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清阅死了,这个消息有如狂野的火势般燎烧开来,没有人能置信,却也不得不相信,因为传出消息的是雄踞天下的轩辕神朝,是统治神州七成以上疆域的庞然大物。
帝青颺虽未下皇令给「文渊先生」追封或者风光大葬,但作为轩辕神朝吏部郎中,该有的待遇没有一丝一毫克扣。
等于这位无数人口中的圣皇亲自说明此事。
上皇·帝青颺,轩辕神朝之主,有着当世无人能敌的实力,以及一统天下的野心,其能为深受神朝外各方顶级势力的忌惮,轩辕神朝强大的力量更令不少潜藏在暗中的阴谋家胆寒,不愿意出山与之为敌。
神朝的旗帜尚未扫遍神州,但连三尺童蒙也听说过帝青颺的名号。
老三教与欲界两方势力,除了缺乏有力的领导者统筹大局,双方互相不信任,追求不同,无法同心协力面对轩辕神朝;还有一点就是哪怕绑在一起,门人弟子相加亦难抗神朝兵锋。
至于其他一些中层、基层门派以及势力,要么本身受限于立场,要么半隐世,对江湖上的争斗完全不在意。
而像丘山百妖路这般势力,因为五代乱政只能选择暂避锋铓。
素清阅的身亡对神朝外的势力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这代表神朝变法会停滞,各方势力在短时间内可以缓一口气,尤其是素清阅并非遇刺身亡,而是在先天人群体中非常难见的「天寿已尽」。
三百五十六,少年英杰,英年早逝,这个年岁比起许多后天武者都不如。
对轩辕神朝而言这是痛失栋梁,但对神朝内的某些人与势力而言,同样是一个好消息,素清阅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实在太过巨大,因为一点小过小失,就把人往死里整。天底下、官场上像这么死心眼的人少见,自其就任吏部郎中立身变法最前线以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押上斩神台,被抄家、株连者亦众。
然而。
尚不等他们从惊喜中走出,一条经由御史台审批的皇令昭告天下。
东龙定宗任轩辕神朝吏部郎中,全面接掌素清阅的权力,立身变法革新最前线,此外,变法的具体内容也进行了调整,但大方向不做变动。
一个一百八十二岁的年轻人,一步跨越,成为神朝吏部郎中。
看上去有些不合规矩,但……
御殿决议召开,诸公投票,东龙定宗通过相应的考核,方才坐上那个位置,此外他也拿出了能够足够有说服力的成果,变法革新改向,就是因为他拿出的成果。
《耜经》、《移山经》、《运经》、《归墟经》。
与上一任吏部郎中素清阅不同,东龙定宗身披御赐天衣「九州同」,权力更大,对各方势力而言更危险。
毕竟,在就任吏部郎中前,素清阅只是世外书香有些名气的后辈,东龙定宗却在神朝外的江湖上整出件大事,然后一失踪就是百余年,再出现时就已经是轩辕神朝高层。
也是在消息传开后才有人反应过来,自己其实见过东龙定宗,只是没有认出。
而像有关注过他的太学主等人,听到消息后同样讶异,他们不认为,帝青颺此举是将东龙定宗架在火上烤,那就是轩辕神朝要有大动作,可惜他们不是神朝所属,有些消息,就算修为再高也接触不到。
身处漩涡中心的东龙定宗内心反而很平静。
怎么说呢。
参与了一次御殿会议后,他重新反思,自己还是太年轻,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文渊先生传下来这份薪火很是复杂。
御殿上的派系……更加复杂。
东龙定宗结合所见、所闻以及个人感悟,将之做了大致划分。
以司空、司徒为首的一派,看似与神朝宗室关系密切,实则贯彻「从道不从君」,他们选择帝青颺是因为帝青颺是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志同道合是一切的大前提;
以武神为首的一派心怀天下,但在遇到帝青颺之前,没有纲领,若非遇到明君他们应该会成为江湖侠客;
以巫司为首的一派则是因为知遇之恩,他们不在意帝青颺的「道」是什么,只认这个人;
以邪帝为代表的一派是邪道上岸,帝青颺能够容下他们,他们能为神朝创造价值,这些价值又可以惠及无数百姓,但他们本身并非心怀苍生之人;
以玉织翔为代表的一派,出身三教,却不在意三教利益,主动「弃教存法」,属于割三教的肉让利给苍生黎庶;
以圣无殛为代表的一派与司空一派类似,但又不同,在「弃教存法」后虽无门派,却有不同的学派存在,需要对自己领导的学派负责;
以夏戡玄为代表的一派,则对学派理念中的终极追求更重视,要将之贯彻到底;
以剑谪仙为代表的一派对神朝的「道」更加重视,肩负有监督之责;
以天子为代表的烟亲要兼顾己方利益;
以轩辕族为主的皇辅院,心怀天下,但必须是特定的人坐天下才能得到他们的支持,比如牧王·君神霄。
能将这些派系平衡,受各方拥戴之余还没有被架空,帝青颺之能为可见一斑。
东龙定宗只觉得头皮发麻。
越多的派系,代表潜在利益冲突越大,就算像圣无殛、蔺天刑本人不在意,但站在他们那个位置,有些事情不得不纳入考量之中,这同样是维持神朝局势的一种手段。
自己对「云在青天水在瓶」的领悟还不够。
就算心有明悟,有章程,可实际面对这些人时才发现,自己还是没能脚踏实地,所想与所见根本不是一回事。
实际照面,东龙定宗明白,御殿上任何一位的阅历与底蕴都要胜过自己。
他们见过的人是真比自己吃过的盐多。
经验?
每日亲力亲为耕地,与百姓打交道,指点他们修行、教导他们学习,与每天与不同的人勾心斗角,积累的经验与底蕴完全不同,再加上所处位置的高度不同,使所见不同,考虑同一件事时的角度不同……
太多太多不同横亘在他与诸公之间,更恐怖的是,这些人胸中锐气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