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第一次带兵出征备战时的紧张相比, 这次亚历珊德拉的心态平和了许多。
早在她成为祭司的时候,她就亲眼目睹路德维希放纵手下在南方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原本美丽富庶的南方自治领一片焦土, 十室九空。她那时候就觉得尽管战争强化了路德维希个人的威势, 却给除了胜利者之外的所有人带来了彻头彻尾的灾难。
她当时很讨厌战争, 很讨厌带来战争的人。
但是等她不得不出征的时候, 等她成为了举起兵戈的人时, 她却发现, 相比较厌恶, 她更多的是紧张,她紧张自己会不会成为胜利者,她紧张自己会不会失败, 她紧张自己的背后, 帝都会在她的失利后重蹈维吉玛的覆辙, 化为一片断壁残垣。
每天上班, 她都会从雅妮兰城堡出发, 在宽广的卡西乌斯大道上纵马奔驰, 直到到达亚美尼亚城堡, 下马进入城堡, 回到她的工作地点,在骑士团内完成一天的工作。有时候女皇召她入城议事, 她就会申请内城飞行特许, 直接乘坐狮鹫一路翱翔,在皇宫外走下狮鹫,进入南宫等待女皇的召唤。
她无数次俯瞰过帝都阿契美尼亚,这座雄伟的城市,最开始是渺小的人类王国, 却在数千年的经营里,从人类聚集地变成人类王国,从人类王国变成欧特维尔王国的首都,又从欧特维尔王国的首都变成弗里德里希王朝的首都。
她发自内心的热爱这里,在这里,她经历了人生低谷和高光,每一次取得成功,获得世俗上的认可,几乎都在这个城市。
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像践踏维吉玛一样,蹂躏阿契美尼亚。
但是这次出征,她的心态变化了一些,她没有那么渴望胜利,她已经不再那么需要一场战役来证明自己的魔力水平和军事才能。
所以,当她发现皇夫穆松在跟她争指挥权的时候,她也不是很生气。
新任皇夫穆松是个不折不扣的投机派。他背叛了自己的父亲,抛弃了情妇,只为了和女皇结婚,他对这段婚姻抱着全部的热情,他坚信成为皇夫可以获得不可胜数的利益,甚至在他结婚的前一天,连做梦都是自己成为了帝国的皇帝。
结果新婚之夜,他发现了自己的新娘,居然已经怀孕,他本来内心非常崩溃,但是崩溃的同时,又觉得合理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穆松立刻调整了情绪,依旧对女皇非常怜爱,以至于女皇都为这个男人的城府而感到一瞬间的害怕。
可是时日一长,穆松不得不开始怀疑结婚可能并不是个好主意。
女皇已经怀孕,短期内无法为他生育,他既没有得到一个完全贴心的伴侣,也暂时没有继承人,甚至因为是皇夫的身份,连情妇都很难养。
最糟糕的是,来到帝都之后,皇夫发现,连政事,都被女皇牢牢把握在手中,一时之间,很难依靠女皇丈夫的身份获得更多权力。
这和他心目中“最强赘婿迎娶女皇走上人生巅峰”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嘛!
不过穆松很快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御前会议的斗争是非常激烈的,即使是女皇,也时常会被御前会议掣肘。御前大臣主要有三个派系,斯塔福斯侯爵、劳埃德侯爵和威廉姆斯侯爵。穆松和威廉姆斯侯爵本身就有姻亲,他也和威廉姆斯侯爵保持了紧密的联系,在布局如何获得更多权力的时候,穆松发现了亚历珊德拉这个异端。
因为盖尔·劳埃德的追求,她和劳埃德侯爵的关系略微亲近一点,但是也不多。身为女皇的心腹,她却和斯塔福斯侯爵势同水火,皇夫参加的几次御前会议,亚历珊德拉都和斯塔福斯侯爵吵起来过,而女皇也乐见其成,并不会掺和心腹和舅家的争端。
穆松和女皇亲热时,也好奇的询问过,女皇只是大笑,抚摸他孔武有力的身躯,在他身上的肌肉上流连:“宝贝,这我要怎么处理呢,我哪头都不好交代呀。”
穆松总有种被女皇嫖了的错觉。
要说他有多么爱女皇,那纯粹是扯淡,尽管希里娅至今仍然美貌惊人,但是身为安克尔松公爵继承人,他也不是没见过美女。
但是不得不说,神秘的女皇,总是给他带来全新的感受,在他有限的生命里,他总是被女人簇拥,他甚至可以随意玩弄、操纵着身边的女人,不管是女仆还是贵族,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都是智力低下的附庸,发泄情欲的工具。他只要稍稍说出一点甜言蜜语,使用一点小小手段,这些女人都会前赴后继的成为他的助力。
但是女皇是不一样的,女皇是如此聪慧和机敏,即使是穆松也会被女皇的政治魄力和手腕折服。刚刚结婚的时候,他还为女皇珠胎暗结含恨在心,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女皇展现出超越常人的智慧和坚韧时,穆松已经开始被她深深吸引。
所以现在的穆松,总是想着要做出一番事业来证明自己,他内心深处总是想吸引女皇的注意力。
可惜女皇总是听信莫蒂默的谗言!穆松真是恨死这个小人了,他总是躲在阴暗处给女皇许多建议,而女皇也和他保持一种特殊的默契。穆松都不用猜,都知道女皇生出来的小崽子是莫蒂默的孩子。
穆松虽然也算是心机过人,但是莫蒂默这种货色,他是真没遇到过。他从女皇的书房出来的时候撞倒了莫蒂默,对方居然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还是女皇亲自过来把他扶起来,因为莫蒂默这次受伤,生育后的女皇和穆松缓和的关系又重回冰冷。
哪有人那么弱的!撞一下就倒的!
