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宁尴尬地在他旁边坐下, 简直不想面对被他看见她在看他微博的这个事实。
但事已至此,逃避反倒欲盖弥彰,她声若蚊呐的僵硬“嗯”了声。
可一旁的贺西澜却心情很好的模样, 垂着眼睑笑了下。
“好看么。”
沈瑜宁头皮有点发麻, 闭了闭眼睛:“我...我就随便看看。”
“嗯。”
他点点头, 眸光被盯上的灯光映得很亮:“随便看。”
沈瑜宁:“......”
她尴尬得不知道说些什么, 脑袋里想着有什么别的话题能转移一下。
听到他又开口, 不经意般问:“上周六没去看篮球赛么?”
沈瑜宁愣了下,视线有些躲避, 漫步目的地在桌子上游着:“嗯,周六实习挺忙的, 没来得及。”
贺西澜默了下,没再说什么, 淡淡点下头:“好。”
幸好这时候上课铃响起,陶艺课老师也在前面开始授课。
沈瑜宁轻轻呼了一口气, 将她从尴尬感里稍微解救出来一点。
她将注意力集中到前面,尽量忽视身边传来的存在感。
这节课依旧要实操,等老师发完材料后, 沈瑜宁便开始动手。
她这几节课上下来, 更加的确认自己毫无艺术天赋,于是还是选择了比较简单的瓶瓶罐罐形状。
定底完成后, 她拿起桌子上发的塑料杯去接了杯水,准备开始捏塑, 回来时余光瞥到一眼旁边的人。
贺西澜这回似乎比她慢些,才刚开始定底的动作。
她绕过他的座位,将接好的水杯放在桌子边。
等她开始捏塑时,旁边的人才完成她刚才的步骤, 拿着杯子去水池接水。
沈瑜宁将手指在水杯里沾了下,开始进行下一个步骤。
她正将泥胚边缘往里按了点儿,听见坐在前面的男生吐槽:“不行了,我的手好黏,
好难受。”
那男生刚说完,蹭得一下站起来。
本来两排间的空间就不算宽,他猛地站起来时,贺西澜正好一只手拿着水杯,正准备将水放在桌子上。
不过那男生穿了羽绒服,宽大的帽子往后打了下。
贺西澜的手下意识躲避,将水杯往内侧拿。
大概杯身还有点水,他指尖滑了下,那杯水晃了晃,洒出来十来毫升。
沈瑜宁就在旁边,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地挪动了下手臂,不过下一秒,还是有一部分弄在了她的手腕上。
正站起来那男生也吓了一跳,连忙转身,看清楚眼前的人,他明显愣了下,然后道:“抱歉抱歉,没注意后面有人。”
他注意到到那水洒了一些在隔壁女生的手腕上,马上问:“你没事吧?”
沈瑜宁摇摇头:“没事。”
她温和地笑了笑:“你快去洗手吧。”
“好。”他很抱歉地点了下头:“实在不好意思。”
等那男生穿过那排座位,沈瑜宁才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水。
虽然洒得不多,但天气冷,冰凉的触感滑挺明显地滑过她的手腕,渗透到表带下方,混合着原本沾上的几滴泥土,皮肤上感觉冰冷湿腻。
她下意识地抬起了手,避免手腕上那些泥水混合物粘在自己的衣袖上。
沈瑜宁两只手上都是泥,没法去扶,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幸好她抬手还算及时,袖口没沾湿多少,只是手表可能有点进水了。
正想着先去洗手池把手洗了再处理——
下一秒,就感受到一只干净的手很及时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上方。
“先别动。”
贺西澜垂着眼,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附上她的袖口。
大概是因为洒出那杯水是他的,贺西澜这会儿神色挺严肃,他抿着唇,低声道:“抱歉。”
沈瑜宁其实不太在意这事儿,谁都有手滑的时候。更何况只是前面的人刚好起身避免碰撞,甚至算不上他自己的失误,只是个意外事件。
她手腕上方存在感很强的那只手反而更加让她在意,有些慌乱地眨了下眼睛,挣扎道:“......没事,要不我直接去洗个手吧。”
“不用。”
他说完这句后沉默着,没再说话。
只是认真将袖子往上卷了两圈,直到与那被沾了水的皮肤隔出一小段距离,然后抽出一张纸巾,将她手腕上的粘到的水擦拭干净。
今天天很冷,可是他手却很热。
贺西澜拿纸巾擦水的时候,指腹无可避免地轻轻擦过她微凉的手腕,热意传进她的皮肤。
有点痒,沈瑜宁忍不住想躲。
可贺西澜偏偏擦得很认真,他很小心,似是怕她介意,另一只手始终都是隔着层外套,轻轻固定住她的手腕。
沈瑜宁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站起来,还是想自己处理,可还没开口,他又道。
“快好了。”
沈瑜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手表要先摘下来么?”
