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号是口号，行动是行动，利益是利益，不同人的利益输送链是不同人的利益输送链，只要能看清这一点，处理学海无涯就不难。
答应神朝自治的获利者，是当时答应轩辕神朝自治制度的那些人。
指学海无涯以太学主与六部执令为首的上层管理层。
惟有他们，切实吃到了轩辕神朝改革变法的成果，从前接触不到、理解不了的功法武学，如今都有渠道能得到。
不是白送但以轩辕神朝的制度，在老三教的人看来，与白送差别不大。
兑换门槛太低。
外界趋之若鹜的功法武学，在轩辕神朝除了接受义务教育，配合政策接一些任务，将它们认真完成，所得功绩便可以换取。
——足以作为镇派绝学的功法直接送人，造孽啊！
确实有人在半公开场合说过这样的话。
然后在吏部的甲子清查之中，该儒者被查出纵容、参与土地兼并，证据确凿，介于情况太过恶劣被押上斩神台，斩首。
判斩首是经过正规流程核验的，后续抄家等亦合规合法。
连太学主与六部执令看过卷宗也没有看法。
总不能无理取闹吧？
最上面有帝青颺绝对实力作为压制，眼前是能吃到的利益，背后是盯着自己的同门，还有多年来积累的沉没成本。
一旦翻脸危害的不止是个人利益，而且斩首确实合规合法。
在轩辕神朝，就要遵守神朝基本制度，好处不是白拿，当初还留了十年时间，给某些不安分的人收拾手尾，神朝可以说给足了诚意，但某些人一点面子都不给帝青颺留。
权责一体从来就不是一句空话。
犯了事想通过投靠「凤妃」保命都做不到。
在老牌“三教系”看来，争这种蝇头小利，不是蠢货做不出来，接受蠢货投靠，容易将来把大家全带沟里。
而「瑗妃」一系同样不会招这种蠢货，不止是担心被蠢货拉下水，还有派系的原因。
像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东龙定宗的手腕比素清阅更强硬。
但这不是说学海无涯就输了。
百姓，是获利者，却非直接获利者，自治制度下他们能享受到神朝的基础建设，其中还不包括基础教育，因为这是学海无涯「自治」制度下的核心权力之一，与保留下来的释经权配合，以此来保证自己的核心利益。
学海无涯内部随着时间推移分出更多派系。
有些人目光短浅，只争眼前之利，见饵而不见钩，见利而不见害，死了活该。
有人……
终于看到选择「自治」的弊端。
基础设施不难使用，离开学海无涯治下同样不难，作为轩辕民，享受作为轩辕民的权力，学海无涯拦不住。
从前，因为交通不方便，因为各种各样能说或不能说的理由，人很少离开出生地。
现在最大的问题已经被解决。
其他像住宿等等在神朝治下反而是小问题。
所以学海无涯就要面临一个个问题，比如能够招收的儒生更少，若是不做改变，原本唾手可得的利益便会逐渐离去。
做出改变则会损失当下利益，但凡愿意损失利益，就不至于选择「自治」。
究竟是透支学海无涯？还是变革，通过增加投入谋划未来的利益？就成了学海无涯内部不断争执的点。
若是这个时候放弃「自治」改制学宫，学海无涯连现有的利益也守不住。
道真学宫与四正学宫发展的很好吗？
许多儒门人并不觉得。
神朝内的情况，神朝外当然不是很清楚，还有一条路，学海无涯可以尝试着走，那就是拉拢其他势力以「自治」加入神朝，走三教同气连枝抱团取暖的路。
诚然加入轩辕神朝确实有不少弊端，可不加入轩辕神朝，如果哪天就剩一个势力，其他加入的势力就会推动它的覆灭。
就算知道学海无涯的遭遇也不会有影响。
只要能拿到利益，该选「自治」的势力还是会选这条路。
不过，霁无瑕不懂这些，女琊也不懂，她连姬青阳与她说的那些，也不能立刻明白，姬青阳也不指望她明白。
只要把话带到就算完成任务。
“你不需要想那么多，与你说这些，也算将误会解开。”姬青阳语气平和道：“就像我方才说的，当年既然支持你走这条路，任何后果，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
霁无瑕犹豫一瞬，点了点头：“嗯。”
女琊认识的姬青阳与霁无瑕认识的姬青阳不像一个人。
要说割裂感，也谈不上。
无非是一个人展现出来的不同侧面。
“还有，若是发现任何不对之处，第一时间联系香六牙与我。”姬青阳叮嘱。
“有劳先生费心。”
“谈不上，本就是我应该担起的责任罢了。”
话语落下，青年消失在院中，没有再与霁无瑕聊些什么。
仿佛最初那句话只是戏言，姬青阳甚至没有出手检查霁无瑕的状态，只是听了一面之言，就将其揭过。
大概，过了半刻。
“哼！”
霁无瑕发出一声冷哼，目泛寒光，眉峰尽显凛然。
她的右手握在了剑柄上却未抽剑出鞘。
「帝青颺……」
甚至，连再多的话都没有说出口，只是心中说了几句，与对敌时不同，正常情况下的姬青阳确实很吸引人。
若当初没有修行负业法门，没有走上如今这条路，自己是不是能与「霁无瑕」一样？
女琊不知道。
霁无瑕也不知道。
最终女子松开握着剑柄的手，眼中寒光与眉峰上的凛然敛去，神色恢复平静，「她」并未觉得哪里不对。
…………
姬青阳当然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最多也不过精神分裂，不同的记忆、意识形态构建出不同的「我」，在佛门其实还挺正常……吗？
霁无瑕的情况最次无非是走帝如来的老路。
另一个时空的帝如来。
她与女琊存在的根本差别，不是记忆，记忆反而没那么重要，根本差别是意识形态，是对同一件事的不同态度、不同看法。魔佛波旬最初计划必然是直接让女琊将「转世」取代，但「真实法准」的存在，成了计划的阻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