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的笔记本落地, 和地面的一众药片混在一起。
千瑶注意到药瓶上的东西,在一众英文下边,赫然写着SSRI, 这是最常用的一类抗抑郁药物。
她攥着药瓶, 看向地上的邵柏修,此刻他已经起身,想去拿她手里的药。
千瑶背过手,不让他拿。
她眼睛湿湿热热,开口的时候,声音就在颤抖,“邵柏修, 你怎么了?”
“乖,给我。”
邵柏修伸出手,手指却在轻微的颤抖。
她后退了一步, 隔开了距离。
“哥, 你说话, 回答我......”
她的眼眶模糊,见到保险柜里还有七七八八的文件, 其中的保险合同颇为惹眼。
她蹲下, 直接拿出一叠合同。
“千千, 这些是公司的文件, 不要翻。”邵柏修皱着眉头,难得见他慌了神。
千瑶看得很快,上边全部是买的保险。
受益人只有一个人——千瑶。
他死后, 所有的财产都留给她。无论意外还是正常死亡,受益人始终不变。
千瑶越看眼睛越湿,泪水滴在白纸黑字的文件上。
邵柏修深吸了一口气, 一切都被她知道了。
邵柏修嘴唇抿成一条线,碍不住她灼灼的视线,一句话也没有说。
邵柏修走到阳台,凉风刮得脸疼,心中烦乱,他点了根烟。
打火机嚓燃,吐出白烟。
千瑶跟在他身后,看他垂着眉眼,霓虹的灯光停留在他的侧颜。
他第一次在千瑶面前抽烟。
忽然腰上环着一圈纤细的手臂,身后的人儿贴在他的脊背。
湿润的眼泪滴在他的黑色真丝睡袍,“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害怕......”
邵柏修夹着烟的手顿住,心里就像是碎了一块。
她的话音里带着呜咽,听得人心里发颤。
邵柏修直接把烟掐灭了,他本来打算一直瞒着千瑶的。
没想到今天被她撞见了。
邵柏修手盖在她的手背上,转身看着她,她的眼眶已经哭红,泪水横流。
她的眼泪挂在眼睫之上,凄凄惨惨。
他的指尖抹去眼泪,让她的脑袋挨着胸口,环抱住她。
“乖,不哭。”他轻声安抚。
“我确实患了病,千千。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还记得之前邵向群的病吗?我和他一样,都是边缘型人格障碍。很多时候情绪控制不住,我怕会伤害到你,所以你拿的药是我经常会吃的。”
千瑶挨在他怀中,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霓虹车流。
她想起先前王妈说的话,他小时候的兔子,还有画室的那些恐怖画。
邵柏修是被一步步培养成现在这样的。
包括他对自己的偏执和病态的占有欲,每一次对她做亲密事时,一遍又一遍地询问自己是否爱他。
邵柏修很早的时候就不对劲了,然而这些她现在才发觉。
“我现在才知道......”
“没事宝宝,别害怕我。你想做什么我不会再去干涉你,我不会像以前一样对待你,把你囚禁起来。”
千瑶眼睛又模糊了,“那你为什么签了这么多保险?”
“你是不会伤害我。那你是不是怕有一天,自己会控制不住自。残,像在画室里盖起来的那幅画一样。”
邵柏修心里骤然漏了一拍,耳边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那副画,女人从高空坠落。
满地的血。
当时在画室里,这幅小画和千瑶画的摆在一起,都被画布盖住了。
邵柏修的胸口发烫,是被千瑶的眼泪灼烧的。
“我看到了,哥,那个是你的妈妈对吗?很小的英文“mother”就写在右下角。”
“你说过是她教你画这些恐怖画的,她那时候的心理是不是早就出问题了,被你爸爸逼的。”
邵柏修下颌抵在她的发顶,思绪飘飞。
他垂下眼眸,风吹着他的领口,灌入了冷风里。
“我亲眼见到她在我面前...楼层不高,她就站在顶楼。”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在花园见到的,那个画面是我画的。”
邵柏修扶着额头,头很痛,记忆的回溯下都是恐怖的画面。
千瑶握住他冰凉的手,“哥哥,现在有我,我不会离开你的。”
“明天我就去联系雪莉卡,她是这方面的专家,边缘型人格障碍能治疗,那些药你吃得过量对身体不好。”
“宝宝,不用了。不是说好明天出发的旅行吗?这样又该延后了。我这不算什么,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你别太担心。”
邵柏修抚摸着她的脑袋,轻声细语。
千瑶从他怀中离开,听到他这么说,眼泪又要开始掉。
“邵柏修,你就这样作践自己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哭得鼻子红,看着他又气又急。
“怎么又开始哭了?”
