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西澜说完那句话的好几秒, 她都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他的声音在她大脑里转了几圈,沈瑜宁思考着到底是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大概是见她一直不说话,对面的贺西澜很轻地皱了下眉, 又听见她神色迷茫地问:“是......直接叫你贺西澜的意思么?”
她问完, 心里还挺没底地看了看他。
难道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师弟么?
沈瑜宁思考了一下, 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像贺西澜这个年纪的男生, 可能是觉得这个称谓不够帅气也说不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才说出来, 明明之前她一直这样叫他。
贺西澜眸光飘了飘,没看她, 语气如常地点了点头:“嗯。”
这要求不难。
沈瑜宁应下来:“好,没问题。”
刚说完, 另一头的林嘉宜从洗手间出来。
“我来啦,宁宁——”
她将擦手的纸巾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抬头瞥见面对面站在那儿的两个人。
沈瑜宁转过身,见她出来了, 关心道:“好点了么嘉宜。”
林嘉宜有些呆的“啊”了声,视线在两个人间辗转几次,才点点头:“好多了。”
虽然已经见过好几次, 但她跟贺西澜还是谈不上熟悉, 有些尴尬道:“啊......师弟你也在啊。”
“嗯。”
贺西澜简单点了下头,视线又落回女生那儿:“我先回去了?”
“好。”
沈瑜宁点点头:“拜拜——”
她叫习惯了, “师弟”两个字刚要脱口而出,又想起他刚才的话。
卡了下, 才转变道:“贺西澜。”
...
等贺西澜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林嘉宜听着刚才她僵硬的语气转变,才忍不住笑出来。
“宁宁你刚才怎么了?怎么临走前还喊了声师弟的名字,我以为你叫他有事儿呢。”
“没。”沈瑜宁摇了摇头, 忍不住叹了口气:“贺西澜好像不太喜欢别人叫他师弟。”
“啊?”林嘉宜惊讶道:“为什么?我刚刚还喊了他师弟,好像也没什么啊。而且之前你不也一直喊他师弟么。”
沈瑜宁也有点纳闷,耸了下肩:“不太清楚。他也是今天才问我以后能不能直接叫他名字。”
林嘉宜本来还觉得挺新奇,听她这么说突然愣了下,她脑袋里近来频频冒出的某个念头又出现了。
她忍不住问:“他今天直接跟你说的?问你以后能不能喊他名字?”
“嗯。”沈瑜宁点点头,见她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问:“怎么了?”
林嘉宜没回答,轻轻“嘶”了声,她神色突然很严肃似的,认真道:“宁宁,你能不能跟我重复一下贺西澜原话是怎么说的?”
沈瑜宁怔了下,不知林嘉宜为什么突然纠结起来这个问题了。
但她还是仔细回想了一下,一字不漏地跟她说:“我没记错的话,他当时突然叫了我,然后说,以后能不能直接叫我名字。”
“说这句话的之前你们还说了什么吗?”林嘉宜继续问。
“......也没什么。”
因为林嘉宜还不知道邹原亮那事儿,沈瑜宁一时有点难跟她复述,便先简单跟她讲了一遍。
然后道:“因为这事儿当时是我帮忙问的,我就有点过意不去,然后跟贺西澜道了个歉。”
“那他说什么?”林嘉宜问。
“他觉得没事。”沈瑜宁想了想,又复述了一下他当时的那番话。
她刚说完,林嘉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有什么重大发现,很严肃地喊了她声:“宁宁。”
沈瑜宁被她突然这么正经的样子弄得有点紧张起来,问:“怎么了?”
林嘉宜这回却又安静下来,没出声。
看着校道上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克制下去要脱口而出的推测,只道:“等先回宿舍我跟你说。”
因为两个人晚上都没吃饭,在回去之前,先去饭堂打包了份面上去。
等爬到七楼,打开宿舍门。
林嘉宜先将门关上,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刻瘫在椅子上,然后吐槽爬上七楼有多累。
沈瑜宁更加好奇,将宿舍灯打开,问她:“怎么了嘉宜。”
林嘉宜这会儿饭都不急着吃了,她深呼一口气,眼睛亮亮的,“宁宁,我这两天一直有个推测。”
沈瑜宁被她盯得有点紧张:“什么推测。”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道:“我有个猜测,虽然只是猜测哈,但我觉得贺西澜可能对你有意思。”
沈瑜宁心跳空了一拍,下意识道:“什么。”
林嘉宜搬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开始跟她分析:“虽然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喜欢你,但我觉得有好感是肯定的。”
沈瑜宁无意识地皱了下眉,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林嘉宜说得很认真,她知道不是在跟她开玩笑,而且她也从来不会跟她开感情方面的玩笑。
沈瑜宁抿了下唇,甚至不知该如何反应,默了几秒:“......真的吗。”
林嘉宜非常确信的点了点头:“八九成吧。”
沈瑜宁眉间皱的更深:“是因为上次......他喊我去他们俱乐部那事儿吗?”
