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提及处刑党这个名字时,尤利尔看到克劳斯祭司明显犹豫了一下,舔了舔嘴唇,才用有些低哑的声音回答道:“除了教会高层,阁下,很少有人会用处刑党这个称谓……那毫无疑问是恶意诋毁,党派斗争的核心思想就是抹黑敌人、美化自己,这样才能得到教会中坚——那些中下层广大教众的支持,不是吗?”在回话的过程中,克劳斯一直用那对铁灰色的眸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对方的情绪,并努力试图在那张皱巴巴的长脸上挤出笑容。
“但据我所知,处刑党的行事作风不可谓不激进,尤其以斯玛特主教为首,”尤利尔按部就班地将谈话延续下去,“我听说朗特洛教区的建设即将竣工,下一步就该派遣一名主教常驻该教区了吧?”
“为、为什么你会……”克劳斯蓦地一愣,对方对于双子教会的了解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想。
“但是仅仅建立教区是不够的,朗特洛是三地交界的边境地带,律法、赋税,甚至是当地居民的口音都混淆不清,你们在那里缺乏根基,缺得很多……”尤利尔挑了挑刀剑,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克劳斯祭司那条因为恐惧而不住抖动的面庞,“而歌尔德的北部地区囤积着北陆近三分之二的人口,上万张嘴嗷嗷待哺,压得四座要塞喘不过气来……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什么办法,把这些人口资源利用起来吗?”
然而,不出所料,他很快就在克劳斯的眼中,看到了与赛格斯主教同样的困惑与茫然。
克劳斯捂着额头,面色惨白,冷汗从额头上滴落下来。巴姆从他们的记忆中生硬地抹去了关于旧镇和巴姆之子的信息,进而造成的记忆断链,令他痛苦不堪。“斯玛特主教好像曾在某次主教会议上提到过这样的概念……也可能是我记错了……斯玛特主教好像曾拟定过一份……一份计划书……”
“这份计划书在什么地方?”尤利尔不给他喘息机会,穷追不舍道。
“在……在地下铁库……那份计划书好像已经被否决了,被永久冻藏在了地下铁库……”克劳斯给出了与赛格斯如出一辙的回答。
“是吗……”尤利尔喃喃道,看来这个地下铁库是必须要去一趟了。
见对方突然陷入沉思当中,克劳斯用余光瞄了一眼不远处的桌底,并一边开始悄无声息地后退。
就在这时,兜帽男人的声音再度打断了他的动作:“不要着急,祭司大人,还有最后两个问题,回答完这两个问题你就自由了。”
克劳斯身子猛地一僵。
“我要知道,当年你为了祭司之位,向斯玛特主教行贿时的具体数额……”尤利尔把刀锋往左偏移了半寸,嵌入了克劳斯的脖子里,一缕鲜血沿着刀锋流淌下来,“一个铜板也不能漏。”
克劳斯浑身战栗起来,犹如风中残烛,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粗重,把他的声音切割成断断续续的音节:“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会想起来的。”尤利尔又让刀锋偏移半寸,死亡的气息压迫着克劳斯的呼吸,终于,不堪重负的祭司咚的一声,将额头砸在地上。“一共是……一共是一千六百三十二卢克和两箱埃尔隆银币……一分也不少……”他的声音里混着惶恐的哭腔。
企图颠覆王权统治的处刑党骨干成员,克劳斯·卢瑟对自己贿赂的罪行供认不讳。
刀锋依旧架在祭司的脖子上,尤利尔慢慢起身,俯瞰着这个卑劣的罪人:“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在祭司欣喜万分的泪目注视下,尤利尔以法官宣读审判结果的口吻问道:“克劳斯·卢瑟,你承认自己有罪吗?”
听到这里,克劳斯就是再迟钝也该看懂局势了,他忍不住崩溃地大叫起来:“你是……你是安托万主教的人!不不,你、你是来抢我的金子的,你这卑鄙的小偷,我是不会叫你得逞的!”
突然间,他埋下脑袋,躲过对方的刀锋,调头往客厅中间跑去。尤利尔两步就追上去,一刀洞穿了他的后背。克劳斯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撞翻了客厅中央的桌子,几只封装在玻璃瓶里的炼金药剂从桌子下滚了出来。
“鼠尾烈酒?”尤利尔立马就认出了那几只药剂瓶里的溶液成分,但为时已晚,克劳斯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抓起一瓶鼠尾烈酒砸向地面。
玻璃瓶应声炸裂,鼠尾烈酒遭遇空气立马蒸发成气态,深红色的浓雾顿时席卷了整个房间。
……
克劳斯死了,死得很透彻。
当鼠尾烈酒的烟雾散去,他的尸体就躺在地板上,怀里抱着他最喜爱的金子,鲜血把那座金山染得血红。
尤利尔走过去,冷漠地打量了一下克劳斯的尸体,随后,他走到衣架边,取下那件象征着祭司身份的修道长袍,扔在尸体旁边。他用手杖的底端,在地板上蘸取了一些鲜血,转身走到正对房门的墙壁下,用罪人的鲜血在那上面写下了属于克劳斯·卢瑟的认罪状——叛国、贪污、行贿,以及“谋杀”。当第二天人们发现这间屋子里的惨案时,他们也会看到那些染血的金子,和满墙的罪证,歌尔德的人们在茶余饭后又有了新的谈资。
做完这一系列工作后,尤利尔没有再看地上那具尸体,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把血腥的气味关在门后,重新回到大街上的尤利尔,提起自己的衣领,闻了闻身上的气味。鼠尾烈酒是一种标记型炼金药剂,通常是用以追踪和移动侦察,尽管它的气味极其稀薄,但异常顽固,极难抹消,并且只要佩戴有银石项链,圣职者们就能轻而易举地捕获他的行踪……他必须要尽快想办法抹消掉这股味道。
物理方法对鼠尾烈酒是没用的,他需要一种极为罕见的中和性炼金药剂来解决这个问题。万幸的是,在他的炼金素材清单里,正好有用以炼制这种药剂的四种原料。
尤利尔当机立断,决定马上返回城堡。
趁着黑夜,他套上兜帽,快步行走在街道上,血红的月色和墙角下的阴影,都是他的绝佳掩体。
但不巧的是,在行至广场附近时,他迎面遭遇了一支城防军巡逻队,领头的正是城防军总司令的副手,詹姆·费莱恩爵士。他们从大路的另一头行来,而大街上的行人寥寥可数,尤利尔知道自己若是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过去,一定会被发现,他索性调头钻进了一条小巷里。由于行迹匆忙,他一时没有留意到从拐角后面走出来的人,不慎和对方擦肩相撞。
在女子一声轻微的惊呼中,尤利尔听到木盒子摔在地上的声音,一些闪闪发亮的细小金属物件随之洒落满地,那是扣子,各式各样的扣子。他余光瞥见一个瘦弱的年轻女子瘫坐在地上,一只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摸索着什么,像是要找一面墙壁,支撑自己从地上站起来似的。
尤利尔很想帮助她,但巡逻队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容不得他多做逗留。
“抱歉。”他伸手拉了拉帽檐,匆匆转身,一眨眼功夫就消失在了幽深的小巷中。
这时女子已经找到了墙壁的所在,扶着墙壁慢慢地站起身来,然后扭过头,面朝着尤利尔离开的方向,像是在注视着什么。然而,她的双眼始终是闭合的状态。
“那个人的声音,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随后她摇摇头,俯下身,在漆黑一片的环境中,努力摸索着那些掉落在地上的扣子,并将它们一个不落地全都装回到盒子里。然后她一手抱着盒子,另一只手扶着墙壁,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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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二更。