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文渊先生完成阶级跨越，达成「朝为儒门郎，暮登天子堂」的成就。
实际上这个「暮」字不太合适。
因为太慢。
素清阅在答应之前，根本没有想过，以苍皇为首的皇朝中枢这次会玩这么大。
毕竟，他自己闲暇时想出来的改革手段，整体来说比较温和，耗资亦小，缺点是只能从局部开始而且见效也会比较慢。
结果苍皇与中枢直接提出「弃教存法」。
这是在撅三教等势力的根。
原本，经过改革，皇朝外的三教等宗派就要面对招收弟子困难的窘境。
毕竟不仅要与轩辕皇朝竞争，还要与轩辕皇朝下辖的三教势力竞争，实际对比下来，竞争力逐年降低。
结果皇朝内的三教势力直接跳过这一步，他们要面对被取缔的大劫。
魔佛波旬都只能灭掉菩提界，皇朝政策一旦实施，数个佛门高层势力会消失，而且在将来不会再出现。换个角度来看，魔佛波旬代表的「末法时代」实在太差，真正的末法时代是由苍皇与轩辕皇朝掀起。
接下来一段时间，轩辕皇朝带来的威胁，会超过欲界。
谁让欲界这些年还算安稳。
没有三教，由谁来注释诸多典籍？类似这样的问题，皇朝也给出了完善、且能够让人满意的答案，至少圣夫子与九代令公挑不出毛病。
对，他们未反对。
还与苍皇承诺会说服其他人。
九代令公比圣夫子更注重儒门利益，此番连他们都选择支持。
一场自上而下的改革，随着会圣一脉同意而完成拼图，能顺利进入到下一阶段。
素清阅跟在苍皇身边见证他如何说服众人。
众所周知，考入轩辕皇朝，比打入轩辕皇朝容易。
在三教与宗派权力被一次次削减后，响应弃教存法完全是利大于弊，宗派扩张与学院扩招完全是两个概念。
本质上乃是将蛋糕给做大，然后改变分蛋糕的方式，即便如此，能分到的份额，都会比过往作为宗派时要高上不少。这就导致苍皇完全不需要武力威胁，只靠大势倾轧就将这步完成。
见证了这一幕后，素清阅不由感慨，似乎没人能像当年的苍皇那样对抗一个时代。
…………
“所以帝君准备就这样将人安排至吏部？”
轩辕皇殿，苍皇毫无仪态地坐在案上，左腿随意伸出，右腿屈起，右足蹬在案边，左手撑在案面，右臂搭在右膝上与对面两人随意交谈。
这般姿态放在一国之君身上，已经能得句轻佻无威仪。
不过无论是问奈何还是香六牙都不在意。
因为轻佻不一定无威仪。
面对司空的询问，苍皇平淡道：“不然呢？”
姬青阳与冷滟并未在世外书香待太久，在说服圣夫子与九代令公后，便带着素清阅回到轩辕之丘，并随手将人丢去吏部，顺便让他传话，让问大司空过来开会。
涉及教育，香六牙自然也跑不掉，等三人先把小会开完才会进入下一阶段。
问奈何说道：“新学代表可没那么好做。”
姬青阳当然知晓：“我相信他。”
原先，姬青阳不准备安排素清阅，但这次见到了那就是缘分，与其等他一步步考，考完估计也赶不上这次改革，不如帮他一把。
山座的态度是：“文渊的能力确实过硬，他之理念，与穷桑郡王之易天玄教竟然相同。”
问奈何道：“我记得，双方之间并无交集。”
“有，文渊曾调查过易天玄教。”香六牙甚至掌握有一手情报：“不过在那之前，他之主张就已经提出并在小范围流传。”
问奈何来了兴趣：“他没有被当成易天玄教之人吗？”
香六牙回道：“应当没有。”
山座相对而言确实会比较闲一些，加上他之性格本就谨慎，对“小道消息”了解要更对，礼部下辖的教坊司不是摆设。问大司空毕竟是不算苍皇与元妃的前提下的轩辕皇朝一把手，日理万机。
“以逍遥的性格，若有人声讨文渊是易天玄教之人，定出公开表示，对此事负责。”姬青阳对玉逍遥还是有相当的了解。
随后轻笑一声：“哈。”
“圣人之道，无异于百姓日用。凡有异者，皆谓之异端。”香六牙稍作思索说道：“按照这个理念来说，将人放去工部或许比在吏部合适。”
“不过……”
但闻山座话锋一转，看向苍皇：“他与素还真有关？”
姬青阳轻笑：“哦？何以见得？”
“面相，命格，只要见过他们两人，不难看出相同之处。”
在听到苍皇的回答之时，香六牙就已经确定素清阅与素还真的关系。
转世之身。
拥有宿慧的转世之身。
这层特殊关系或许能够瞒过其他人，但轩辕皇朝这边，与他处不同，只要见过双方，得到这样的结果并不难。
“山座既已猜到还请为他保密。”姬青阳不疾不徐道：“我已为他遮掩命格。”
问奈何说道：“新学与旧学之间的道争，会让神州重新燃起战火。”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
“秦以攻取之外，小则获邑，大则得城。较秦之所得，与战胜而得者，其实百倍。诸侯之所亡，与战败而亡者，其实亦百倍。”
“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斩荆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孙视之不甚惜，举以予人，如弃草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
“呵。”
“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至于颠覆，理固宜然。”
“他们既然不愿意归于皇朝，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帝君圣德，怜惜百姓，方才一直未对他们动刀兵，然而钝刀割肉更胜刀兵。如今，这些残存的势力若不起刀兵，便要在无声中灭亡了。”
弃教存法对三教之学而言是进步，但对执掌三教之人而言，会极大损害他们的利益。
过去，他们不敢对皇朝兴战，因为一旦动手会直接失去民心，反之苍皇怜惜百姓，亦未行破山伐庙之举。
但现在皇朝外的势力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要么降，要么战。
民心与道统存亡孰轻孰重，在即将到来的这个时代，不难取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