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滚烫, 夜色渐浓。
千瑶站在窗口,看着漫天的繁星。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摩尔曼斯克见到的流星。
星星低空飞行时,就是流星陨落天际。
璀璨夺目, 灿如萤火。
那时候, 她想见的除了极光和流星,还有一个人。
邵柏修。
不可避免地,她无法说服自己去忘记他。
当那个女孩问千瑶的时候,她下意识地说自己有男朋友,不是一种托词。
千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自然地说出来了。
千瑶站在窗口,冷风呼呼地吹进来, 刮着她的脸,她才感觉到一瞬间的真切感。
她在山崖见到邵柏修的时候,恍如隔世, 那种复杂的情感又涌上心间。
“别站在窗口, 冷, 会吹感冒的。”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千瑶攥着窗沿的手紧了紧,她猛地扭头。
他醒了。
邵柏修对视上她的眼, 沉静的眸色, 平静而柔情。
千瑶不知怎的, 眼泪夺眶而出。
模糊视线, 花了双眼。
她走到邵柏修面前坐下,许久才出声,“邵柏修, 肯定很痛吧......”
邵柏修缓缓勾起唇角,见她皱着小脸担心得不行。
“怎么又哭了,这么爱哭。”
他说得很缓慢, 气息微弱,每说一句话都牵动着伤口。
“我才没有哭。”
千瑶匆忙擦掉眼泪,想要掩饰什么,她才不会为他哭。
手背擦完了,眼眶还是红的。
让邵柏修想到了红眼睛的兔子,气急败坏会红着眼睛看人。
邵柏修咳嗽了几声,千瑶给他喂水,一口口慢慢地抿着。
她很紧张,不敢让邵柏修有太大的动作,一双眉头蹙起,不曾放松。
“想到之前都是我在照顾你,现在你照顾我,咱们怎么跟医院这么有缘。”
邵柏修弯唇轻笑。
千瑶见他说话毫不忌讳,眉头皱得更紧了,“呸呸呸,不许有缘。”
她放下杯子,鼻子酸涩,又有点想哭。
“邵柏修,一千亿,我这么值钱吗?”
“赎我代价这么大,你的命还搭进去了。”
她吸了吸鼻子,“你是不是傻。”
“而且,我的稿费还没结算,本来就赚的不多了,还有盗文猖獗,根本还不起。”
“虽然我数学不行,但我也知道要还好多好多年。”
千瑶见到他还在笑,笑得没心没肺,根本不是个会检讨的状态。
“你别笑了,不许笑。
千瑶本来很伤心,忐忑不安。
她在跟他说正经的事情,还是这幅样子,他又开始讨人厌了。
邵柏修笑得不行,结果被脸被她捏起。
千瑶气急败坏,捏着他的脸不给他笑自己。
“行,不笑。”
千瑶听到他这么说才把手拿下。
“知道你出事,我第一时间就报了警。他们两个是从Z国来的逃犯,找你寻仇的。”
“当年的那件事情,警方捣毁了黑恶势力,伯父潜伏了很久,才将相关的人员逮捕。”
“不过......”
千瑶着急道:“不过什么?”
“当时的刀龙帮老大逃了,还有手下的两名心腹也跑了,绑了你的就是活着的这两个。”
千瑶心上漏了一拍,那件事一直在她心间挥之不去。
“他们的老大逃了,被我爸在路上遇见了。”
“千千...”
邵柏修见她陷入回忆,担心地看着她,想要出言打断。
“邵柏修,我全记起来了。那天上午,是他结束工作的第一天,他要和我去动物园的。”
“可是就是这么巧合,偏偏遇上了。”
千瑶的手在发颤,血色的记忆不停地在脑海中,成为了她的梦魇。
“他可以不用去的,却让我先走了,去那个路边的亭子等他。”
“如果当时我拽住他,会不会结果就不一样了。”
千瑶垂下眼眸,落寞地回想。
手被他握住,他的手很暖,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
邵柏修没有说话,她需要一个倾听。
千瑶每每想起这件事,总是会止不住地自责。她才会一直害怕雷声,见到枪支会恐惧。
邵柏修才希望她能遗忘这件事,失忆的时候一直没有告诉她。
“宝宝,不要去想了。”
千瑶点头,她该往前看了。
邵柏修的手机震动,千瑶帮他拿。
她却被上边的消息震住,上边是雪场老板威尼斯发来的消息。
聊天框是感谢他的一堆话,资助的雪场维护,雪具的换新等等都是多亏了他的无偿。
她不断下滑,一字一句地全是他和雪场老板的交易。
邵柏修在雪场当教练,只接千瑶这个客户。
再往下就是雪场老板的阿谀奉承。
千瑶攥着手机,手机屏幕怼在他的面前。
她忍着怒火,“弗格斯,耍我很好玩吗?”
