你进来的?”
正是白日里被皇上免罚的宫女红蕊,她吓得浑身一颤,慌忙跪地叩头,“吕……吕公公让奴婢来伺候陛下更衣。”
听到里面动静,吕新自觉地连忙进来上前赔笑道:“皇上久不进后宫,奴才见您这些日子心绪不佳,奴才特意安排她前来伺候,也好解解闷……”
话未说完,裴喻之已然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吕新,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你胆子倒是越发肥了,上次婉妃还未敲打醒你?朕的事,何时轮到你自作主张安排人了?”
吕新吓得脸色惨白,当即跪地连连叩首:“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裴喻之嗤笑一声,眸中毫无暖意,“你这般擅作主张,分明是揣度圣意,肆意妄为。自己下去领二十板子,往后再敢多事,朕定不轻饶!”
“是!奴才遵旨!谢皇上饶命!”吕新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谢恩,起身慌慌张张退了出去,顺带将一旁瑟瑟发抖的红蕊也一并带了下去。
帷帐内重归安静,裴喻之独坐案前,心底的思念愈发浓烈,而深宫之中,却是风波不断。
颐华宫
殿内寂静,阳光明媚,沈晚棠坐在窗下,紫檀木绣架支在膝头,绸缎铺展得平整服帖,指尖捏着枚莹白如玉的银针,正低头细细绣着一件素色小衣。
绣不过几针,一股突如其来的恶心感猛地从喉间翻涌而上,沈晚棠匆匆放下手中绣针,身子控制不住前倾,扶着桌角往外剧烈呕吐起来。
“小姐!您怎么了?”一旁垂手伺候的春桃、春杏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手忙脚乱地替她拍着后背。
采薇连忙差遣殿外当值的小应子,“快!快去太医院请太医。”
小应子连声应是,飞快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安太医便提着药箱跟着小应子进来了。
他指尖搭在沈晚棠腕间,凝神屏息诊了片刻,眼中闪过几分惊喜,收了手,恭恭敬敬地跪地叩禀,“回娘娘,您已怀有一个月的身孕。”
禁足两月未侍寝,怀了一个月的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