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来汤问，仙乡梦泽，入眼所见亦无当年的庄严肃穆，只有无数断壁残垣。此地陈设与轩辕皇朝的稷下学宫并不相同。
姬青阳算是重新体验了一把少时旧事。
指从中原一路杀到南武林。
只要将沿途杀干净，也不担心其他人知晓他的踪迹。
然而，正当姬青阳踏入汤问梦泽，乍见精密阵法升起，囊括儒道释三教精要，层层叠叠将他困锁，再闻——
“金翅擘海，洗万古乾坤。香象渡河，凌无迹岫云。百年谁论？目击道存。身归去，潮月俱昏。”
降下的身影着一袭紫褐衣衫，背负剑袋，漂有几缕紫色的白发，以浅紫玉冠束起。
正是——
“香九霞。”
其他人或许会认错，将对面之人当成汤问梦泽山座，但姬青阳不会。
他不仅能准确道出对方身份，而且能看出香九霞并非血肉之躯，而是——
“白玉为躯，赤汞作血，抽银丝为发，内炼五行，以机关阵法代替周身经脉。确实是超越时代的造物。”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山座本人肤色没这么白。
其次，人工雕琢的痕迹太过明显，尤其是与同在此地的姬青阳对比。
苍皇肤色白皙晶莹，类似于佛门的金刚琉璃体、道门的紫金琼玉身，是一种修行成就，亦是境界的外在体现，或者「道」的外在形貌，某些属于「道」的特质会反馈在形体。
纵然看上去异于常人，却不会觉得异样，乃是天地造化，先天而成。
而香九霞之躯，则是人工雕琢而成的「紫金琼玉身」。
玉质与色泽无法两全，又考虑到那些阴谋家没有见过山座，所以选择了更强的性能。
虽然气息与气质已经非常接近，换个人来都不一定能分清谁是谁，但轩辕皇朝在这方面进行过研究，属于已经淘汰的技术，然而，当下时空这种技术无疑遥遥领先。
嗜血族通过嗜血感染他人需要一个途径，最好的途径自然是血。
传染性再强大也有限制，总不能将动力装甲感染成嗜血者，「紫金琼玉身」对香九霞而言便是一副装甲，能对他进行有效保护。
纵然身份被点破，香九霞也不尴尬：“不知阁下是？”
“轩辕皇朝苍皇，姬青阳。”姬青阳同样不曾隐瞒身份：“这几个时辰内你能看到的异象，皆是出自予一人。”
香九霞又问：“那阁下此行所谓何事？”
“来看山座有没有留下什么惊天计划，比如与阴谋家玉石俱焚。”姬青阳回道。
“……”
这一看就是懂山座的人。
常人对山座的了解，绝对不会这般深刻。
听到回答，香九霞陷入沉默。
姬青阳神色了然：“看来是有。”
接着，他与香九霞说道：“九霞你莫要与予一人说，他已经前往窈窈之冥开始计划，解封太穹魔神令其清洗天地。”
得。
此时此刻，身在此地的香九霞，已经可以断定——
苍皇与兄长关系匪浅。
为何兄长未交待过？
“兄长的具体计划我并不知晓。”香九霞先与苍皇回答，而后道出心中疑惑：“阁下不是在海外吗？为何会……”
当下遥望东南，还能看到那激烈的战况。
姬青阳轻描淡写道：“九霞应当知晓素还真的「一人三化」。”
这样说香九霞就能想明白，哪怕他同样不知道其中原理，但有了参照，自然容易理解。
随后香九霞再问：“敢问海外战况如何？”
“不如何，将他们牵制在海外罢了，素还真那边应当已在进行排布，借此机会打开局面。而我也需要了解这个时空的情况。”
“这个时空？”
“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你自己看吧。”
姬青阳向香九霞弹出一点灵光，在介绍轩辕皇朝同时，也将这个世界的部分情报共享。
就是给素还真的那份。
看过信息后，香九霞叹道：“原来如此。”
疑惑尽解，双方建立起信任，就以苍皇表现出的实力根本没必要欺骗他，所以，香九霞选择死马当活马医。
“还请帝君随我来。”
“有劳。”
笼罩汤问梦泽的阵法被香九霞隐去，姬青阳跟随他一路深入，在一处偏僻的院落，看到一尊玉鼎，两耳三足。
三足是三根象腿，两耳若双翼，鼎身上还雕有六牙象首。
看上去就像是一头六牙白象驮着仙山。
“正心宗之《嵝天铭》。”
“帝君慧眼。”
“非也，只是这式绝学予一人也会，皇朝众人多少都有研究，相当不错。”
“贺楼琼宇虽修有《嵝天铭》，但她所成乃剑鼎合一之道，于当时情形无用，故而兄长将她之《嵝天铭》功体剥离，以我之躯为祭，牵引百里地脉水脉，为周遭百姓辟出这处容身之所。”
随着香九霞缓缓介绍，姬青阳先前所见得到了解释。
即，汤问梦泽周遭地灵之气尽散，已成一片死地，却非战斗所成。
香六牙这手安排确实领先时代。
姬青阳询问：“贺楼琼宇呢？”
“在掩护百姓撤退时牺牲，包括正心六崇越的崇越六老，还有汤问梦泽诸多学子，当时天地昏暗，妖魔鬼怪与嗜血族来袭，亦有无数百姓死在这条路上。”
提及往事，香九霞话语中多了些伤感，昔日景象似随着话语在眼前重现——
“最先牺牲的是老者，然后是中年，他们都将活下来的机会留给年幼者。”
「不必给我疗伤，我没救了，我贪功想多杀一些妖魔，却不慎被感染，我不要变成怪物，不想变成你们的敌人，更不能将尸体留给他们。助我形神俱灭，方不负山座多年教诲。」
「我根基比你们深厚，你们先走。」
「越界者，死！」
「这里能战斗的人不多了，需要有人去争取时间，学弟，借剑一用，或许无法还你。」
「不能一直让保护我们的义士牺牲，老朽以族长的身份，下最后一道族令，凡五十岁以上者留下，老朽与你们一同留在此地作为防线。」
「让年幼者先活！」
香九霞看着面前的大鼎叹了口气，汤问梦泽的规模不算大，但那些学子都非常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