“你就是觉得心理治疗没有用,所以你才一再抗拒治疗。”
“你只是生病了,邵柏修我真的很担心你。我是很想去旅行,但你更重要,之后可以再去,延后就延后没有关系的。”
千瑶哭红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双手握紧他,温暖有力。
邵柏修顿时就心软了,拒绝的话堵在了喉间,说不出来。
“明天一起去吧。”
千瑶破涕而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盖下热切的吻。
邵柏修扶着她的腰,抵着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缱绻吻。
落幕的街灯明亮,暖暖的光线照着她。
千瑶的眼神弯弯,看着邵柏修的眉眼,宛若在眸中点了一盏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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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码归一码,费用不低,我可是看在我千的面子上才给你抹的零头,不然我才懒得搭理你。”
对面沙发坐着的男人挑眉,看着这份详细的诊断报告。
雪莉卡坐在办公椅,沙发上的千瑶笑意盈盈。直接站起来抱住雪莉卡,蹭了蹭她的下巴。
“你最好了。”
她指着千瑶,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低声说道:“你怎么又和他复合了。”
“要不是看在他救你命的份上,我都不见他。”
雪莉卡喜欢揉她的脸,又忍不住上手揉了一下。
“那现在他这样,怎样才能更好的治疗?”
雪莉卡摩挲着下巴,“除去药物治疗,固定时间的心理疗愈,还可以尝试陪他看温情电影。”
“电影治疗属于综合性艺术心理治疗。还有可以和他去看看风景,换个新的环境。”
“明白了,谢谢你。”
千瑶听雪莉卡说了,觉得问题不大,而且正好旅行能舒缓身心。
治好邵柏修不是问题,她很有信心。
她看着千瑶高兴的模样,傻傻的,就摊上了这么个坏种。
雪莉卡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还真就非他不可了?”
“非他不可。”
千瑶肯定。
邵柏修拿着报告,朝千瑶招了招手,“宝宝,走了。”
千瑶和雪莉卡告别,而后和他回去。
她在路上的时候,还说等会儿看《泰坦尼克号》,再也不会让他看恐怖片。
面对千瑶的安排,邵柏修哭笑不得。
回到了家里,千瑶一入客厅,就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妈。”
她眼睛都亮了。
王妈笑得柔和,“小姐,先生。”
“先生在我还有其他同事离职后,都帮我们联系了其他的工作。现在来到纽约,见到小姐还是一见如故。”
“这次重新回来,多谢小姐。”
千瑶摇头,“上回的事情我没能当面谢过,害你辞职是我的错。”
她刚说完,后头的帽子就被人拎起来。
千瑶扭头扒了一下邵柏修讨厌的手。
“好了,还要聊到什么时候。”
“上回逃跑还提,你的脑袋瓜在这方面转的挺快。”
王妈微笑着看他们,识趣地离开了。
“宝宝,快去收拾东西吧,明天还要去挪威。”
“对对对,快走。”千瑶想起还有这回事,赶忙上楼去整理她的一堆东西。
千瑶收拾完后,就已经累得一塌糊涂。
软绵绵地趴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她今晚还预计码字的,现在根本写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想到明天要去的挪威,不知怎的,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谈到挪威的北极光,千瑶又不自觉地想到摩尔曼斯克。
那时的她孤身一人来到那里,看到了最美丽的极光,她忽然很想再去一次。
邵柏修进门的时候,就见她皱着眉头,想什么东西出神。
他坐在床的一角,揉了揉她的脑袋。
“想什么呢?”
“邵柏修,我忽然不想去挪威了,我想再去一次摩尔曼斯克,从那里出发。”
邵柏修有些诧异,她的计划很早就做了,都是有关于挪威的。
千瑶不是个会轻易改变自己计划的人,她做好的决定就一定会去。
“怎么突然改变了?”
千瑶看着他的眼睛,双眸对视。暖黄的光线直直地坠入她的眼眸中,煞是好看。
良久她才说话,“我还有遗憾。”
邵柏修心里漏了一拍。
“我遗憾当时没能和你一起去看,我想带你去看看那里的极光,有一种无言的美。月份也正好合适,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我看极光的时候,还见到了流星,一切就像我在作话说的那样,我感受到了幸福。”
“其实当时我还有一句话藏在心底,在幸福的时候,我想到了你。”
“哥,我想和你一起去。”
邵柏修看了她很久,她的眼神带着期翼,盛入了满眼的爱意,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我想和你一起去摩尔曼斯克追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