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破罐子破摔的反应。
沈瑜宁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就有点后悔, 但话已经说出,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她问完,贺西澜动作也顿住。
整条走廊都静了下来, 安静得呼吸可闻, 只有会议室的门被风吹得碰上门槛, 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哐当声响。
沈瑜宁心跳快得厉害, 发现贺西澜眸光还一直落在她脸上, 视线有些不知所措地飘在地上。
明明是她主动问出来的,可问出口以后, 反而像把自己架在了一个被动的位置。等待他回答的过程时间仿佛变得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斥着焦躁。
周边的风变得越来越大, 有些猛烈地拍打在她的皮肤上。
可这会儿她却反而没觉得那么冷了,整个人在发烫。
“是。”
贺西澜终于开口, 他没带有任何一点儿掩饰,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沈瑜宁心跳重重一跳, 虽说已经预想到可能会是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他承认冲击力还是太大,她微微张了下口, 却什么音节都没发出。
贺西澜说完, 静静垂眼望着她。
女孩今天眉眼一直往下低着,半张脸埋在围巾里, 他说完以后,她就这么不说话站着, 不知道在想什么,只很轻的皱了下眉。
从这个角度,她一切的反应都落在他眼中。
贺西澜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终于察觉出一丝异常。
她不是也对他有意思么?
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眉眼间一点愉悦的感觉都没有出现过, 只不断躲闪着他的视线。
而且,她今晚已经拒绝了三次他的晚餐邀请,他原本计划的第一步就被打乱。
昨天拍卖会结束后,他赶了夜间的飞机回来。
B市跟H市隔的太远,从拍卖会的酒店到回到御景,大概花了七个小时。
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五点多,简单收拾了后,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因为今天是他生日,又被几个闹腾的朋友用手机吵醒,说晚上在某庄园包了场,问他能不能赏个脸过来。
贺西澜直接回了个没空。
醒了以后他索性没再睡,又给餐厅打电话包了今晚顶层的位置,打算邀请她吃饭。
可是第一步就出乎了意料,失败了。
胸腔中那股燥意变得更盛,贺西澜又开口,眉宇间完全没有了平常那股吊儿郎当的意味,只剩下认真。
“你呢?”他直白的问。
这回眼前的人似乎终于有点儿反应。
沈瑜宁视线平视着,呼吸都变得轻了些,咬了下唇开口:“抱歉。”
“什么。”
眼前的男生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很明显地晃了下神。
这时候,他的手才慢吞吞地从她手腕上放下来。
沈瑜宁低着头眨了两下眼,脑袋里什么也没法想,又说了一遍:“抱歉,贺西澜。”
贺西澜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完全没有料到是这样的情况。
心脏涌现出一股钝痛,语调里鲜少夹杂着有些失控的情绪波动,喉结滑了下:“为什么。”
沈瑜宁顿了下。
她仍旧没有看他,道:“我......把你当朋友,但没有别的想法。”
她说完后,贺西澜彻底变得沉默,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你根本不喜欢我?”
明明是在问她,但语气已经趋于平静,像是给自己下了最终审判。
沈瑜宁愣了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耳边又只剩下风声,脸颊边的碎发被吹起,划过皮肤有点痒,她却无心去整理。
贺西澜静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很哑:“那之前为什么总帮我?”
沈瑜宁心里沉了下,才终于体会到他刚才问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有点不敢看他。
她没有想到,贺西澜竟然完全没有往她想离职的这个方向想过,会以为是她对他有意思。
她指节弯起,艰难开口:“因为......我想离职。”
贺西澜愣住,表情露出一丝难以置信。
沈瑜宁也变得不知所措。她确实对他有利用的成分,看他这样的反应,已经知道他完全误会了,心里过意不去,心脏仿佛也被研磨。
但她不得不跟他解释清楚:“暑假的时候教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接替我的工作,我这学期想去实习,继续在项目组会忙不过来。”
贺西澜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过了几秒,气极反笑:“所以之前你这么热心帮我,只是想让我接你的工作,你能早点离开这儿是吗?”
沈瑜宁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她无法反驳。
确实几乎全部都是。
她呼吸变得艰涩,觉得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仿佛被审判的感觉。
沈瑜宁有些机械的点了下头,承认:“嗯。”
贺西澜这会儿情绪也有些失控,似是难以接受她从头到尾对他一点点好感都没有,问:“那国庆放假的时候,顾及我手伤不让我提东西是为什么?”
