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青阳让死神亲自走一趟,并出手复活之人正是当年西武林暴君,天都武君罗喉。当年天都位处西武林西南,辖区差不多有方圆千里,从建立到覆灭一共用了二十年时间。
抛开各种乱七八糟的光环滤镜,罗喉从武君到暴君,都是自找的。
罗喉的故事大概可以概括为:在西武林发生灾祸之时,一个很能打的游侠,与他的三个结义兄弟挺身而出。最终付出巨大代价平定乱象,众望所归坐上至高无上的位置,但因为在文治方面的作为几乎为零,导致阴谋家肆意妄为,最后被赶出天都。
后来推翻他的人伪造史册,称其为了霸业而牺牲十万无辜。
听到消息的罗喉震怒,破罐子破摔,进而心性大变,成暴君、行暴政,为自己所受不公而复仇,为牺牲众兄弟对历史控诉。
暴政之下万民遭殃,又有人挺身而出,合力将他斩杀平定乱象。
让死神复活其他人会比较麻烦,姬青阳纵能逆改生死,但对一些行为,仍比较排斥。不过罗喉属于本来棺材板就没有钉死的人,这个时候确实适合拉起来,给人族的复兴昌盛做贡献。
在看到来人后,姬青阳思绪闪动间,一座境界被「一念万界生」开辟出来。
他看向对面那道身影:“身无血腥,看来你并未前往月族屠戮。”
死神的效率如今看来还算不错,三日时间将事情做完,对比前五日可能慢了些,但休战后这样的效率就很高。
罗喉着金色战袍,上有宝石作为装饰,头戴金色战盔,金发中夹杂着明显的红色。出口的话语亦不疾不徐:
“你让死神复活我是因为什么?”
姬青阳回答:“人族到了需要你的时候。”
“嗯?”罗喉直言:“你想成为英雄?”
“我只是在担起应该我担起的责任,英雄于我何加焉?”姬青阳先做了回答,而后说道:
“关于你的那段过去、想法,我可以理解却不会认同,对你的作为亦然。在那段过去无论你是否是救世的英雄,都不影响你未能担起自己选择担起的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苍皇对这位上古枭雄的态度谈不上好,当然就算天策真龙、六祸苍龙站在这里,他的态度同样不会好。
罗喉回答则:“人民在困境时需要英雄,当和平降临,谁还记得你过往的功勋?”
“你是这样想的?”姬青阳看着他。
罗喉说道:“这是事实。”
“英雄?枭雄?历史对你的评价,依我看还是太高了些。”姬青阳险些被他给气笑,别人听到他身死直接放烟花庆祝就很正常。
上下打量了罗喉一番,姬青阳悠悠评价道:
“我果然不该指望一个臭丘八懂这些,但凡你有李自成五六成水平,哪怕吏治腐败,都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罗喉顿了顿:“李自成?”
姬青阳先平淡道:“我险些忘记,明朝乱于嘉靖,亡于隆庆。”
然后直言:“你还是去与安禄山坐一桌吧。”
李自成是谁罗喉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应该也没其他人知道,但安禄山是谁,介于罗喉其实读过一些书,所以多少还是有一些了解。
天都武君欲言又止:“你……”
他本就不善言辞,面对苍皇的讥讽,总不能提起计都刀就冲上去吧?
“怎么?选择承担责任,却未尽到责任,当年做出承诺,却未完成承诺。并不是所有人都反对你,你却选择成为暴君将暴政施加给所有人。”姬青阳没给罗喉好脸色,反而直接指出他身为天都武君时的问题——
“治世的时候不见你精益求精,连块功德碑都没给那些牺牲者留下,连先烈的功绩都不曾告诉后人。吏治吏治不过关,教育教育不过关,屠戮百姓倒是挺有一手。”
“区区方圆千里都能治理出大问题,若是真让你治西武林,岂不是战乱四起、民不聊生?”
“诚然,当年西武林的各方势力,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挺身而出,是他们的错。你单挺身而出就比他们强,能够平定乱象,自然同样比他们强,但担起责任却没有尽到责任也是事实。”
姬青阳并未抹去罗喉的功绩,他终究诛杀邪天御武,平定乱象,在当时解救很多百姓。
但罗喉真的尽到责任了吗?
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的。
不说其他,他连庇护当年牺牲者的后人,这一承诺都没有做到。
要么当时就不要做下这般承诺,不要建立天都担起责任,继续做他的游侠,阴谋家就算想算计他也没什么着手之处。
在当年发生在天都的那场战乱之中,真正的受害者,是罗喉答应庇护的那些人。
若无那十万人自愿牺牲,此事自然也苛责不到罗喉,但可惜没有如果。人生在世,总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身为天都武君,罗喉未让那些英烈的后人了解到真相;在他们被阴谋家鼓动时,他什么有效政令都不曾发布,而是遂其意,被赶出天都;等成为暴君后又对那些英烈后人翻脸,打回天都掀起战火、杀戮。
骂一句臭丘八都算轻了。
罗喉的关注点是:“你知道当年之事?”
姬青阳反问:“知道我是自哪里知道的吗?”
“不知。”
“自史册里,自人心里。”
罗喉闻言沉默:“……”
“说实话,我很少这样训斥他人,在很多事情上我也没资格这样做。幸好我立过国,也亲自治过国,算是勉强有资格评价一下,你们那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的行为。”
姬青阳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只能说,推崇罗喉那一套者,在立场上便与他不同。
就像许多人也是从普通人一步步修行,但成为武者、先天人后,心态就变了,因为各种原因被腐化,一部分人就不会普通人当回事。
相应,当普通人身居高位,便不是普通人。
阶级发生改变思想也会发生改变。
所以姬青阳以李自成为例,与罗喉做对比就不合适。虽然李自成之举乃是“暴动”,这也是他失败的主要原因,但他一直在代表农民利益向地主阶级造反。
当然,这不是姬青阳的看法,而是他前世那个时代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