瑗天女对姬青阳的价值,当初便讲明白,一方面是安抚犴妖族与蜃海冥都民心,一方面是身为一国之君,他要拉偏架。
派系斗争?可以,但要在帝青颺眼下斗争。
姬青阳作为开国之君,可以通过联姻这种简单且有效的方式,达到诸多目的,同时亦可以此为触手潜移默化影响各方,将「人道」在各族各境推行。
有这一层关系终究能减少大量阻力,对姬青阳、对轩辕神朝而言,不仅不亏还很赚。
但是!
下一代不能再走这条路。
这一代,姬青阳将格局、派系都厘清,下一代在继位后,要将该斩断的斩断,比如似帝青颺这般大规模的联姻。
各族、各境与神朝不再有烟亲关系,对神朝而言是一种进步。
一统天下前的政策,在一统天下后必须做出调整,此外,也是为了防止神朝固化。
初代用联姻,二代再联姻,长此以往必定尾大不掉,因此二代需要肩负起一些责任,面临的阻力也要更大。
姬青阳与宗伯等人的分歧主要落在这一点。
在开创出「血脉轮回」之后,宗伯等人对君神霄的支持,就像他们当年支持姬青阳那样,可以用自己的性命为他铺路。
这显然与姬青阳的理念存在冲突,因为宗伯等人只能看到利,看不到弊。
虽然,他们做出选择的理由,姬青阳可以理念,但他不会认同,他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前代轩辕皇君少典,终结轩辕族与九黎族长久以来的仇怨,成就真仙率众登天而去;当代轩辕皇、苍皇姬青阳平定乱世,一统天下只是早几年晚几年的问题,开创一个时代,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成就真仙。
前两代珠玉在前,并且帝青颺俨有强宗胜祖之姿,宗伯等人完全能忽视其他因素,继续相信他之血脉。
再怎么样都比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后辈强。
尤其是开创出「血脉轮回」,除了给「八道轮回」进行补充,还给君神霄成功加码。
即便是姬青阳都要承认,他非常不错,可惜有些事情由不得他,父子早有默契,君神霄不可能继位。
因为君神霄继位哪怕不联姻,他之存在本身都会延续烟亲。
在精灵、犴妖、凌康等族群看来,作为帝青颺之亲子,君神霄同样比东龙定宗更可靠,他们还有操作与转圜的空间。
“我本以为,自己与帝君之间的隔阂,随着相处已经消除。”瑗天女抿了抿唇,主动与姬青阳坦露心迹:
“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我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帝君在想什么,有一层无形的浓雾,挡在我与帝君之间。”
之所以选择吐露心声,是因为姬青阳给瑗天女带来的压力太大。
“与冰莹初见那年,我方一百一十八岁,十年后,我等将罪恶禁地击落至深寰地宇封印,使其无法再危害神州。回程之时,天地主宰之元气化形的邪君,因为过往恩怨前来劫杀我,被我以进一步重创为代价斩杀。”
姬青阳与瑗天女谈起往事:“当时,是冰莹找到我,将我背到安全所在,也是她冒着风险护送我回返轩辕之丘。
一百年后,也就是我二百二十八岁那年,我们确定关系。”
彼时,自双方照面,姬青阳就有想法,但后来回过头再看往事,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人而言,遇到对方皆是人生中的幸事。
能够帮到姬青阳,能与他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的人,毫无疑问,只有玉冰莹。
手腕可以学。
像天赋与才情这种硬性条件,哪怕在如今这个时代,仍旧极为重要,这是开挂的基础,不然开挂都开不明白。
“坦白讲,若当年我遇到的是你,以你的天赋应该能够与我走到现在。”
姬青阳语带惋惜,轻叹道:“惜哉,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壮。”
功利!
极致功利!
以姬青阳如今的年岁,自然谈不上「老」,时光并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亦无能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始终处于自己最巅峰的阶段。
从轩辕城到轩辕皇朝再到轩辕神朝,一步差步步差一生差。
在肯定了瑗天女潜力的同时,姬青阳将能说的话,又与她说开一部份。
类似于:你只可到这里,不可越过。
以瑗天女现在对姬青阳的了解,理性来看她能明白这番话语的深意,但从感性来看,这其实是一份承诺。
不会轻易将她牺牲的承诺。
如果放在先前,也就是刚答应代表犴妖族与轩辕神朝联姻,并接受姬青阳教导刀法与修行的时候,瑗天女并不会向这些方面想,当时的她天赋还没有经过开发。
当下,姬青阳的承诺,对瑗天女而言不仅是救命稻草,而且是块免死金牌。
就算知晓对方将来可能会出尔反尔,她都只能说服自己,相信他。作为姬青阳的侧妃,除非能够完成「刺王杀驾」这一伟大成就,否则瑗天女没有其他选择,她只能选择相信,姬青阳不过是给了她一个相信、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一番话语,就像打开某个被瑗天女深藏在心底的开关,两行清泪滑落,相应,她整个人亦得以放松。
此时,温热细腻的触感自脸上传来,正是姬青阳为她拭去泪水。
瑗天女赶忙运功止住眼泪,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哭的?到了她这个位置,确实不能因为感情误事,但姬青阳已经以极为独特的方式,闯入到她的心中,生根发芽。
不等瑗天女做出下一步反应,她被拥入一个强而有力的怀抱。
这是两人首次亲密接触。
回过神的瑗天女,螓首靠在青年胸膛上,做出承诺:“我会帮助帝君,完成帝君想要完成的目标。”
“好,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姬青阳说道。
姬青阳关心的自然不是瑗天女,他也不指望瑗天女心怀苍生,他要的,是对方发自内心,心甘情愿配合他完成针对将来的计划。
不仅仅是主动肩负起责任,那对姬青阳而言尚有隐患。
不大不小的隐患,一旦爆发,解决起来是个不小的麻烦,不如从源头杜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