千瑶被绑的时候听到他与歹徒的对话,她一下就认出来了。
弗格斯和她说话的时候会刻意压低声线,可在那通电话里毫不掩饰。
中文对话,一模一样的嗓音。
“邵柏修,你真当我没有脾气的吗?”
她隐忍着怒气,他在自己身边骗了这么多,还要换个身份来骗她。
就像之前他说自己是她的男朋友一样,一个接一个的谎言。
邵柏修眼神躲闪,闪过一丝慌乱,千瑶的视线灼灼。
一样熟悉的嗓音,语气那么相像,除了弗格斯,还有一个人。
“在冬宫的时候,那个人是不是你。”
只有邵柏修会逆着人群找到她,甘愿护着一个陌生人,从高高的窗户跳下。
生活中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千瑶是笃定了,邵柏修早就知道她在那,也是先一步找到了她。
“是。”
千瑶的声音颤抖,眼睛骤然酸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在俄罗斯?”
“那天,你在摩尔曼斯克发了评论,我看到了,猜出来的。”
千瑶记得那短暂的几分钟,邵柏修竟然还是看到了。
邵柏修眉眼低垂,敛去复杂的思绪。
头顶的灯光照着他的眉眼,病房倏然安静下来,千瑶在注视着他。
邵柏修深吸了一口气,“在冬宫找到你的位置,不是因为你藏得不好。”
“你的手机有定位。”
“不可能。”
千瑶当即否认。
她的手机没给任何人碰过,手机是在莫斯科路边的手机店买的。
她自从被邵柏修定位过后,她很谨慎,不轻易下载其他软件,更别提让人碰手机。
邵柏修扬了扬下巴,让她看那个手机壳。
“手机壳,那个司机送给你的,定位在那串手机绳里。”
千瑶的手机绳上穿着珍珠,珍珠里有小型定位。
她盯着这条手机绳,那时司机送给她手机壳的时候,这两个就是一起的。
原来是在那个时候。
“当时冬宫发生了枪击事件,我第一时间就找到你了。”
千瑶心头就像被什么烫过,炙热而酸涩。
她眼神紧紧盯着他,“那弗格斯呢,你又装作另外的身份。”
“上次是在圣彼得堡,这次在M国雪场。”
“你知道了我的位置,没有像之前一样把我抓回去,你就是拿我寻开心,就是在......”
邵柏修拉着她的手腕,一下她就落入他的怀抱中。
他的手按着她的脊背,让她无法逃脱。
“你做什么?”千瑶急道。
她挣扎了一下,邵柏修低声闷哼,伤口在撕裂。
千瑶听到了这声闷哼,她停了下来,不敢再动怕牵扯到伤口。
“你的伤口,你快松开。”
他的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间,气息灼热地喷薄。
“对不起。”
千瑶怔了怔。
耳边的话语继续。
“我没有拿你寻开心,我只是......想见你。”
千瑶的肩头感觉到湿润,他的声线不稳,低声呢喃。
“千瑶,我想你了。”
邵柏修深吸一口气,绵长的叹息。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害怕去打扰你。你会害怕我,会离开我跑得更加远。”
“可是我克制不住地想你,想以这种方式再靠近你一点,哪怕是一点点。”
“我见到你自己旅游的时候,拍照、买礼物,你是真的很开心。”
邵柏修哽咽,他抱着千瑶更加紧,加深了这个拥抱。
“对不起,千千,我不想骗你的。”
他把千瑶按在心尖上,贪恋她的温度,无数次魂牵梦绕的人,他终于握住了。
千瑶仰头抬起眼,不想让滚烫的眼泪滑下。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抱邵柏修。
邵柏修揽着她的腰,埋在她的耳边呢喃。
“见到你被枪口抵着的那刻,我已经顾不了这么多,哪怕你知道我是弗格斯,又会怎么怨我,我都不管了。”
“我害怕了......千千。”
“以前是我做错了,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不想伤害你,我想让你快乐。”
邵柏修的气息微弱,撕裂的伤口抵不过他彻夜的心痛,他后悔了。
千瑶眼泪滴下,本来说好不哭的,现在却止不住地流泪。
邵柏修在她去到俄罗斯的几天后就找到了她。
熟悉的感冒药包装,房东太太拿来的药一定是邵柏修给的。
还有创可贴,她不相信在异国他乡能有一样的图案,她怀疑过那个人。
现在都对上了,他一直默默在自己身后护着。
他用兜帽掩饰自己的脸,后背被无数玻璃扎着,冒着危险也要救她。
“你下次...不许这样了。”千瑶带着哭腔。
邵柏修身体一僵,他松开了千瑶,紧紧盯着她。
此时的千瑶已经哭成了泪人。
“千千,你说什么?”
这次是千瑶主动抱回他,在他耳侧说道:“我说,你下次不许一个人面对危险,就算是为了我。”
“你怕了...我也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