“不止。”
林嘉宜意味深长地摇了摇食指,她道:“宁宁,你可能之前太不了解贺西澜这人了。他之前比赛的时候,真的特别多女孩追他,他从来没有对谁这样的,别说邀请人去俱乐部了,甚至唯一一次被拍到他车上搭了个女人,结果发现那女人还是他亲姐。”
沈瑜宁刚点了点头,又听见林嘉宜继续道:“其实那天我就有点怀疑了,所以临走前特地问了林俞轩,贺西澜以前搭过女孩兜风吗?你猜他跟我说什么?”
沈瑜宁摇头。
“他说从来没有过。”林嘉宜语重心长道:“他说别说其他女孩了,他和秦延两个发小都没坐过!”
沈瑜宁怔了怔。
她确实在这方面有点迟钝,但听完林嘉宜的分析,仔细想想,好像也有一定的道理。
“那他今天叫我别喊他师弟是因为......”
林嘉宜很欣慰的点点头,接上她的话:“可能是因为对你有意思,哪个男生会乐意自己喜欢的女生喊自己师弟啊,你看我叫他师弟他又不介意了。”
沈瑜宁彻底陷入沉默。
不过忽然间,她又想起一件事,心脏一跳,内心升起一阵很强烈的愧疚与焦虑感:“对了嘉宜。”
见她突然这么认真,林嘉宜问:“怎么啦?”
沈瑜宁咬了下唇,问:“你......不是喜欢贺西澜么?”
林嘉宜正等着她对这事儿发表什么想法,乍得听到话题转到了自己,手指点了下她的脑袋失笑,“你脑袋里天天在想什么啊宁宁。”
她大方点头:“喜欢啊,但是我的那种喜欢就是纯慕强的喜欢,就是比赛粉和纯欣赏他的颜,没有其他成分的。除了他我还喜欢好几个其他车手,比如林俞轩我其实也挺喜欢的,他也蛮厉害,对我来说,我主要就是喜欢看他们比赛,我又不是女友粉。”
沈瑜宁也被她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林嘉宜眨了下眼睛,看向她:“那宁宁,如果他真喜欢你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沈瑜宁被她问得心跳空了一拍,默了下,心底却升起一丝茫然:“我也不知道。”
她觉得这段时间确实跟贺西澜的关系熟悉了不少。
她男性朋友一向很少,她觉得贺西澜已经能算一个。
甚至这段时间里,他做了不少事情都让她挺感谢他的。
可是沈瑜宁完全没想过跟他成为普通朋友以外其他的发展。
她有点无错,缓缓道:“我觉得......他这个人是挺好的,但是在一起的话,我觉得我们可能太不合适。 ”
林嘉宜有点着急道:“还好啊其实,宁宁你既优秀又漂亮。他长得帅还有钱,而且到现在好像还没谈过女朋友呢,要你觉得他人还不错的话感觉试试也行啊?”
沈瑜宁不知道怎么说,下意识地想逃避这个话题。
她好像有点没法想象跟别人谈恋爱。
从刚开始上大学到现在,她连未来另一半的理想型都没有思考过。
从小到大在两个都不怎么幸福的家庭里长大,让她对感情方面幻想甚少。
甚至思考这方面的内容,会给她带来一定的焦虑感。
见沈瑜宁神色越来越凝重,林嘉宜不想为难她,赶紧道:“好啦好啦,那随缘就好啦,而且感觉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呢。”
沈瑜宁点点头,语气有些抱歉道:“嗯。”
林嘉宜捏了捏她的脸,安慰道:“这么紧张干嘛,其实我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想法嘛。”
沈瑜宁低着头,轻轻道:“我.....感觉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是觉得贺西澜这个人挺好的,交个朋友也不错。”
林嘉宜被她逗笑了:“说了半天,你给他发了张好人卡。”
沈瑜宁无法辩解,抿了抿唇,道:“他确实这段时间帮了我一些忙。”
“好吧。”林嘉宜怕她真焦虑了,道:“没事儿,说不定是我推理错了,贺西澜跟你是一样的想法呢。”
沈瑜宁点点头。
不过林嘉宜跟她聊完之后,沈瑜宁那天晚上还是有点失眠了。
她刻意不去想这件事,却还是无可避免地生出些焦虑感。
她甚至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想着,要不要再提前些跟谢教授提离职的事情。
...
