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苍皇之举，槐生湘灵感到诧异，但很快便释然。
他在某种意义上真能冠以「无情」二字。
作为君王很少有人比他更合格，正因如此才不适合作为伴侣，却非完全不合适，还是要看当事人的选择。
相应，面对苍皇如此无情且直白的回答，霜旒玥珂心中并不好受，对方甚至不屑欺骗她。
可就算不好受又能如何？
不能如何。
姬青阳随意翻看着被他抽出的书册，不疾不徐说道：
“江湖人材有这种闲暇，皇朝从大方向的制度改革、修行体系改革，都离不开我，以皇朝之疆域你说会有多少政务需要处理？把话说开对你我都好，对冰楼、皇朝也好。”
轩辕皇朝的史书矫正姬青阳不常跟进，主要是修改幅度不大，无非是纠正名字、称呼，或者或原有的个别问题进行替换。
甚至，新造了字、词放进去。
对自己「神圣性」的提升这件事，夏戡玄与他提过，还能顺便降低三教的影响。
信息不能从片面看，史书中有相对完整的姬青阳的经历，他的经历，就是说明「神」没那么神圣，他们不过是更强大的生命，换句话说就是更强大的修行者。
先将「神」的「神圣性」逐步降低，然后用强大的「修行者」将「神」替换。
换句话说——
每个人都可以是自己的神。
于是，就引出来了「神为人用」与「神」在皇朝治下也要遵守皇朝律法，正如普通百姓可以雇佣武者，有钱的百姓可以雇佣修行者，神也在皇朝内有官职，为苍皇服务，这都是苍皇与轩辕皇朝宏图大业的一部分。
因为这个世界真有「三皇五帝神圣事」，包括一些碎散理念，亦曾存在过。
用「先祖」背书的做法古来有之。
皇朝在以「祖先神」替换其他诸多信仰，来佐证「神」只是强大的「人」。
当然，要说姬青阳生来不凡，然后从这方面反驳轩辕皇朝的理念，并非不可以，但说破天当初的他也是人。
姬青阳升华的「人道」能够为他背书。
反倒是如今完成逆反先天，在「人道」理念下是「人」，在生命形式上却是「神」。
故而「神性」不可避免会反馈在样貌上，比如眼睛。
“……”
霜旒玥珂沉默片刻，道：“这就是朝堂吗？”
“不然呢？”
姬青阳淡淡道：“你若无心做一番事业，我也不会强求，但这次机会不把握，往后便不会再有机会。”
显然，自傲霜氏做出决定那一刻起，霜旒玥珂便无其他选择。
除非她能够狠下心来拉着全族为她陪葬。
就像当初逆来顺受的寒烟翠，霜旒玥珂同样做不到这步，因为父兄与族人从未对不起她，而她自己也无能面对死亡的恐惧。
霜旒玥珂询问：“帝君想要我做什么？”
“等你将一切想通后再说吧。”姬青阳合上书册自座位起身，现看向槐生湘灵，随后看向霜旒玥珂，双眼不知何时变成金色：“接下来这段时间留给你们两人，之后我会再来。”
“我会担起我应该担起的那份责任。”
话语落下，姬青阳身形淡化，最终完全消失在庭院之内。
“……”
与他一同前来的槐生湘灵心中顿感无奈。
庭院内霎成一片死寂。
少顷，槐生湘灵缓缓开口：“我来自一个叫做杀戮碎岛的国度，当年，帝君帐下将士攻破碎岛王城，我与姐姐便成为他后宫的一员。
我最早对帝君的了解极少，除了听姐姐的讲述外，与如今的你相同。
因为姐姐要整合当时四魌界的残部，要为皇朝镇守黑海森狱，所以我只能留在轩辕之丘，直到现在。”
对自己的过往她并不忌讳提及，在与霜旒玥珂讲述同时，槐生湘灵来到桌前，翻开姬青阳方才翻阅过的那本书册。
其中记载的便是轩辕皇朝与四魌界的历史。
霜旒玥珂询问：“你不恨他？”
冰楼再怎么说都是和亲，面前之人，可是肩负亡国之仇。
“碎岛的百姓远比过去过得更好，父王与王姐无法解决的问题，被帝君妥善解决。”槐生湘灵纤长的手指掠过书页，杀戮碎岛的风俗与战时政策皆有详细记载。
在槐生淇奥身份暴露之前，槐生湘灵已经是杀戮碎岛身份、地位最高的女子。
连她的待遇都那般不堪，更遑论其他人？
亡国？
彼时她尚无法理解。
槐生湘灵的归属感更多在轩辕皇朝，在姬青阳身上。
她神色平静道：“我曾想过，或许我该掌握自己的命运，但我没有那样的能力。”
霜旒玥珂看向那本书册：“所以你选择了放弃？”
她只看过相对简略的皇朝通史，旁边那一摞是详细记载，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完。
接近三千年的历史怎有可能在四天内看完。
槐生湘灵说道：“对也不对。”
书中内容，确实令霜旒玥珂感到讶异，槐生湘灵并未翻页，她打开的那页，便是她要给对方看的部分。
霜旒玥珂不由蹙眉：“为何？”
“因为我自始至终都只有一条路可走。”只见槐生湘灵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我希望能追随他的脚步，直到有一天能与他并肩而行。”
两人选择不同。
自始至终槐生湘灵就不曾反抗，亦未去追求所谓的自由。
她坦然接受了自己的经历。
反之，霜旒玥珂本人不想接受这样的命运。
可惜她没有能力反抗，也不敢反抗，父亲不会同意，族人也不会同意。
所以她只能放弃。
就算再不甘，亦只是不甘罢了。
霜旒玥珂抿了抿唇：“没有其他选择吗？”
“我已无法回头，就像此时的你，同样无法回头。”
出言同时，槐生湘灵自那一摞书之中，抽出另外两本，翻开——
“史书中的帝君不一定是真的他，想要通过它来了解他始终会隔层纱，但若无史书，这个距离只会被无限放大。”
“无论是王者亦或是圣皇，想要做到合格没有那么容易。”
“最初，我看史书时，曾认为在那俊伟的外表下，其实是一个被权力异化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