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那些虫子!黑皇后要他们的人头!”
“注意你的称谓,士兵,现在是黑国王。”
一队身负重甲的黑卫兵在两名黑骑士的带领下,踏着钢铁洪流般隆隆震响的步伐,从走廊上扫荡而过。等到脚步声走远,从一个工字岔口的拐角后面,一颗脑袋悄悄探了出来。在走廊里警惕地环视一周后,蒙泰利亚人迅速缩回墙角下,捂着胸膛大口喘气。
“走廊里有二十二名黑卫兵和四名黑骑士。”他用最简短的言语准确描述出自己双眼所见。
“楼梯口附近呢?”佣兵舔了舔嘴唇,跃跃欲试地问道。
“太远了,我看不到,但那里的守卫只会更多……”蒙泰利亚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连连摇头道:“你、你不能那么做,我们应该在这里等霍尔格他们过来接应!”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该怎么做,小矮子,”佣兵用手摸了摸凉飕飕的后臀,忍不住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妈的,我从没这么窝囊过!你明白吗,来自拉马威亚的雇佣兵只接受两种死法,要么醉死在酒桌上,要么溺死在女人的乳房里!”
“你、你想做什么?”蒙泰利亚人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一路上,佣兵和猎人已经给了他太多惊喜,他那颗脆弱的心脏已经承受不住更多的“关爱”了。
“自然是完成一名诱饵应当完成的任务。”佣兵用舌头在掌心上舔过,然后用沾满唾液的手,将垂落下来的黑发重新抹到脑后去,露出两只炯炯有神的黑眼睛,“至少在霍尔格回来前,我们应该对敌人在楼梯口附近的兵力布置有个数,免得到时候一头撞在别人的枪口上。”
不顾蒙泰利亚人的反对,佣兵作势就要贴着墙角溜进走廊里,突然,走廊里传来一阵整齐而响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黑骑士高喊道:“你们,所有人,马上赶去螺旋阶梯集合!”
“陛下要求我们搜索走廊!”另一名负责该区域搜索工作的黑骑士严肃地反驳道。
“这是国王的命令!”前者又说道,“陛下在螺旋阶梯附近逮到了一群乔装成我们人的外乡杂种,那些狗杂种刺伤了陛下,然后就不见了踪影,陛下现在正暴跳如雷,她下令全军集结!立刻!”
黑国王的命令是绝对的。抗旨不从的,哪怕只是稍微延误时机,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的,这里的每一名士兵都是经受过黑国王残酷统治手段洗礼的精兵,他们明白国王的旨意意味着什么。在他们眼中,黑国王高于康妮,她的命令就是一切。
“听到他的话了!这是陛下的旨意!士兵们,集合,立即集合,我们出发!”
伴随着盔甲与长枪碰撞的声音,徘徊在走廊里的黑卫兵只用半分钟就完成列阵,在黑骑士的引领下奔赴集合地点。
片刻过后,当佣兵再把脑袋伸出来时,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四周安静得可怕。
蒙泰利亚人匆匆跑进走廊里,却只来得及看见一片影影绰绰的背影,那些黑卫兵随即消失在了走廊的转角处。
“费奇,你听到他们说的话了吗?”他回过头来看着佣兵。
“一字不漏。”佣兵点点头。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双子教会那帮混蛋搞的鬼。”费奇径直走到栏杆边,趴在栏杆上,极目向前眺望,他隐约能够听见一些打斗的声音,在前方那片月光无法穿透的黑暗里回荡。“看来那些家伙也不是一帆风顺。这是个好消息,至少说明他们还没来得及对索菲娅下毒手。”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佣兵把剑换了一只手,“跟我来!”
蒙泰利亚人愣了一下,然后赶忙追了上去:“我们……我们真的不等霍尔格了吗?”
