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号声尚未息止。
红茶男爵还没有放弃抵抗。
面对不断向自己逼近的猎人,这个卑鄙的窃贼、强盗,身为秘树花园之主,落日花园的守护者,塞巴斯蒂安·舒尔茨亮出了自己的杀手锏。“你马上就会为自己的无礼行径感到后悔,猎人!没有人,没有人能从收债人手里夺走任何东西!”忽然间,男爵修长的躯体开始膨胀,嗤嗤数声,扩张的背部与肩膀撕裂了燕尾服,露出下面倒竖起来的黄褐相间的漂亮毛发,后肢从裤腿下面生长出来。随着不断膨胀的体型,原本恰好贴身的燕尾服顿时变得小了几号。一条臂粗的大尾巴在后背来回扫动,在地表附近掀起一片尘埃。
但是体格突变的男爵没有让尤利尔停下脚步,因为同样的场面,他已经在裁决大厅里见识过一遍了。那时,苍白圣徒·诉罪者隆斯特的体型是红茶男爵的两倍。如果正面硬碰硬,恐怕变异男爵的破坏力不会比隆斯特差多少,至少以他目前的状态——虽然利用眷属之血成功俘获了对方的手杖,但尤利尔明显感觉得到,这件幻想级宝物仍在抗拒他的掌控,不断发出咔咔的撕咬声。想要彻底擦净原主人的痕迹,从而再打上自己的烙印,从来就不是一个容易的过程,而他现在没有这么多时间来完成这项工作——因此就目前而言,他想要在与红茶男爵的正面较量中取胜,简直是难于登天。
不过,他倒也不至于束手无策。毕竟此两者在构成原理上是截然不同的。堕落之血虽然畏惧圣物,但具有实体的堕落生物通常只能以物理手段,譬如斩首、刺穿心脏等方式消灭,否则在深海殿堂的呼唤下,它们极有可能会死灰复燃。而寄宿在幻想世界的生物,它们则必定需要通过一个载体来将幻想具现化,犹如迷宫果实之于树人园丁。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却不是人人都懂。
凑巧的是,这里恰好有一位博闻多识、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尽管他看起来还非常年轻。
“我有一个提议,如果你肯接受的话,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快要走到红茶男爵的面前时,猎人忽然抬起头,露出和善的微笑来。
“狂妄之徒!我决定要把你做成一张毯子,挂在我的收藏室里!”
咆哮一声,红茶男爵猛冲过来,右爪如闪电般横扫而过,但是处在恶魔敕令效果下的猎人从容不迫地躲开了它的必杀一击,轻盈地跳到了他的背后。
“在别人说完话之前不要随意打断,这是最基本的礼貌。”猎人皱了皱眉头,举起手杖在他背上抽打了一下,就像杖责不听话的宠物一样。力道并不算重,连皮层都没有撕开,只是刮下来几撮绒毛。
“混账东西!”红茶男爵被他羞辱式的举动激怒,仿佛掠食者扑杀猎物一般,返身猛扑过来。
而猎人就像优雅的斗牛士一样,轻巧地侧身,避开了这头愤怒中的“公牛”。男爵庞大的身躯撞进背后那片墓林当中,将一排黑色墓碑连根拔起,一时间,尘土漫天飞扬。
“如果你愿意当我的向导,带我去见康妮小姐本人的话,我可以向你担保,你会拥有一个充实而安逸的下半生……”在进入秘树花园后,尤利尔始终没有再看见过女巫的身影。就像他之前所预想的一样,他们之间的合作只能维持到秘树花园为止,于是接下来,为了防止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碰壁,他必须为自己物色另一位向导——是的,这位暴怒中的男爵看起来正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噢当然,那只断掉的耳朵是再也不会回来了。不过,这样正好。你绑架了我的朋友,甚至还擅自决定要迎娶我队伍中的一名重要成员,可能外表看起来不太像,不过我的确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只要你给出一个承诺,这笔账我可以一笔勾销——如何?”
猎人等待着回复,而红茶男爵也非常配合地给出了他的答复,他从那团尘烟中冲出来,强健有力的后肢顷刻间就把这具庞大的身躯送到了猎人跟前。眼见两只巨大的利爪交错挥来,尤利尔向后一跃,但是紧跟着转身甩来的那条粗壮尾巴,犹如镰刀般扫在他的左脸上,让他整个人都侧过身去。
“你以为我是谁?我是塞巴斯蒂安·舒尔茨,秘树花园之主,落日花园的守护者,不是你的宠物,狂妄的猎人!收债人绝不向任何人妥协!”看着猎人脸上那几道长长的,如同猫须般的血痕,红茶男爵露出阴狠的笑脸来。
在它阴冷的目光凝视下,猎人慢慢直起身子。他用手在脸上轻轻抹了一把,低头一看,手套上沾满了新鲜血迹。“所以这就是你的回答了……”垂下手臂,猎人神色阴沉地转过脸来。
“收债人绝不向任何人妥协,杂碎!”红茶男爵后腿在地上猛地一蹬,再度朝他扑来。
这次猎人没有躲闪,而是迎着这头咆哮的野兽冲了过去,在双方行将正面碰撞的一刹那,他忽然向左一个翻滚,跪地向前滑出数米,同时蓄力握住手杖,在鞋底的摩擦力成功止住滑行的瞬间,猛地一挥。锯齿分离,顿时化作一条拥有百余节身体的黑色蜈蚣飞出。但它不是朝着男爵飞去的,而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在那里,有一节枯萎焦黑的死木,一只燕尾服鹦鹉呆呆地站在树梢上。
“不!”回首间,男爵终于明白了猎人的意图,绝望地大叫起来,但是为时已晚,长鞭就像扑向猎物的毒蛇般,精确无误地抓住了鹦鹉。随着长鞭收拢,羽毛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鹦鹉凄惨嘶鸣着,落入了猎人的掌心中。
尤利尔一把捏住鹦鹉,钢铁之手宛如虎钳般紧紧掐住它的身体,于是那嘶哑的悲鸣声逐渐变得断断续续,直至最后完全消失:“把自己的本体做成活物,你不是第一个想到这种办法的人。”说罢,他用力一捏,燕尾服鹦鹉就像一只水球般被生生捏爆,红色的血浆在掌心里爆裂开来。
“不——!!”在一阵震耳欲聋的痛苦尖叫声中,只见一片滚滚浓烟从男爵的体内涌出,就想将一把火扔进了稻草堆里,浓烟转眼就将他庞大的轮廓团团包围。
等到血浆流尽,猎人的手心里只剩下几片被染红的羽毛,以及一串用铁链穿起来的三枚乳白色兽牙。而这,正是让红茶男爵这一形象得以具现化的载体,亦是秘树花园的起源。
一阵冷冽的狂风扫过荒原,浓烟散去,原本红茶男爵所站的位置上,如今只剩下一堆破烂不堪的燕尾服残襟。拄着手杖,尤利尔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忽然间,一道小巧的黑影从衣服下面飞快地蹿了出来,而猎人早有准备,一步上前,狠狠踩在了那条漂亮的尾巴上。
“喵呜~!”一声凄惨的惊叫,被踩住尾巴的花猫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发觉它还想要挣扎,猎人直接把手杖的尖端抵在了它的脖子上。
于是乎,躺在地上的花猫,非常干脆地就把两只毛茸茸的爪子举过了头顶。
“不要杀我!我投降喵!”
“早这样多好,浪费我的时间……”尤利尔冷冷地哼道。然后,不知道在花猫那片白绒绒的腹部看见了什么,脸上随即流露出浓浓的鄙夷之色。
啧,居然是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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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