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急行军一个月, 所有人都受不了了。
连卡尔都委婉和亚历珊德拉进言,要不要稍微休整一下。
其实亚历珊德拉也发现,军队已经疲劳不堪了, 如果不是她强压着, 早就闹出乱子了。
快到杜伦堡, 植被已经从帝都附近稀稀落落的落叶阔叶, 变成高耸如云的针叶, 再到高原上青黄不接的枯草。
亚历珊德拉望着巍峨的高原, 眯了眯眼睛, 同意了。
听到这个消息,连沉稳的卡尔都不免喜形于色,传令让军队原地扎营休息。
亚历珊德拉决定去装个好人, 慰问一下。
她先巡视了一下骑士团, 狮心王骑士团见到她纷纷低头, 向她行礼, 疾风骑士团最近被她下狠手教训过, 很多人看到她就跟看到女鬼了一样。
她嘴上说着让大家好好休整的鬼话, 眼睛一直盯着盖尔·劳埃德, 看到他英气的脸庞因为她的注视而微微颤抖, 甚至移开了目光,连耳朵根都红了, 才满意的去慰问下一个。
臭小子。
她早知道这个小子对她有点兴趣, 之前整顿军务的时候就发现盖尔·劳埃德老是偷看她,对她也殷勤得很,但是出征后他就更爱缠着她,连卡尔都发现了,还来问她。
偏偏讨论的从来都是正事, 只是他只要被亚历珊德拉多看看,他脸色倒是如常,耳根却全红了。
亚历珊德拉觉得有趣,就更爱逗他了。
末了又觉得唏嘘,曾经她也是这样的。
大敌当前,亚历珊德拉还有时间想这些儿女心思,她都觉得自己已经被压力逼疯了。
这是她第一次带兵打仗。
之前要么在路德维希的带领下,要么她只是领兵,却不用打仗。
女皇没有把军队交给自己的亲表兄,却交给了她,她责任在肩,压力也更大了。
她还去看了牧师团、法师团和圣骑士,果然和自己的兵相比,他们的意见就大了很多,亚历珊德拉对怯懦者怀柔,对野心家许诺,对心有不轨者恐吓。
她看着那些对她心悦诚服的脸庞,心里想的却是:其实也不难。
现任皇帝和前任皇帝把她教的很好,她本来就是最好的学生,他们也是很好的老师。
只不过一个是手把手耐心地教她,一个是用雷霆手段“教她”。
休整之后,军队翻越西克多峡谷,来到了杜伦堡。
理论上来说,亚历珊德拉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副兵临城下呼声震天的景象。
结果看到的却是湛蓝如洗的天空下,碧绿连绵的大草原上孕育了一座古朴大气的黑色堡垒,它很明显不是帝都的繁复肃穆风格,也不是冯·沃索利奇的极尽华丽奢靡,它没有太多装饰,但是却饱经风霜。
亚历珊德拉的心情激荡起来,她好像看到了加西亚要塞,她的家乡就是这样,总是连绵不绝的黑色房子,只有下起白雪才能掩映住黑色。
她长呼一口气,让斥候先去探查一番,大军原地驻扎。
没想到斥候和安克尔松公爵的人一起回来了。
这个斥候很年轻,是盖尔·劳埃德的疾风骑士团的人,他先跟亚历珊德拉汇报:“团长大人,我一靠近杜伦堡就被发现了......”
亚历珊德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站在她背后的盖尔·劳埃德大动肝火,愤怒地盯着让自己丢人的斥候,心里盘算着回去要怎么惩罚他。
安克尔松公爵的骑兵向亚历珊德拉行礼,心里震惊于团长的年轻,但是他完全不动声色,转达了安克尔松公爵的邀请,请亚历珊德拉进入杜伦堡一叙。
亚历珊德拉的大脑飞速旋转,她观察了一下骑兵和其他人的反应,摆摆手,让他先出去等着。
“你怎么看?”她问起自己最信任的卡尔。
其实理论上,安克尔松公爵已经是女皇的盟友,她走之前女皇和公爵都已经在商议婚期,她本不用这么戒备,但是毕竟是带了帝都的精锐出来打仗,她怎么小心也不为过。女皇为了支持她,把疾风骑士团和狮心王骑士团都给她带出来了,只留斯塔福德家族的荆棘骑士团拱卫帝都。
卡尔也很犹豫,他们俩当战友这么多年,他看出了亚历珊德拉有些紧张,他说:“安克尔松公爵和女皇已经签订婚约了......”