他又突然问。
沈瑜宁转头,感受着表盘下方湿润的触感,点点头,“先摘下来吧。”
这支表是最简单的磁吸式卡扣,轻轻一往上拉就能打开。
贺西澜从卡扣那儿往上提了下,腕带松动。
沈瑜宁稍微转了下手腕,那支手表从她手上脱离下来。
沈瑜宁这会儿也没空处理这块表,道:“就先放桌子上吧,我下课再处理就好。”
贺西澜应了声,又抽出一张新的纸巾将她手腕上残留的水分擦干,然后垂眼看了看手上的腕表。
他看着指针一动不动的表盘,眸光暗了暗,道:“好像坏了。”
沈瑜宁愣了下,也往表盘上看了眼,指针已经没再运行。她道:“没关系的,当初兼职的时候随便买的,已经用了两年了。”
这块表是高考完那个暑假时,方便在便利店兼职的时候看时间她在某宝上随便买的,还不到五十块钱,能用到现在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
贺西澜沉默了几秒,道:“抱歉,我赔你。”
沈瑜宁愣了下,连忙摇摇头:“没事,这表很便宜的,我正好也要换了。而且,也不算是你的错。”
贺西澜却没听,他说得理直气壮:“我打湿的,应该赔你。”
沈瑜宁拧了下眉,真觉得这件事只是个意外:“真没关系……”
还没说完,见他垂下眼睫很认真的模样:“不赔你我会睡不着。”
沈瑜宁:“……”
这块表对她来说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且二三十块钱的东西,她重新买一个就好了。
沈瑜宁思考片刻,道:“那要不这样吧,你帮我修一下,别重新买了。”
他这种身价的人,她怕他万一买个很贵的赔给她,她到时候会更难处理。
贺西澜抬了下眼睫,女生神色挺认真的望着他,像是在跟他商量,似乎生怕他不答应,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觉得这个戴着挺顺手的。”
他很轻勾了下唇,答应下来:“行。”
那天上完陶艺课后,沈瑜宁顶着冷风回了宿舍。
因为这几天天气实在是太冷,林嘉宜在网上买了好几件厚衣服,打算上班的时候穿。
她到宿舍的时候,地上还摆着林嘉宜刚从快递站拿回来没多久的快递包裹,不过已经被拆了一部分。
沈瑜宁进来第一眼看到,她正在试一件黑色的厚卫衣。
“下课啦宁宁,快来帮我看看这件怎么样?”见人回来林嘉宜正好想有个参谋,问她:“不会显得很臃肿吧?”
“不会。”沈瑜宁往远处又看了看效果,道:“挺显瘦的。”
“太好了。”林嘉宜打了个响指,满意道:“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担心镜子里跟现实看起来有差距,林嘉宜把剩下其他几件正好也一起试了,让旁边的沈瑜宁一起参考。
不过这回买的效果都挺不错,她全部留下了。
等陪林嘉宜试完衣服后,沈瑜宁准备去洗澡,习惯性地想去解开手腕上的表,才突然想起来表今天坏掉了,还在贺西澜那里。
她又将手机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正好看到他发来的信息。
L:【腕表尽量这周给你】
沈瑜宁手指附在键盘上,打字:【没关系,不着急用,下次选修课再给也行】
下次选修课要等到下下周了,那时候应该能修好了,而且正好顺路的事情。
不过那边倒是坚持:【不会那么久,修好了我拿给你】
沈瑜宁望着那行字,还是回了个【好的】。
等回复完以后,她才发现,零零散散的未读消息里面,还有一条付秋玲的,是选修课快结束的时候发的。
付秋玲:【瑜宁,吃饭了吗?】
付秋玲:【这两天天气冷了,多穿一点】
沈瑜宁愣了愣,点进那条聊天页面时,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复好。
上回遇到她和李天豪后,付秋玲给她发的那两条消息她实在是不想再回,还静静地躺在上面。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没回复的缘故,付秋玲鲜少以这个频率给她发消息,距离上回连半个月都不到。
她下意识点进付秋玲的朋友圈。
付秋玲很喜欢发朋友圈,无论是出去旅游还是购物,亦或只是一日三餐,她都很喜欢分享。
只不过她的这些朋友圈里面,没有一条是她参与的。
她定定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图片,几秒后,面无表情地退出。
胸口有点闷,半晌,只回了个“嗯”。
......