沈瑜宁大脑缓缓运作,才想起来他说的是哪件事。
她缓缓开口,几乎有些残忍:“那时候我以为你猜到我是因为想离职才帮你,觉得见面会尴尬,才撒的谎。”
他过了几秒才接受这个事实,喉结滚了下,又问:“玩游戏那天呢,为什么选我?”
沈瑜宁沉默了一会儿,她无法面对他的质问,那件事的理由她更难说出口,简直有点想逃走,摇头:“随便选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理由。”
甚至连解释都不想再解释。
贺西澜彻底变得沉默,眸光很深的看着她,点了几下头才冷嗤一声。
沈瑜宁指尖捏着衣角,说不出话。
忍受了好几秒难熬的沉默,听见他缓缓开口,几乎咬牙切齿:“沈瑜宁,你可真行。”
只说完这句,他又没再说话。
沈瑜宁太不擅长应对这样的事情,更想逃了。
正巧,听见手机振动的声音,从他的口袋里。
已经震好几下,可他没接。
沈瑜宁被这样的震动声弄得更难捱,主动开口:“贺西澜,你有电话。”
她说完,他才伸出一只手放进口袋里。
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按灭。
沈瑜宁尴尬的咬了下唇,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她本想着他接电话的时候能从这件事儿中冷静一下,她也好直接正好跟他道别。
却不想他完全没理会那通电话。
正思索着要说些些什么,电话又响了。
不过这回是沈瑜宁的。
她垂着眼看了眼屏幕是谁打来的,快速的跟对面的人说了声抱歉,道:“我先接个电话。”
沈瑜宁转身望向栏杆外,道:“喂,谢教授。”
“瑜宁啊。”谢教授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怎么样,那些工作交接完成没?我刚刚给西澜打电话想问问他,不知道怎么这小子给我挂了,你下午见着他了么?”
沈瑜宁尴尬的往他那儿瞥了眼,点头:“见到了。”
被他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整理好资料的硬盘还放在包里没给他,道:“他就在我旁边,我等会儿就给他。”
“行。”谢沉瑾点了点头:“这两年确实辛苦你了瑜宁,之后的工作我就让西澜先顶上,你专心实习吧。”
沈瑜宁余光往他那儿看了眼,垂下眸:“好,谢谢您教授。”
“客气什么。”谢沉瑾笑了笑:“也是该我谢谢你,行了,我这边还有事儿,先不跟你说了。”
沈瑜宁点头:“好,拜拜,教授。”
将电话挂掉后,她沉默的将早已放在包里的硬盘拿出来,伸出手:“对了,这个忘记给你了,是之前帮谢教授整理的所有资料,你收着吧。”
过了半晌,他什么都没说,接过来。
她想说那今天就先这样,抬眼看见视线里的贺西澜。
她忽然滞住,盯着他有些发红的眼眶。
她从来没见过贺西澜这样过。
一瞬间,沈瑜宁的心脏也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捏住,骤得一紧。
沈瑜宁原本要说的话哽在喉咙口。
她听见他又叫她:“沈瑜宁。”
她又紧张起来,“嗯”了一声。
贺西澜像是已经自己调节过情绪,重新开口的声音很低,抬眼直直看着她,是他这辈子都没有过的卑微语气。
“那我从现在开始追你,行么?”
沈瑜宁心脏重重一跳。
她猛的抬头,完全没想过贺西澜竟然会这样说。
从她认识他到现在,他总是骄傲又肆意的,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模样。她从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时刻,见到他这样的一面。
那种好不容易平息的心慌感重新铺天盖地的充斥满她的胸腔,简直没法招架他的目光。
沈瑜宁指节攥得很紧。
可是,他们真的不太合适。
从很多方面来说,都不合适。
况且,她真的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跟另一个人建立亲密关系。
也害怕,跟另一个人建立这样的关系。
她咬了下唇,像以往拒绝其他人一样,极为冷静的拒绝得彻底:“抱歉,你这样会给我造成困扰。”
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余地。
又陷入安静。
听着手腕上的手表在一帧帧转着。
终于,对面的人极快的点了下头。
“行。”
贺西澜冷淡的将手中的装着袋子的手表给她:“你的东西。”
沈瑜宁心神不宁,低着头伸手接过来。
他唇线绷成一条直线,神色也恢复成平时的模样,变得无波无澜。
离开前,语气是她以前完全没听过的,几近漠然。
“是我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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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澜彻底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