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姬青阳来说,这是种十分新奇的体验,毕竟往常他不介意靠刷脸来达成目的,也遇到过像慕灵风这样因为颜控就白给的人,但似当下这般还是第一次。
没有靠刷脸,因为算雪是先天盲人;亦未靠特殊手段。
包括所谓「救命之恩」亦可直接将之忽视。
双方只是简单进行过交流,在今日之前,素昧平生。单靠「占算」与「预知未来」,就将自己的性命直接压上,不正常中又带着正常。
而且,像被道德绑架这种事情,姬青阳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直接亲身经历。
更进一步,对方竟能占算到与自己相关的信息。
这已经不是一般人才了。
内容?具体内容可以直接忽略不计,姬青阳早在先前就明白后果,他要面对的「道劫」绝对不会简单。
“……”
在经历过一番认真思考之后。
姬青阳说道:“你若是愿意,跟在我身后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仅是一面之缘就要为他人搭上自身性命,这已经不是常人,而是拥有圣人品质的人,无论她是不是真的为了万方生计。
算雪再次躬身行礼:“多谢先生信任。”
“我要面临的「劫」我自己有数,你无需为此分心。”姬青阳隔空将人扶起:“现在不如先来说一说你的问题。”
在算雪的语境中将「一国之君」符号化,完成去「帝青颺」崇拜,以「万方生计」对其取而代之,其实还算符合轩辕神朝的国情,但学界向来众说纷纭,只要不涉及某些话题就没有人管。
能够让百姓吃饱饭,过上好日子,这就是万方生计。
能将统治与政策推行并延续下来,并随着时代推移不断革新,便是千秋帝业。
放松下来的算雪俏脸上带着疑惑:“我?”
“先天双目失明,让你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易道天赋,但单靠天赋走不了太远,在许多事情上容易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久而久之连自己的天赋都疏于开发。”姬青阳与她解释道:“你若想以眼睛看到光明我可以帮你。”
算雪闻言轻轻摇头:“这是必要的代价,而且我已适应这样的生活。”
虽然靠天赋吃饭没有名师指路,却不代表什么都不懂,只是在理论上有所缺失,要弥补这方面的缺陷相当容易。
易道天赋大概可以分为祖师爷赏饭、祖师爷喂饭两个层次。
至少算雪能理解取与舍。
她并未因为双目失明便自欺自艾,而是坦然接受,积极面对,甚至——
“眼盲于心无碍,心盲有眼无用。这样的我反而能看到更多常人看不到的事物,能够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世界。”
算雪将自己的领悟分享给走近的青年。
“没有你想的那么麻烦。”姬青阳转化了一份天元一炁,隔空送入算雪体内:“你现在尚未成就先天,这份「代价」也只是失明,而不是剥夺你之「视觉」,所以,接下来你以此修行,待成就先天后能通过元神来视物。”
那份天元一炁中承载了信息,可以辅助算雪修行。
在易道有天赋不代表在修行方面也有天赋。
这一行,容易算着算着把自己搭进去,是名副其实的高危职业,占算与修为境界挂钩,但也没那么挂钩。
就算有《黄天乾象历》,太易先天的易道修为亦不一定能稳赢太始先天。
纯粹的算力再强大也只是纯粹算力,算力只是易道的一面,而非全部,对有天赋的人而言自然是根基越深厚境界越高越好,这样在面对反噬时可以坚持更长时间。
像太玄封羲他们都是有神朝气运兜底,为他们豁免代价,而且他们起卦占算也讲究,不会随便遇到件事就要来算一下。
“当今天下在「易道」造诣最深的一批人不常起卦,而是多在协助各种事务。”姬青阳不疾不徐与她说道:“神朝治下这样的人材大多在鳌烛院内。”
这类人在什么时候最有用?
在吏部考核结束后,夏戡玄与香六牙要严查某些学子祖上十八代时,这些「易道」修行者就有活能做了,真正用来占算天下大势,或者占算一些不能碰的话题,属于自己找死。
身在鳌烛院那些人就是依靠在「易道」的修为与造诣加持算力。
“嗯。”算雪颔首:“多谢先生赐教。”
一股暖流在沿着经脉在她体内徐徐游走,牵动她之真气,并反馈给她一些信息。
在双方相识的第一天算雪便决定了自己未来的道路。
姬青阳关心道:“你还要去寻找花凋族吗?”
“不了,如今已没有必要。”
“接下来有何打算?”
“敢问先生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准备回去神州,此番前来冥界的目的已然达成。”
“那一同如何?”
“可以。”
包括两人的相处模式都很简单,姬青阳与冷滟相处就算简单,但与算雪相处同样简单,表现出来更像是老师正在带学生。
这是连姬青阳都承认的易道天赋。
经由后天学习、训练,无疑是非常适合在钦天监上班的高端人才。
…………
与花凋迷境旧址的平和不同,冥河深处的类神嫄心情非常差,被姬青阳寄予厚望,给冥河之母带回信息的叛魔将信息转达后,当着她的面给表演了下原地爆炸。
对此,类神嫄敢怒不敢言,一怒之下也就怒了一下,连冥河掀波都没有做。
因为她已经没有勇气去与姬青阳照面。
在过往岁月两人并没有交过手,正常来说她就算再忌惮,也不会怕成这样,她并不明白双方之间存在的差距有多大,但姬青阳送的那句话直入她之心神,将她所有的信心与勇气一并碾碎。
想要让类神嫄之心境恢复,便需要与镇在她心神上的那句话、那道意志交锋,只要能做到战而胜之即可。
相应,此举同样是对冥河之母的保护,如果没有将那道意志击溃,那其他意志便没有办法入主她之意识,进行由内而外的洗脑与控制,但她本人并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
而她的另外两位同志尚不知晓发生在冥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