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皇朝带来的变革，已经远远超出了剑谪仙的预料，甚至，超出了他的理解。
民生上的革新已在潜移默化影响神州，涉及到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不止是普通人，包括先天人也是这个范畴。
但是！
修行体系之上的革新不亚于重新开天辟地。
最基础、最本质的框架并未改变，只是调整了框架中内容的顺序，或是将之细化，或是将之凝炼，然后在原有基础上添砖加瓦，使之真正具备轩辕皇朝引领的时代的特色。
地纪盛世，莫要说轩辕皇朝与诸多异境，就算是皇朝内外，都有一道天堑正在产生。
当真要因为自己的理想，拖累百姓吗？
开辟筑天重新检视自己的剑谪仙，时隔多年再次自省。
南域与西南的发展，当下还算凑合，确实远胜过去，但若是与轩辕皇朝相较，无论衣食住行或者日常保障皆拍马难及。
确实是自己拖累了他们。
至于皇朝政策，虽然与自己的理念相悖，自己也只是视而不见。
那些被攻伐的境界仍会被攻伐，他们的结局不会有任何变化，自己算是冷眼旁观，明知道他们的结局却什么都没做，这些年来，自己都在以这种方式逃避。
当真……是一直在逃避吗？
“回神！”
靖玄岛正殿，看到剑谪仙有心神失守之象的姬青阳，开口轻叱将人惊醒。
“青阳兄……”
剑谪仙神色复杂。
“心中有什么事情可以与我直言，或许我可以为你解答。”姬青阳温和道：“若非如此，恐怕它会成为你之心劫。”
“我……”
坐在他对面的剑谪仙闻言，怔了怔，然后缓缓开口：“我错了吗？”
姬青阳道：“嗯？何出此言？”
“这些年来我与众人看似做了许多事情，实际并无多少建树，治下百姓本该过得更好，却被我的选择影响无法走上更光明的未来。虽然不赞成皇朝政策，却什么都没做，肩负监督青阳兄的重任却需青阳兄相扶……”
剑谪仙的心情可谓是相当复杂，他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将它们放大。
然而，他忽视了自己带来的诸多积极影响。
所以姬青阳问他：“后悔了？”
“如果只是仙宿一人，仙宿百死不悔，但仙宿不能再拖累不该被卷入此事的百姓。”剑谪仙神色带着哀伤。
天行客极少会展现出这样脆弱的情绪，他可以舍弃生命，与敌人同归于尽，做出这样的选择他不会有那么一瞬犹豫。
但当下不同，当下是他切实危害到南域大量百姓的利益。
「有天下大同的理想不是坏事，如果将来我走上极端，那么，这份责任便拜托给你，届时请你成为最初的那个人，揭竿而起向我挥剑，同时将你的这份信念不断传承下去。」
「以此来唤醒世人对我的戒备以及质疑。」
「理，越辩越明，道，越辩越清。」
「你自去践行与完善自己的道路，我的道路也在不断完善，谁都不必有芥蒂，时间会证明所有的一切。」
天行客的天下大同是极为崇高的理想，苍皇的人道则更加现实，为百姓带来繁荣与和平。
时间已经证明了一切。
自己的理想其实什么都做不到。
于是，他动摇了，只是动摇而不是后悔，却又产生了名为「害怕」的情绪。
剑谪仙面对那些强敌时都没害怕，现在却在害怕自己的靖玄之道，害怕它伤害百姓，害怕它斩断南域百姓通往光明未来的道路。
理想，与百姓生存的现实，随着再次检视自身终于开始冲突，他因此陷入两难的困境。
姬青阳摇头感叹：“你啊，不该果断的时候果断，该果断的时候反而心慈手软。”
“为护苍生可以不惜性命，心有大爱，这不是错误。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取舍二字，做出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有句话叫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如果你心中没有大爱，自然不过陷入困境。”
“与之相应，你的靖玄之道同样没有错误。”
这个时候姬青阳并没有趁虚而入，他能够看到天行客眼底的无助，似天行客这般，将百姓的生命看的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毕生心血皆致力于此。
剑谪仙有些绝望：“那为何会变成这样？”
「记住，胸中志气若是小了，就算天分再高也难有所成就。」
“因为这个时代在前进。”姬青阳说道：“靖玄之道没有错，错的是轩辕皇朝。”
“……”
听到回答的剑谪仙沉默，不自觉忆起从前。
「其实仙宿对青阳兄多有钦慕，始终未曾怀疑过自己所行的道路，并坚定不移走下去，连带着思考方式也与寻常人不同，却能团结到大多数人的支持与拥护。」
「哪怕其中有些环节仙宿无法认同，但神州苍生确实迎来盛世。」
今日，与往常相同……
剑谪仙并未料到苍皇会说，错在轩辕皇朝。
“是我太想当然了。”姬青阳说道：“彼时就连我也没想到，皇朝会走到如今这步，就将这副沉重的担子放在你肩上。”
苍皇诚恳道：“抱歉。”
“你的靖玄之道有局限性，但不是有错，反而皇朝生产力空前发达，制度却有些落后。”
“皇朝以「人道」团结各族，但不断对外征伐也是事实，因为只有成为轩辕民，才能在皇朝治下拥有平等的人格。
弱小的族群与境界在皇朝发展的过程中，如果不会化作资粮，那就只能化作枯骨。
你与我的分歧便在此，皇朝的政策与你的靖玄之道，相悖且不契合。你觉得靖玄之道成了南域百姓的阻碍，是因为你的心被蒙蔽而不自知。
靖玄岛治下百姓从未怨恨过你，不是吗？
他们始终都愿意相信你，正如皇朝子民愿意相信我一样。
轩辕皇朝上下一心，靖玄岛亦上下一心，那究竟是谁错了？”
谁错了？
剑谪仙本以为是自己错了，但是，姬青阳直白告诉他，他没错，是轩辕皇朝错了。
“轩辕皇朝的生产力已经强大到无需外求。”
“制度却实实在在停留在两千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