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尔花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才让佣兵彻底从他的荒唐行径中醒悟了过来。并详尽阐述了他是如何假扮一名贵族绅士,用俏皮话挑逗那些貌美如花的人偶姑娘,只为了把自己的小兄弟塞进那些可能塞满了木屑和残渣的孔洞里——当然,也有可能是全封闭的。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细节。
尽管猎人的措辞不怎么恰当,甚至还有人身攻击的嫌疑,但是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罪证的佣兵,就算想赖也赖不掉。他只好一边使劲儿用袖子刮蹭涂抹在脸上的脂粉,一边满脸无辜地诉苦说自己是被洗脑了。不过当猎人直言戳破他在卧室里干的那些龌龊事时,他却拒不承认,并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他对那些无脸女仆根本提不起半点兴趣。
尤利尔当然不会听信他的鬼话,不耐烦地摆摆手道:“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我不关心你上了几个无脸女仆,也不想和你探讨人偶娃娃的内部构造。听着,费奇,我们现在时间非常紧迫,我们必须赶在宴会结束之前找到剩下的人,你明白吗?”
抄起桌上一杯烈酒一饮而尽,然后砰的一声将高脚杯狠狠砸在桌上,此时已经彻底恢复清醒的佣兵,严肃地问道:“我该怎么做?”
“找到其他人,把他们带过来。”猎人伸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你负责楼梯口到侧门那片区域,我负责这边,十分钟后,不管有没有找到其他人,我们都回到这里碰头。还有,小心那些黑卫兵。”
“没问题。”佣兵郑重地点点头。
他转过身,一转眼就消失在了拥挤的人潮当中。
大厅里,一曲新的轻快欢愉的圆舞曲开始演奏。
“好了,我们也……”尤利尔刚刚转过身,却被一名陌生男子挡住了去路。
该男子左手捏着一只猫眼面具,恰到好处地遮住眉眼轮廓,只露出一对乌黑透亮的眸子,鼻翼两侧则点缀着一些细小的雀斑。他身穿一袭笔挺的深棕色军礼服,肩膀上挂满了各色肩章,胸前用金色丝线纹着一只脚踩王冠的三头狮,下身则是一条束腿的浅灰色马裤,配以黑色长靴。男子的身高并不高,如果算上从脑袋上翘起的那撮顽劣的红毛,也只是略高于猎人的肩膀而已,但是修长而笔直的双腿却令其显得十分高挑。
两人对视片刻,只见黑色的猫眼面具下,那张不及一片柳叶大的小嘴微微咧开,露出皓齿:“美丽的女士,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共舞一曲?”
随后,男子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良好的贵族涵养。他微微低着头,右手犹如削直的铅笔般伸出来,白净的手掌摊开向上,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女士?这家伙脑子烧糊涂了吗?”蹲坐在猎人肩膀上的花猫忍不住耸了耸鼻子,不知为何,它总感觉面前这个男人的气味闻起来有些熟悉。
用余光瞥见那只递过来的被黑色手套严实包裹住的右手,男人欣喜地咬了咬下唇,迫不及待地打算接住它,却突然发现那只手径直穿过自己的手臂,来到了面前。
猎人用拇指抵住蜷曲的中指,然后照着对方那块裸露的额头用力一弹。
“嗷呜~!”一声痛呼,男人双手捂住红红的额头,猫眼面具脱手而落,让“他”那张精致小巧的脸蛋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猎人眼前。
“我就知道。”看着满脸委屈地捂住自己额头的记者小姐,尤利尔双手抱臂,用严厉的口吻责备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情胡闹?”
“嘿嘿,不要生气嘛,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嘛。”唐娜揉揉额头,露出憨乖的笑容来。
尤利尔无奈地摇摇头。对于这个神经大条又喜欢到处闯祸的记者小姐,他始终拿不出什么太好的办法来。而且说到底,她还是自己的雇主。
“只有你一个人,没看到其他人吗?”尤利尔对着她的新装束端详了一番,然后左右张望起来。
唐娜摇摇头。看样子她应该也正在大厅里寻找其他人,只不过是碰巧先遇到了他而已。
“那好,唐娜,你听好,我交代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一听有任务交给她,记者小姐兴奋地眨了眨眼。
“从现在开始,你要仔细搜寻宴会大厅东南区域……从那座雕像开始,一直到正门附近,每一个角落都要仔细搜索,刚才我也吩咐费奇去做同样的事了。一旦找到索菲娅和库恩,就立马把他们带过来。当然,如果没有找到他们,十分钟后你也必须赶回这里来集合,明白吗?”
为了确保唐娜不会因为疏忽大意而闹出什么岔子来,之后尤利尔又反复交代了两遍,并再三警告她不要去招惹那些黑卫兵后,才放她离开。
他特地把靠近楼梯口两侧的区域分配给了佣兵和唐娜,而把最艰难的工作留给了自己。他负责搜寻的区域,是以一尊奔马石雕为中心的圆形区域,也是宴会大厅的中央区,这里人群更加密集,并且有一整队的黑卫兵在附近巡逻监视。为了不引起黑卫兵的怀疑,他手里端着一只餐盘,假装游走在各个餐桌之间取用美食。
“你注意那些黑卫兵的头盔朝向,他们好像在那边发现了什么。”尤利尔假装在餐桌边为自己的高脚杯里续酒时,花猫低声提醒道。
他抬头一看,果然看到楼梯口附近的黑卫兵不知何故而集结了起来,并且一小队黑卫兵正在往西侧门方向移动。
“你认为是什么?”
“不知道,或许是那些圣职者闹出来的动静,要知道他们可没有一个精明的参谋提点他们。”花猫得意洋洋地翘起尾巴来,就好像它不是被俘获的,而是尤利尔三顾茅庐请来的卧龙居士。
猎人冷冷勾起唇角,没有搭腔。他已经在高脚杯里续上了满满一杯紫红色的葡萄酒,正打算离开,这时,无头的森林公主在数名绅士的簇拥下从他身旁经过,其中一人用花岗岩做的结实肩膀蹭到了他,他一下没控制住平衡,不慎碰倒了倚在桌子边的那根黑色手杖。
然而,那根手杖却没有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因为一只深褐色的皮靴接住了它。而在这只皮靴旁边,尤利尔看到了一柄倾斜垂下的微微弯曲的灰色刀鞘,上面镂刻着一些繁复的古老咒语,浑圆的鞘尖几乎触及地面。只见那只靴子的主人轻轻一抬脚,手杖在半空中旋转起来,在即将达到抛物线的最高点时,一只包裹在铁手套中的左手稳稳握住了它。银色的锁甲随之从深棕色的袖口下面泄露出来。
对方在手上掂量了一下,然后把手杖递了过来。
“多谢。”
“不客气。”
一边接过手杖,尤利尔不禁抬起头来。
一名将全身包裹在一件深棕色猎人风衣里的年轻女人,正从高高耸立的衣领与微微压低的黑色帽檐构成的那条狭窄缝隙中,用一对铁灰色的眼眸打量着他。
在她笔挺如剑的左肩的肩章上,有一个天平形状的银丝刺绣。
国王之剑,平衡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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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最近两天有点忙,晚上睡眠严重不足,所以这两天暂时先两更,大概周二能恢复三更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