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救下玄宗六弦与数千道生,并遣人驾御千翼龙船接应他们,灭掉异度魔界,拿到戒神宝典同时送弃天帝归天之后,姬青阳此行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便算圆满。
袭灭天来,一步莲华为修炼如来不毁身,分出的红莲恶体。
介于他只是帮异度魔界拉住断层,未在道魔大战中参与杀戮,姬青阳对他,暂时没有恶感。
死神听到话后引动术式,将人放出。
身着黑色法袍的身影凭空出现,披散的白发掺有黑灰色,面容邪魅冷煞,眉心有一枚逆转的种子字,脸上则有异色的黥落异纹。
袭灭天来获得自由后,神色凝重询问:“你毁灭了异度魔界?”
“对。”姬青阳颔首:“如何?予一人记得赦生童子是你小徒,要帮他报仇吗?”
“自他们选择踏上属于自己的道路,便该想到会有这一日到来。”袭灭天来从容回答,他一向理智。
“数日前,予一人见过一步莲华,如今又见到你,他分出的半身,袭灭天来。”姬青阳未将回答放在心上,他说道:“你是否甘心就这样身死?”
袭灭天来直言:“为何?”
“简单,因为予一人想。”
“为何?”
“予一人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个体,能够肩负起责任,至于个体是你还是他,对予一人而言根本不重要。
你若能开悟,予一人不介意助你;他若开悟亦然。”
“何种责任?”
姬青阳回答:“人族的复兴与昌盛。”
“哦?人族还需要复兴?”袭灭天来闻言,语带嘲讽。
“需要。”
“我要知道原因。”
“自己看吧,待你看完之后,予一人需要一个答案。”
姬青阳出言同时弹出一点灵光,将嗜血族肆虐以来,发生在神州的诸事,传输给袭灭天来一份。
旁观的死神未曾开口,只是作为旁观,对当下这一幕感到新奇。
本该大打出手的两人竟然能和颜悦色谈话。
灵光飞入眉心,化作亿万万的信息洪流,虽然不杂乱,却也不清晰。袭灭天来聚精会神找到信息链的源头,将大量信息理顺。
然后他见到了一个与认知不同的世界。
有件事很少有人知晓,袭灭天来算是一个无神论者。
少顷。
“杀死一步莲华,我便担起这份责任。”
袭灭天来与苍皇开出自己的条件。
“杀死他,你又能做什么?”姬青阳目光平和看向他:“若是予一人所料不差,你在否定神迹鄙夷神佛的同时,还想建立一个自己理想中的全新宗教。”
听得此言,袭灭天来心中生出讶异,却也未否定:“然也。”
就那些信息之中,苍皇展现出的实力,就注定今日之事最好不要以武力解决。
因为打不过。
“教义呢?宗旨呢?理念呢?这三者之中但凡你能与予一人说出来一条,不求多完善,只求有一定的可行性,予一人便帮你。”姬青阳面带笑容,悠然道。
“……”袭灭天来沉默。
姬青阳脸上笑意更甚:“你既无教义,又无宗旨,还没有自己的理念,就准备灭掉佛门建立新宗教?”
袭灭天来无言:“……”
“说话。”姬青阳仍在看着他。
“将希望寄托于神佛,只会逐渐变得愚昧而被其奴役。”
在袭灭天来眼中,所谓神佛、神迹,皆是在愚昧人之精神,奴役人之灵魂,结果那些人还沾沾自喜。
姬青阳失笑道:“那你认为该如何解决?”
“……”袭灭天来想要发作,但脑海中闪过万里狂沙血战,面前之人就是像现在这样,一边笑一边浴血大杀四方,瞬间冷静下来。
他回答:“破山伐庙。”
“寺庙古刹治下百姓当如何?你将现有的旧秩序推倒,在新秩序建立的空档期,该由谁来维护这些百姓?若有邪教趁此机会生根发芽,如何处理?”姬青阳悠悠道:“这些问题在你想要建立新宗教时,可曾认真思考过?”
袭灭天来顿了顿,说道:“不曾。”
“那些寺庙古刹治下的百姓可有活不下去?”
“没有。”
“那是谁让他们活不下去?”
“……”
“你不回答,予一人来代你回答。”姬青阳笑容尽敛:“是你。”
袭灭天来强自道:“岂能因噎废食?”
“你管这叫因噎废食?”姬青阳险些被他这句话给气笑:“上午的时候,予一人刚骂了一个臭丘八,吏治吏治不过关,教育教育不过关,屠戮百姓当暴君倒是挺有一手。”
苍皇继续说道:“如今看来,你这个出自佛门的魔,也没有比他强多少。
对百姓而言你与那些阴谋家有何异?你说你与东方羿有何异?百姓是他为了达到获得权势这一目的的牺牲品,也是你与一步莲华斗争之下的牺牲品。一步莲华有救世之心,在尘世暗夜下亦有救世之举,你呢?”
姬青阳奉行严以律己,严以待人,准确来说轩辕皇朝高层都这样。区别在于有人在私事上同样如此,比如把传宗接代当任务的夏戡玄,多少年不见回一趟家;有人在私事上稍微宽松,比如君轩辕。
若非事出突然需要远征,夏戡玄估计已经在与香六牙、问奈何等人商议,针对门派降级下来的学宫、学府进行动作。
因为率先提出这项草案的人是夏戡玄,而他又是儒门中人,那就做个榜样,自儒门而始。
核心就是取缔师徒、父子等传承方式,一律依照皇朝规章,以考核来评定院长、讲师,择优选用,异地就职。
再对比在这个时空做的事情,还有面对的这些人,姬青阳心情复杂。
像袭灭天来这样很难定义为阴谋家,也很难定义为野心家,他甚至有些出发点还可以,然而一旦执行必定会导致生灵涂炭,危害更在寻常阴谋家与野心家之上。
往常时,姬青阳会经常三省吾身,有些决策是否因为自己站的太高,考虑不周?自己是否忘记了初心?自己之信念与目标是否动摇?
结果在这个时空一对比,他就很难说究竟是谁站太高。
这些人思想一个两个就有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