“是的,但是不是契约,说是契约要当面签订,得等订婚,所以我其实有点担心......”亚历珊德拉皱眉。
盖尔·劳埃德也知道婚约的事情,他分析起来:“但是安克尔松公爵的邀请我们也不好拒绝,毕竟是女皇未来丈夫的家族。”
亚历珊德拉觉得也有道理。
看到团长陷入纠结,卡尔的话不经过他的脑子就说了出来:“我替您去。”
他看着依旧穿着黑色袍子的团长大人,尽管仍然要服丧,但是新制的袍子都用燕妮的药水泡过,选取的料子也都是女皇私库的好东西,既能抗魔,又防火防冲击,也多了一些花纹的点缀,可以说是五彩斑斓的黑了。
穿着这样袍子的团长依旧美丽得让人心碎,已经见过无数次,卡尔依旧会为她的美丽感到动人心魄,他转移目光,只敢看团长的黑色发丝,热血已经冷静下来:“我替您去,如果我发生任何变故,您也好应对。”
一看亚历珊德拉被感动到了,盖尔·劳埃德急忙表忠心:“我为您去,劳埃德家族姻亲关系错综复杂,安克尔松公爵是我的远房舅舅,我去是最万无一失的!”
卡尔无语地看向盖尔,而盖尔也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两人的眼中闪烁着一样的火花:你小子也配肖想团长大人!
亚历珊德拉没注意到男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她在想谁去。
说句心里话,她更相信卡尔,毕竟是一起从神圣南征活下来的战友。
所以......
“我和劳埃德团长一起去,”她说,“卡尔留下来。”
没等盖尔高兴,亚历珊德拉就微笑地看向卡尔:“你要为我守好军队,我不会带太多人进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叮嘱他:“照顾好燕妮。”
是的,燕妮又跟过来了,亚历珊德拉死活不让她来,燕妮死活要来。
为了她来不来,她们俩吵了好几次,只要亚历珊德拉回家,燕妮就要跟她吵嘴,亚历珊德拉实在是被吵得头大,在骑士团连住了一个月。她不懂为什么燕妮就非要去,亚历珊德拉之前在南征死了那么多个忠心耿耿的女孩,她真的害怕了。
但是燕妮流着泪嘶吼:“我不要!我要照顾你!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亚历珊德拉后来还是屈服于爱。
眼看盖尔不高兴了,亚历珊德拉又继续哄他:“你带着我我放心。”
两个男人都被哄得服服帖帖的,亚历珊德拉等他们出去了才翻了个白眼。
都这么大年纪了,跟小孩一样!
亚历珊德拉让卡尔在十里外带着军队安营扎寨,她挑选了几个牧师、圣骑士、法师和骑士,带着盖尔·劳埃德一起去了杜伦堡。
果然,燕妮又不放心了,又要一起,亚历珊德拉这次不会屈服于燕妮的眼泪,她让卡尔看着她,然后一起出发去杜伦堡。
路上可以看出确实有战争的阴影,在上木法拉高原之前,平坦的王畿腹地上,总是能看到农人劳作,牧人牧牛,但是木法拉大草原已经看不到平民生活的痕迹了,等走到杜伦堡下,城堡更是戒严状态。
不过亚历珊德拉还是受到了安克尔松公爵的热烈欢迎,他的长子亲自出来迎接,亚历珊德拉看到了一个英气的男人,穆松·安克尔松非常强壮,他是亚历珊德拉见过最壮的男人,比埃蒙德还要壮,高大英武,他行了一个跪礼,亲吻了亚历珊德拉的手背:“日安,兰开斯特大人。”
亚历珊德拉却皱眉了,她觉得穆松似乎在她手背上流连了一下。
不过穆松一脸正经,可能是她的错觉吧。
“您比神圣南征时更加貌美了,”他兴致勃勃地说,“父亲为了迎接您准备了盛大的晚宴!”
亚历珊德拉知道哪里让她不舒服了,在穆松眼里,她还是美丽的皇后,她不是骑士团团长,也不是军队的指挥官。
穆松热情地和亚历珊德拉寒暄,还询问了女皇的近况,亚历珊德拉本来紧绷的心情都因为应付穆松而放松下来,她不得不瞎编出女皇很关心他的话,然而事实上出征之前女皇根本没有过问过自己未婚夫。
见到安克尔松公爵后,她又开始紧张起来。
安克尔松公爵其实年纪也没多大,但是满脸褶子,即使强撑个笑脸,依旧是挥之不去的阴郁,他和亚历珊德拉没讲几句,反而和盖尔讨论了很久双方的姻亲关系,最后感慨说:“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亚历珊德拉清楚看到安克尔松公爵和穆松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兰开斯特女士,听说军队都在十里外扎寨,怎么不让他们进杜伦堡休息呢?”
亚历珊德拉微微笑,“帝都军队向来令行禁止,不肯打搅平民,怎么好让公爵大人费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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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妹宝已经从亲密关系的被动者变成上位者啦
我这一卷细纲都写完了,谁帮我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