虽然穆松是故意的,但是看到莫蒂默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吸引女皇的注意力,他还是被气得要死。
“给我查!我倒要看看这人是哪路的货色!”
神奇的是,虽然安克尔松家族在帝都的势力不是很强,但是毕竟是扎根西北的豪门,情报网也是很发达的,可是穆松居然一点莫蒂默的来路都没查到,就好像这个人凭空出现的一样。
他只知道女皇在成为皇帝之前,是希里娅公主,嫁给过弗兰茨公爵的长子,曾经失踪过一段时间,等到她重新在帝都露面,身边就有了这个阴沉沉的男人,一直跟随在她身边。
莫蒂默这人似乎也没什么兴趣爱好,只对魔药比较感兴趣,但是也不咋跟帝都出名的魔药家族打交道,似乎这个人除了窝在家里熬药,就是和女皇腻歪在一起,贴身保护她。
穆松气得团团转,他一定要铲除这个垃圾!
不过这时候穆松还没意识到,他对莫蒂默的敌意,更多的是嫉妒,嫉妒对方可以得到女皇的信任和亲近,嫉妒女皇的视线总是停留在对方身上,而不是自己。
与此同时,得到亚历珊德拉吩咐的伊凡也开始查莫蒂默,亚历珊德拉实在是好奇这个人,她总是觉得怪怪的,从来没在圣约翰大教堂见到莫蒂默,她总有一种毛骨悚然的直觉,结合她曾经在卡斯蒂利亚被恶魔纠缠过,她对于这种“神秘力量”总是感觉不舒服。
两股势力同时查莫蒂默,莫蒂默很快就知道了,他又在女皇面前狠狠给穆松上了眼药。
女皇休憩的房间在南宫,她喜欢阳光充足的地方,和时下贵族流行在卧房安装一大堆魔法器具不同,因为是禁魔体质,希里娅一出现,很多魔法器具就会失效,所以她索性也不爱用这些,甚至过上了一种堪称“简朴”的生活,冬天靠烤火取暖,夏天靠冰块制冷。
而穆松天生体热,其实是不喜欢暖烘烘的卧房的,但是希里娅生育之后身体总算恢复过来,他总是抓住一切机会和女皇亲近,纠缠个四五次女皇总会松口一次。所以今天,他又故意把睡衣的领口敞开,腰带也不好好系着,超绝很经意露出自己的胸肌和腹肌,他知道希里娅就喜欢这些。
女皇是不在卧房办公的,穆松就凑过来,发现女皇的身边还挨着一个瘦小的仆妇,正在给她按摩。
咳,有点尴尬,穆松倒是没有不好意思,只是女皇睁开眼,发现他又搞这死出,有些无奈,让仆妇下去。
“茜茜,今天累吗?”穆松完全无视了仆妇,殷勤地走到女皇身后,伸出手想给女皇按摩,女皇也躺在皇夫宽广的胸膛里,享受皇夫的亲自服侍。
不过皇夫明显不是伺候人的料,没一会他的手就从希里娅的肩膀摸到了腰,又继续往下探索,但是希里娅并没有心情,她一把抓住了穆松的手,“我累了。”
穆松心里咬牙切齿,自从那天莫蒂默在书房搞那一出,女皇就对他冷淡了许多。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最近确实政务繁忙,东部不太太平,我也和兰开斯特侯爵一起在准备......”