“等不了了。”佣兵转头望着有打斗声传来的方向,眯起眼睛,“现在我们只能祈祷,他能给咱们带回来一支足够和黑卫兵抗衡的援军……”
……
“你们休想从我这里讨到一兵一卒!”白皇后在地毯上狠狠地跺着脚,并气急败坏地把王冠摔在沙发上。王冠从弹性十足的牛皮沙发上蹦了出去,两名白骑士争先恐后地扑了上去,赶在它在坚硬的花岗岩地板上摔得粉身碎骨前,接住了它。“你们擅自闯进我的领地,打伤我的卫兵,甚至还……还肆意地羞辱了我,现在你们竟然胆敢向我提出要求?”白皇后扭过头,用那对怒火熊熊的双眸,瞪视着被白卫兵牢牢摁在地上的猎人和红茶男爵,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
“我以为她对我多少还有点感觉……”被白卫兵摁着脑袋,男爵艰难地侧过脸来,作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永远不要高估自己的魅力,尤其当你不能再靠下半身来解决问题的时候。”猎人压低声音道。他试着活动了一下下颚,冰冷的地板几乎冻僵了他的面部肌肉。
“你不能把责任全都推卸给我。”
“不,事实上你做得还不错。”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个吻已经开始奏效了。”猎人扬起视线,猩红的眼瞳一半没入了上眼眶内。只见白皇后正独自坐在沙发上喝闷酒,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修长的脖子淌落下来,浸湿了衣领,她却浑然不知,嘴里不停嘀咕着什么:“离开了这么久,突然又回来……还带着一个陌生的怪胎……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妓女吗……混蛋,不得好死……”很快,一瓶烈酒见底,两朵红云攀上了白皇后那张人为打磨出来的漂亮脸蛋。接着,她又命人打开了第二瓶酒。
“你没搞错吧?我怎么感觉她好像比刚才更生气了,看她的架势,估计过一会儿就该磨刀了……”男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的脑袋现在已经从脖子上搬家了。”猎人冷冷一笑,“看,她过来了。”
白皇后端着一杯酒,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一双白皙剔透的赤足在兔毛地毯上踩过,然后在他们面前跪了下来。“没错……我确实不喜欢那个恶毒的女人……不,不对,我恨她……”她明显喝高了,“她杀了……我的丈夫……夺走了我们的家园……我恨不得把她千……千刀万剐……”
“不仅如此,而且她还亲手摧毁了一段美好的恋情,”猎人看准时机附和道,“她和女仆长联手掌管了伯爵府,不仅狠命压迫着你们本就所剩不多的生存空间,还让你的爱人塞巴斯蒂安与你天各一方。”
男爵一脸错愕地看了过来。
猎人赶紧冲它使了个眼色,让它不要插嘴。
“没……没错……这全都是她的错……”白皇后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看到塞巴斯蒂安的左耳了吗,那就是他依然还深爱着你的证据,”猎人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毕竟有些时候,谎言是最好的催情药,“他闯进伯爵府,想要带你远走高飞,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但是黑皇后抓住了他,还残忍地削去了他的左耳,警告他不准再回来。可他今天还是回来找你了,不顾死亡的威胁,这难道不能说明他对你的爱吗?”
男爵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几乎快从眼眶里蹦出来。它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正打算出口反驳,白皇后却心疼地抱着它的脑袋,失声痛哭起来。
旁观的白卫兵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尤利尔则趁机挣脱了他们的控制,掸掸袖子,站起身来。
趁着男爵被白皇后丰满的胸脯压得喘不过气来,他趁热打铁道:“我可以为你手刃仇敌,你的老情人见识过我的本事,他知道我言出必行,但我没办法对付她手下那么多士兵。我需要一支军队,一支足够让我穿过重兵把守的二楼走廊的军队。”
白皇后抬起头来,用那双溢出愤怒泪水的眼睛瞪着他。尽管她知道从头到尾这都是猎人设下的一个圈套,可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自己的痛处。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见到过落日花园里的夕阳了。白王国的子民都是勇敢而忠诚的战士,这座阴冷潮湿的地牢不该是他们的归宿。身为统治者,她有责任与义务,带领她的子民追寻更好的生活。她能够从周围那些白骑士眼中读出同样的渴望,对自由和重返家园的向往。
白皇后紧紧咬住下唇,斟酌片刻,她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作为回礼,你要亲手为我奉上那个贱货的人头!”
“这是我的承诺。”猎人郑重地点点头。
“等拿到那个婊子的人头,夺回我们曾经的家园之后,我们再回头和亲爱的塞巴斯蒂安算算以前的旧账……”
“我建议你割掉他另一只耳朵,那么这个男人将会永远忠诚于你。”
“唔唔……!”白皇后不顾在她怀里拼命挣扎的红茶男爵,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很好的建议。你的口才不错,年轻的猎人,如果你能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我可以考虑将你纳入未来的王国建设计划中。当然,前提是你到了那时还没有被堕落之血腐蚀的话。”
“这是我的荣幸,女王陛下,不过我还有一位朋友在等着我去接她。我的时间不多了。”尤利尔不卑不亢地回拒道。
白皇后对他的后半句话深信不疑。他那张已经完全被灰鳞侵占的可怕面孔就是最直接有力的证明。随后,她闭目深吸口气,稍微平复下心绪,冲着门外大喊道:“施尔雷德!”
随即,一名体格魁梧,身披蓝色斗篷的白骑士大步走了进来。
“陛下。”
修长的手指在眼角拭过,白皇后站起身来,长裙扫过地毯,她从屈膝跪地的骑士手中接过那顶属于她的水晶王冠。
“施尔雷德,我要你马上召集白骑士团,找到你能找到的每一名白王国的子民,告诉他们,证明自己忠诚的时候到了,我们要去夺回属于我们的家园,属于我们的荣耀。”
重新戴上王冠的白皇后转过身来,在那张残留着泪痕的脸上,再也看不见软弱与伤悲,只有冰冷的火焰在眼底燃烧。
“这是复仇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