篮球赛结束后,贺西澜直接回了御景。
打开门,里面林俞轩正坐在电脑前,在召唤师峡谷征战。
见他回来了,随口问道:“阿澜你吃饭没?没吃我等会儿刚好要点宵夜。”
贺西澜换完鞋,将外套挂在架子上,淡淡道:“饭堂吃了。”
“行吧。
林俞轩正好结束一把对局,将手放在后脑勺后面,椅子转了个圈。
看见贺西澜将手中拿着的矿泉水放在桌子上,然后懒散地坐在沙发里。
正巧一晚上没喝水,林俞轩这儿挺口渴,见他那瓶水还没开封,他懒得再回房间拿水杯,伸手去拿:“哟,那我正好喝点儿水。”
指尖还没碰到瓶身,他眼睁睁看着沙发上的人突然有了动作,将那瓶矿泉水移到桌子另一侧,淡声道:“自己拿杯子接水喝。”
“不是。”林俞轩眼睛睁大,难以置信道:“什么意思阿澜,这么多年的交情连瓶水都不愿意给我喝了?”
贺西澜被他说得头疼,“嘶”了一声,又道:“冰箱还有矿泉水,自己拿。”
林俞轩表情颇为受伤,“这么冷的天,我就想喝瓶常温的不行么?”
贺西澜眸光沉沉,目光落在那瓶矿泉水上,没看他,有些烦躁道:“这瓶不行。”
林俞轩脱口而出:“怎么,这瓶水怎么了?镀金了还是镶钻了?”
贺西澜大概是被他问得有点不耐烦了,没说话。
林俞轩这才发现他微微皱着的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想到今天下午跟林嘉宜聊篮球赛的事儿,他忽然正色道:“等下。”
林俞轩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一下子也不纠结贺西澜给不给他这瓶水的事儿了,一字一句缓缓道:“阿澜,这瓶水,该不会是,沈师姐给你的吧?”
贺西澜原本正燥着,听他这么问,眉心一动。
看他这反应,林俞轩已经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直接道:“不说话当你默认了。”
贺西澜垂着头,心烦意乱地按了下眉心,过了好几秒,从喉咙发出一个短促的“嗯”。
他也觉得自己今晚大概是疯了。
今天他根本没打算买水,但自从他看到沈瑜宁站在自动贩卖机前,他便下意识便走过去。后来临走前冲动的问她以后能不能直接叫他名字,再到他竟然还特地把沈瑜宁给她的瓶水特地带了回来。
他都觉得自己今晚不是一般的不正常。
林俞轩彻底乐了。
跟贺西澜认识了十几年,什么时候见过他因为这种事儿烦恼的样子,摇了摇头:“阿澜啊阿澜,你竟然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啊。”
贺西澜没吭声。
实在太烦,原本压在膝盖上的手肘挪开,连反驳他的心思都没有。
也可能是因为,他好像根本没法反驳。
林俞轩忽然又想到什么,将椅子滑过去,神秘兮兮地问他:“阿澜,我有个非常重要的事儿跟你说你想不想听?”
贺西澜对他这套夸张的话术司空见惯。
甚至懒得问是什么方面的,再加上他这会儿正烦着,“啧”了声:“改天再说。”
林俞轩这回却一反常态地没追着告诉他,反而拿乔似地“哦”了一声,语气悠悠:“就是关于沈师姐的,你不想听算了。”
贺西澜动作一顿。
他捏了捏鼻梁,半晌,重新看向他吐出两个字儿:“你说。”
林俞轩故作惊讶,语气欠欠的:“你刚刚不说不急的话明天再说么?”
他装模作样的:“其实也不算很急,你看你今天比赛也挺累的了,要不我明天再跟你说吧。”
贺西澜闭了闭眼睛,受不了他这幅装腔作势的样子,忍不住轻踹了下他那张椅子:“林俞轩,你有病是不是?”
“哎呀。”林俞轩好不容易在他面前扳回一城,得意够了才道:“行行行,跟你说。”
“今天中午我妈不是喊我回去吃饭么?”林俞轩道:“然后你猜我回来的遇上谁了?”
贺西澜问:“谁?”
“谢伯。”林俞轩悠悠道。
“所以?”他又问。
林俞轩:“我这不想着,你上回问我会不会是谢伯交代的沈瑜宁让她帮你上手的工作么?我就正好跟他确认了一下。”
贺西澜心头一跳:“他怎么说。”
林俞轩笑了笑:“他说,他知道你这人比较独,所以没叫师姐主动去帮过你,师姐愿意帮你都是她自己的意思。”
贺西澜心脏空了一拍,随即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跳动起来。
当他意识到因为确认了这件事,胸腔里涌现出这么强的愉悦感后。
贺西澜彻底承认某个事实。
他好像也喜欢上沈瑜宁了。
-----------------------
作者有话说:暂时把“也”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