不过希里娅没心情扯这些,她直接打断了穆松,“穆松,你知道我之前有一段失败的婚姻,我也没想过会再次步入婚姻,但是嫁给你之后,我也全心全意的接纳你,把你当作我的丈夫来看。”
希里娅的卧室从来不使用魔法灯,昏暗的烛火下,以貌美著称的女皇面露疲态,而年轻英俊的穆松像在阴影中等待猎物落网一般视线锁定女皇,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
“我知道你在查莫蒂默,我确实之前和他很亲近,但是我们结婚之后,我已经没有和他亲近过了,那个孩子是一个意外,但是因为我身体不好,我决心把他留下来,作为给莫蒂默的礼物,也是和他告别。”
女皇幽幽地看着年轻的穆松,她们何其相像,不受父母偏爱,偏偏又心智过人,靠偷靠骗靠抢获得了今天的一切,可以躺在一张床上同床共枕,但是每天白天要和御前大臣勾心斗角,希里娅有些累了,她不想夜里还要跟枕边人打哑谜,她不求她们风雨同舟,只要不是同床异梦就好。
“我会给你属于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才是未来皇位的继承人,你也不用在意他,结婚后,我就只属于你了。我是我主虔诚的信徒,我将履行我在神面前许下的誓言,做好妻子的全部职能。”
听完女皇的内心剖白,穆松坚毅的表情终于开始融化,他的嘴唇有点颤抖,最后只能对希里娅洁白细腻的手刻下一个吻:“好的,我答应您,我不会再查他了。”
穆松这边没有继续查下去,但是伊凡这边却有了新的突破。
他意气风发地带着新的成果来找亚历珊德拉,已经是夜晚,雅妮兰城堡已经点了许多灯。亚历珊德拉正在享受按摩,最近她也被女皇带着爱上了按摩,再点个催眠的熏香,抹上舒缓的精油,她已经完全昏昏欲睡,直到被兴冲冲的伊凡打搅,她才不情不愿地听着侍女的通报,决心爬起来。
亚历珊德拉只简单批了夜袍,就去书房听伊凡要说什么。
没想到一进来,伊凡就煞有介事地请亚历珊德拉打开所有防窃听法阵。亚历珊德拉狐疑地看看他,最后请他进入了自己新发掘的密室——萨克森法师塔的最新研究成果,通过进入异次元空间,可以杜绝所有窃听法阵和魔法。
密室的天空是一片深紫色的星海,亚历珊德拉盘腿坐下,看着紫色的星辰在头顶坠落。
“大人,我发现莫蒂默会控制一种黑暗魔法生物。”
伊凡把一只乌鸦的死尸放在地上,亚历珊德拉嫌恶地偏头:“这不就是乌鸦吗?”
“不是的,大人,普通的乌鸦羽毛是黑色的,嘴也是黑色的,但是这些是影鸦,虽然外表和乌鸦一样,但是每一只影鸦都可以化为影子,而且每一只影鸦的头里,都有魔核。”
伊凡手起刀落,剖出了这只影鸦的魔核,是一块小小的灰色魔核。
“每一只?”亚历珊德拉震惊,看魔核的大小,顶多是二级魔兽,但是二级魔兽不应该每一只都有魔核。
“是的,”伊凡点点头,“这种黑暗生物和普通的魔兽不太一样,黑暗造物的特点就是几乎每个级别都是每个生物都有魔核。”
他耸耸肩,“我自己就是黑暗法师,在兽人王国冒险时也和许多黑暗法师、黑暗生物打过交到,据说是因为如今大多数生物都是创世神的造物,所以共同的特点就是只有高级生物才有魔核,不管是任何种族,都有这个特点。只有黑暗造物,因为是恶魔的产物,所以所有黑暗造物都有魔核的。”
听到了如此史前的理论,亚历珊德拉坐起来,鼓励伊凡多说一点。
伊凡继续说:“至少在我学习的知识体系中,米德加尔特大陆是一片被世界树托举的土地,创世神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发现了这片土地,就用自己的血肉滋养世界树,在创世神神力的滋养下,世界树开始在米德加尔特大陆上生成了保护大陆的神力罩,抵抗虚空的侵蚀。在神力罩里,大陆上出现了土壤、天空、海洋、水流。创世神中途醒来,非常喜欢这片被世界树照料的土地,他选择了一部分意识,这部分意识进入了世界树,成为了新世界的法则。随后,创世神又亲手创造了各种各样的种族,之后他又继续进入了沉睡。”
“但是在创世神来到这片土地之前,其实米德加尔特大陆是有一群原住民的,他们就是恶魔,靠黑暗力量生存,但是他们喜爱纷争和战乱,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们可以获得战争和争执带来的黑暗力量,以此维生。”
“我在萨克森法师塔的时候,有许多文献都证明了,在许多重要的历史时刻,都有一些‘神秘力量’,他们会让偌大的帝国一瞬间崩塌,让长久的和平化为乌有,不管是精灵、兽人,还是人类,任何强大的种族都会遭受这些神秘的打击,法师塔一部分流派就认为,是有这样一个阵营在各个势力那里挑拨离间,制造混乱,并趁机牟利。”
“影鸦这种生物,讲道理是不会被驯服的,因为他是纯粹的黑暗造物,只会听从恶魔的指挥。但是莫蒂默利用影鸦来收集情报,我觉得他很有可能,就是恶魔。”
亚历珊德拉听到了如此震撼的理论和信息,却没有作声,而是陷入了思索。
如果说莫蒂默和恶魔扯上关系,她觉得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她没见过哪个人如此畏惧光明魔法,甚至不能踏进圣约翰大教堂一步。但是他就是恶魔?
希里娅可是生了莫蒂默的孩子啊,那个孩子她亲眼见过,甚至上手逗弄过,完全察觉不到任何黑暗魔法侵蚀的痕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
难道是因为希里娅的禁魔体质?
很奇怪,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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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发现我的写文风格是梦到哪句写哪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