“阿澜,你周日千万别忘了。”贺筠瑞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千叮咛万嘱咐:“我晚宴名单都已经发出去了,你要不来以后别叫我帮你的任何忙。”
贺西澜笑了声,懒懒道:“知道了。”
“那行吧。”贺筠瑞放过他,示意敲门的人进来,道:“我这边还有点事儿,先挂了,手表那事儿我已经帮你打过电话了。”
贺西澜“嗯”了一声。
贺筠瑞挂断前实在还是好奇,忍不住又问了遍:“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是哪块表坏了,让你这么上心?你不都嫌训练的时候麻烦不带手表么。”
那头的人倒没回答她,道:“你先忙着吧,挂了。”
贺筠瑞“啧”了声,听到手机里的声音变成了忙线音。
接到贺筠瑞的电话时,贺西澜刚坐在贵宾室的沙发上。
面前的店长很恭敬地给他端上茶点,贺西澜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了。
见他挂了电话,店长忙问:“贺先生,我听贺小姐说,您今天过来想修复一块表,已经约了覃先生对吗?”
“嗯。”贺西澜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将盒子拿出来,道:“我朋友的表,被我不小心弄坏了,能完全修复么?”
“我帮您转交给他。”店长小心翼翼接过,问:“您是在这儿稍等,还是这边到时候将修理方案发给您?”
“到时候发我吧。”今天下午他还有事儿,等会儿还要去俱乐部训练,“麻烦尽快。”
“那肯定。”
见两个人急着走,店长将人恭恭敬敬地送出去。
出门以后,一旁的林俞轩也忍不住笑了:“能想到跑这儿修我也是服你了,那店长估计都没想到你姐去年在这儿消费了一千多万,结果打电话过来问能不能修一块淘宝上买的手表,沈师姐估计也想不到。”
贺西澜不咸不淡的“嗯”了声,神色看着有点心不在焉。
想到沈瑜宁,他忍不住轻轻“啧”了声。
最近她忙着去实习,鲜少去实验室,除了上回选修课的时候见到一面,其他时候连偶遇都没一次。
甚至选修课的时候,他还不小心弄坏了她的手表。
虽说她看起来毫不在意,但贺西澜还是想尽量最大程度的去弥补她。
这个品牌是贺筠瑞经常消费的店,只做私人订制的腕表,都是业内工艺最顶尖的制表师。
林俞轩又道:“你姐也是真有精力,才从国外回来没多久,还以为她今年不办画展了呢。”
贺西澜对她的脾性了解得一清二楚,笑了笑:“你不够了解她。”
“行吧。”林俞轩长叹一口气,“反正去就去呗,总好过我,还要跟我妈一起参加拍卖会。”
贺西澜问:“你下个月不是要比赛?来得及?”
“你不懂。”林俞轩的经济来源受制于家里,啧啧两声:“我不去我比赛都能比不安生,不过算了,也就一晚上。”
贺西澜淡淡点了下头。
林俞轩说的那拍卖会他最近也听贺筠瑞提过,是珠宝主题的。
脑海里忽然闪什么,贺西澜顿了下。
他问:“那场拍卖会是几号?”
“怎么,你也要去?”
贺西澜鲜少参加这样的场合,林俞轩挑眉,挺惊讶道:“这回有看上的东西?”
贺西澜默了两秒,淡淡“嗯”了声。
“就下个月1号,刚好你生日前一天。”
林俞轩问:“你看上哪个了?你姐不也去,你叫她直接帮你拍下来不得了?”
贺西澜没接他的话,半晌,他才道。
“我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