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达向来不会考虑太多，连顾头不顾腚都做不到，但在最初时，我与迷达还很弱，他就像兄长一样为我们撑起一片天地。”
霁无瑕没有再动手，一抹艳红悄然出现在她的眼尾，再来的话语语气愈发坚定——
“后来，局势改变，单靠武力不仅无能再撑起一片天地，反而还会招来麻烦，所以迷达主动承担起更多的责任。我们曾迷失自我，亦曾铸下大错，明悟一切后他们仍准备沿着这条路继续向前走下去，无论前方有没有路。”
这番话语代表她已经做出选择。
姬青阳询问：“你呢？”
“我要与他们同行。”霁无瑕握着剑柄：“一如当年在灵佛心前立下的誓言：生死与共，永不相负。”
得到答案的姬青阳不由感慨：“如果他们两人也选择这条路，如今……应当会做出与你相同的选择吧。”
“比起放弃自己的坚持，以老师的性格，应该会更喜欢能够贯彻自己道路的人，哪怕这不符合神朝的利益。”霁无瑕对此却颇为乐观：“我应该会是老师比较得意的学生？”
“嗯。”姬青阳颔首。
“那临行前请老师再指点我一次。”
“好。”
锵——！
剑鸣传彻，九仪天尊剑化现而出，在姬青阳摄剑入手之刻霁无瑕抢先出招。
唯识剑意·不生不灭！
缘起性空，诸法无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手中长剑被刺出，飞雪骤起，慧兰天降，纯粹的剑意、剑光勾动人之五蕴六尘，只是目光落在上面便杂念丛生、心魔扰神，琉璃光辉直指人之内心。
铛！
九仪天尊剑迎招而上，完美的容颜，完美的气度，一如当年在「他化自在天」的那一战。
「彼以摩耶，揭示宇宙，既摄黑夜，又施黎明。」
剑锋碰撞刹那一式「如是我斩」已被施展。
琉璃剑光落在化劫星衣之上。
蓬！
金色剑锋格开长剑，刺入女子心脏，凄艳的血花炸开，胜负判下。
“咳咳咳——”
女子任由剑锋穿透胸膛，向前迈出一步，来到姬青阳面前，说道：“这张面孔并非我在转世前捏造，当年在阴阳裂界那一战，老师看到的人亦非由我演化，所以老师很喜欢这张面孔吗？”
霁无瑕脸上带着笑意，任由鲜血在衣衫上晕染开来，与青年道出不为人知的隐秘。
“……”
姬青阳没有回答。
不过，霁无瑕已经得到答案。
鲜血潺潺流淌，落在地上，就像雪中红梅。
女子后退，与九仪天尊剑分离，刹时空气藉着伤口涌入胸腔中，风雪蓦地变奏，似有丝竹之声响起。
铮！
剑舞随丝竹之声而起，凛然与癫狂尽敛，唯有飒爽冷艳，以及一腔豪情。
裙裾如红蝶翻飞，身姿如惊鸿翩然，血珠飞洒溅落，将飞雪也染成一片红色。
骤然回身，暗赤色的剑锋自颈间抹过，飞雪愈急，将霁无瑕之身形掩盖，雪过后，只余一支长剑跌落在雪地中。
“……”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姬青阳无言，他先收起九仪天尊剑，而后将「泰若山剑」摄来。
留在地上的那些血迹与霁无瑕一起消失。
这支剑乃是工部取地脉之气炼制而成，是定制剑，花费不少功绩，等了足足一甲子。
女琊可能擅长思考，但女琊擅长思考不太可能，霁无瑕亦然，所以方才发生之事，姬青阳不认为是对方“真情流露”。
或者说，不单是“真情流露”，否则有些话完全没必要提。
其中有一层算计，有不止一层算计，目的在于给魔佛波旬搏取一分胜算。如果不是迷达在背后排布，那就是女琊与霁无瑕发生化学反应，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以姬青阳的心性来看，注定他不可能完全相信对方，但霁无瑕还是这样做了。
她毅然决然将自己的「道」贯彻。
攻心之计，无用矣。
嗖！
乍见虹光闪过，妙始劫出现在姬青阳身旁。
“甦感应到了「真实法准」。”
就算妙始劫想隐瞒信息自己解决，如今也没有机会，因为——
“在何处？”姬青阳收起长剑。
“欲界。”妙始劫说道：“魔佛波旬正在与你交手。”
“他回收了当年分化出的三体，想要聚集力量掀翻棋盘，圣母若要收回「真实法准」，可接手战局。”姬青阳先大概讲了前因，然后：“我给圣母掠阵。”
妙始劫欣然接受：“可。”
最后一步，比起劳烦其他人出手，她更愿意亲自完成，力求万无一失。
待到顺利收回「真实法准」……
…………
欲界，在呼唤三体回归期间，魔佛波旬又与姬青阳神形对了一招，再次体会到「玄穹八素上皇道炁」的强大，波旬法剑直接化作纯粹元气散于无形，不灭金身亦被重创，巨大法相倒在魔佛殿坍塌后形成的废墟。
但他不认败！
绝对不！
“我是魔佛波旬！我不服！我绝不认输！”
“转染成净！”
“三体归来！”
魔罗经幢在魔佛波旬长啸声中转动，三面六臂法相再次站起，刹那之间，好似整个天地都在回应他。
永雾裁空·幻梦光。
骤雨间停·云中昶。
快雪时晴·霁无瑕。
分化出的转世之身终于回归，六只眼睛中神光璀璨，自胸膛上喷出的鲜血亦在回流，魔佛波旬身上气机攀升，身上伤势悉数愈合，不灭金身完成重组。
就算发生剧烈动荡，欲界信众都没有受到影响，除了——
“归来！归来！”
凡被魔佛波旬赐下「金身」者，在这一刻皆生出感应，魔佛金身裹挟着自身部分功体被强行剥离，遁入天空中的「他化自在天」。
“若是还有底牌，允你准备齐全后再战。”
姬青阳面色仍旧平静，全然没有被对方影响的模样，紫薇帝阙随风飘扬。
收回转世三体与此前分出的功体，前者确实让魔佛波旬重归「完整」，后者，在「数值」上无法给他带来提升，只要没有修成「神元」一切皆是虚妄。
但……
“三棺祭当真是你散出的消息？”
重新回到空中之后，魔佛波旬观想出全新的波旬法剑，与姬青阳询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